《风中长歌》云黛染

9、容颜（最初） 生当复来归

　　神佑纪七百三十六年
　　五月三日
　　今天街角那边搬过来一家新邻居。有四个人，姐姐很漂亮，弟弟也很好看，我又多了一个小伙伴。好开心。
　　五月四日
　　我去找新邻居玩，索菲亚姐姐热情又亲切，还请我吃糖。就是尼亚，他好害羞啊！都不怎么说话。
　　五月九日
　　索菲亚姐姐一早就带着尼亚出门了。看方向好像是去镇里的教堂，我也想进去看看，但是妈妈希望我看家。
　　五月十七日
　　我和尼亚成了好朋友。他平时很腼腆，但是谈到信仰就会双眼发亮。尼亚一家都是信徒，海伦婶婶和汤姆叔叔不识字，但会唱圣歌。我喜欢他们，他们家对谁都很友好。
　　五月二十六日
　　我和迈克尔打了一架，呸，混蛋！仗着他身体健壮就到处欺负人，我才不怕他呢！妈妈骂了我，说我不干正事。她根本不关心我！
　　五月二十七日
　　尼亚来看我了，他给我带了水果。唔，其实我不要紧的，就是有点疼。不过我还是很开心。
　　六月八日
　　我把尼亚介绍给了小琳达。小琳达很喜欢尼亚讲的故事。她说她以后要去当修女。
　　六月十三日
　　送牛奶家的小约翰偷偷来找我诉苦，说他的妈妈生了弟弟，家里承担不起，想把他卖给富贵人家做仆人。天啊，小约翰才七岁，比我还小一岁！我劝了小约翰，但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办。
　　六月十五日
　　我跟尼亚说了小约翰的事。索菲亚姐姐也知道了。我们都觉得小约翰很可怜，想要帮一帮他。索菲亚姐姐说，或许她可以推荐小约翰去教堂做一些工作挣钱。
　　六月十九日
　　尼亚跟我说，他很难过。索菲亚姐姐去过小约翰家，但是小约翰的妈妈觉得教堂里的工作挣钱还是太少。他们家真的太穷了，但是那个新生命他们又不忍心放弃，只好把在家里没什么用处的小约翰送走。我有点担心，如果我有弟弟，会不会也被卖掉？
　　六月二十六日
　　小约翰要走了……他哭得可真伤心。我和尼亚、小琳达一起去送他。小琳达也哭了。其实我也很伤心，可是我是男子汉不能哭。我跟小约翰说，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看他。
　　七月十二日
　　我难过了好几天没有出门。看不到小约翰总觉得缺了什么。尼亚来我家找我，给了我一个拥抱。我想念小约翰。
　　七月十六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过了今天，我就九岁了。妈妈说我该长大了。
　　七月二十一日
　　我央求索菲亚姐姐带我去教堂看看。这是我第一次去教堂，教堂里像我想的一样美。索菲亚姐姐说，神会庇佑虔诚的信徒，应许他们的愿望。我问她，可不可以乞求神，保佑小约翰不要受到伤害？索菲亚姐姐摸了摸我的头。
　　七月二十五日
　　迈克尔的姐姐回来了。大人们都说她年纪轻轻不知羞耻，勾引镇里那个老到要死的乡绅，出卖身体来换钱。
　　七月二十七日
　　迈克尔又来找我打架。他疯了！我打破了他的头，他打掉了我的牙。幸好我还在换牙，还能长出来，不然我就成豁牙子了！
　　七月三十一日
　　我看到迈克尔躲着一个人哭，一边哭一边说：“我姐姐才不像妓女！我姐姐才没有勾引那老头子！”我想起来，迈克尔的姐姐一向对他很好。
　　八月二日
　　小琳□□在尼亚家不肯回去。索菲亚姐姐说，小琳达的爸爸喝醉了酒，乱骂人，还打她妈妈。小琳达讨厌她爸爸，不想回家。我知道小琳达的爸爸是个酒鬼，不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但他始终是小琳达爸爸，她总要回去的。
　　八月五日
　　爸爸出去赶车了，妈妈去取今天要洗的衣服，哥哥们也在外面卖报。尼亚和我一起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他问我长大以后要干什么。我不知道。
　　八月十一日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尼亚问我的问题。我不知道我能干什么，但我不想像爸爸那样对人卑躬曲膝笑脸相迎。我想走出这个小镇，摆脱贫穷的命运。我想做人上人。
　　八月十三日
　　尼亚开始去讲道院学习教义。他的家人决定支持他成为一名神职人员。我想尼亚这样纯洁友善的人一定会在教庭中焕发光彩，名传天下。
　　八月十九日
　　尼亚希望将来我能和他一起为了慈爱的父神奉献力量。他知道我不能去传道院，专门跑过来转教我。我不像尼亚是虔诚的信徒，但我不想辜负他的好意。
　　八月二十三日
　　有一个修士总是来找索菲亚姐姐，他说是想把索菲亚姐姐发展成修女。但我总觉得，他喜欢索菲亚姐姐。
　　八月二十八日
　　小琳达被送进了医院。昨晚她的爸爸又喝醉了酒发疯要打她妈妈，她的哥哥姐姐们没拉住。小琳达挡在她妈妈前面，头被酒瓶砸破了，流了一地血。好可怕，我以为小琳达死了。
　　八月三十日
　　我和尼亚约好去看望小琳达。她的伤被包扎好了，但是还是不醒过来。小琳达的妈妈守在床边，眼睛里都是血丝，好像一下老了十几岁。
　　九月四日
　　索菲亚姐姐把那个修士请去，给小琳达进行祈福。小琳达醒了，但她还很虚弱，不能下床。她的爸爸后悔了，发誓以后要戒酒。
　　九月十八日
　　这段时间大家给小琳达筹了点钱养病。她很感谢我们，还说长大后要嫁给尼亚。尼亚都羞得结巴了。
　　九月二十二日
　　小琳达的伤虽然好了，但头上留了一条疤。虽然小琳达表现得不在乎，但是，女孩子不可能真的不在乎容貌吧。她一定很难过。
　　九月二十七日
　　尼亚去传道院回来，告诉我他在街上看到了小约翰。小约翰更瘦了，脸色也不好。我听说富贵人家不把穷仆们当回事，经常会闹出人命，我很担心小约翰。
　　十月一日
　　迈克尔的姐姐又走了。我没有见过她，不过上次为小琳达筹钱，她帮了很多，我觉得这样的人不是坏人。还有，小琳达的爸爸已经找了个搬运的工作。希望她家能好起来。
　　十月六日
　　今天我和尼亚偷偷去找小约翰，我们试图翻墙，不过没成功。没办法，还是回去跟索菲亚姐姐商量吧。
　　十月十一日
　　我跟着那个修士借传教的说法混进了富贵人家的门，找借口去见了小约翰。他过得一点也不好，管事的看不起他，给他分配了很多任务，他已经病得很重。我想请那个修士帮我救救小约翰，他没同意。他根本不想帮我，伪善的人！我记住他了，比撒列。
　　十月二十八日
　　我一直很担心小约翰，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和尼亚，包括索菲亚姐姐，我们都只是穷人。今天我得到消息，小约翰他病死了。尸体被送回他家，我去看了看，当时没有哭，只是心很空。
　　可是小约翰真的死了。我想起来就好心痛，忍不住在索菲亚姐姐怀里哭起来。为什么我这么弱，我一点也帮不了他，如果我会赚钱多好，当初就可以不让小约翰走。
　　我一定要变强。一定要变强。只有变得强大了，我才不会再这么毫无办法。我想保护好身边的人，不要再看到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