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长歌》云黛染

8、容颜（前传） 生当复来归

　　夜里刚下过一场雨，早晨的空气中都带着一股湿润的水汽。以西结身后跟着一队女侍行走在长廊里，鞋底敲打地面发出一阵急促的“嗒嗒”声。
　　身为教皇新任的侍卫官，这一个月来他兢兢业业，生怕做的不好惹教皇不高兴，没想到今天他居然睡过了头！
　　好害怕！教皇会不会杀了他！早听说现任教皇很冷血啊！
　　以西结满心的担忧，本该对女侍进行排查以防刺客混入的工作也慌得没有做。
　　“阁下，以西结请罪！今日来晚，让您久等了！”
　　小侍卫官一推开门就大声认错。他知道这个时候教皇肯定已经起床，果然一眼就看到了窗边那个挺拔的身影。
　　教皇尤利一世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离开窗口向门边走来。
　　以西结压住想低头缩起来的怯弱，挺直脊背面向教皇。
　　尤利一世褐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冷得仿佛冻结。他注视着小侍卫官，低沉的声音中带有一种军人的铁血气息：“知道来晚了，还站在这里浪费时间？你本该尽力补救，那才是向我请罪最好的方式。”
　　以西结紧张地轻微抖了一下，连忙行礼：“是！”
　　尤利一世转过身去，不再看以西结。女侍们端着水盆和衣饰等物品上前，服侍教皇穿衣洗漱。小侍卫官自觉地退到一边去。
　　寝殿里很安静，谁都不说话，尤利教皇淡淡地看着女侍们围绕在身边。
　　“以西结。”忽然被叫到名字，以西结一愣抬头。
　　教皇依然背对着他，语气很淡：“无论你有多么憎恨或者畏惧于我，现在你都还是我的侍卫官。你的工作仍旧不可懈怠。”
　　以西结还以为教皇在为他迟到的事不满，连忙反省：“属下知道！属下……”话还没说完，却见教皇抬手捉住为他梳头的女侍双手，轻描淡写地扭断了。
　　清脆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寝殿里尤其响亮。女侍痛呼着倒在地上，尤利一世抬脚踩住她的手，蹲下身，从她袖中摸出来一把精巧的小刀，一刀扎进她胸口。
　　以西结看得目瞪口呆。
　　教皇在女侍的衣服上擦了擦手，瞄了小侍卫官一眼，冷冷道：“还愣着干什么？叫人进来，把这个刺客带下去杀了。对了，记得让他们别弄脏地面。”
　　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凶！以西结都快被教皇下手时的狠辣吓住了，听见吩咐，不敢吱一声地转身就跑出了门。
　　早晨的刺杀事件很快被处理好了，完全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尤利一世自己处理好了一切，按行程去了会客厅接见枢机卿，然后花一上午看文件。
　　等午饭时间他踏出行政厅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小侍卫官正低着头候在门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只敢偷偷地抬眼瞟过来。
　　尤利走近他。“以西结，你刚来，很多事情不知道。这一次我原谅你。你是个优秀的年轻人，我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跟上来吧，说说看下午的行程。”这样说着，尤利当先离开。
　　以西结听话地跟了上去，小声地汇报起事宜。
　　其实，如尤利所说，以西结是个很聪明的人。早晨的事，他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到。自从醒来发现睡过了，以西结就隐约觉得不对，他为了胜任这份工作，已经养成早起的习惯，按理说不会睡过的。等他看到女侍们接近教皇时，他就完全明白过来，这是一场针对教皇尤利一世的刺杀。
　　但是以西结装傻，不想插手。
　　现任教皇，尤利一世，他是个纂位者。他亲手杀了上任教皇，以残酷的手段镇压了反对力量，窃夺了权柄。现在的他，并不能服众，未来还会有一批又一批的人会想要杀他，以西结并不想卷进去，招惹杀身之祸。
　　不过，尤利教皇看穿了他。他警告他说：“你是我的侍卫官。”这样的身份，必须要站队，想要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
　　以西结在犹豫。
　　尤利是个很强大的男人，不像从前那些教皇，从小就被当成文职人员培养。他在纂位前，是圣骑士之首，号称“神赐之剑”，战力强大，本身就是一架战争机械。
　　如果只是拥有力量的话，其实并不可怕。但是，尤利还有手段。
　　一开始教庭并不欢迎尤利，尤利的头发是红褐色的，那是血液凝固的色泽，看久了会不舒服。
　　尤利并没有在乎教庭的态度，他自我推荐去苦寒之地充当处刑人的角色惩处异端，传播教义。这种苦差事没有人愿意做，他要去那当然没人阻拦。于是尤利当真去了神国边缘，开化人民。
　　尤利去的时候只有十一岁，跟着一名老主教去的。老主教已经很老了，决定把位置让给年轻人，然后去边缘地发挥余热。
　　没有人能说清楚尤利在边缘之地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二十三岁，已经成为了一名主教，那是他自己建立起来的教区，在偏远苦寒之地。
　　他真的如他所说，做到了传播教义，开化人民。那一年他穿着一身粗布长袍接受了圣子尼亚的册封，形象穷酸得像个苦行僧，可他头上戴着白色花环，微笑起来就好像身上会发光。
　　尤利是如此自信的人，他的自信让他看上去像光源一样，燃烧着永不停歇。
　　本来做出如此功绩的他应该继续深造，但是尤利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加入骑士团。还在圣子的有意提携下迅速积攒一身战功，步步高升。尤利的威名被四方传扬，大家惊叹于他的强大，认为他是被神选中的战士，他被民众称为“神赐之剑”，并且成为圣骑士之首，圣战部领袖。
　　没有人还在乎尤利的长相了。当你飞黄腾达，有权有势的时候，从前的敌人已经不足以成为你的敌手，他们将只能仰望你的光辉，后悔曾与你失之交臂。
　　尤利与圣子尼亚的关系很好，直到尼亚成为教皇后还是很好，好得让人眼红。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尤利杀了尼亚，杀了他最好的朋友，温雅善良的教皇尼亚•格里高。
　　那时候，尤利手里拿着传位的文书，面对着教庭的高层们微笑：“我将担任教皇之位，代替神在大地上传达旨意。谁不服？可以站出来。”
　　谁不服？不服的都会死。高层们用了多少年才爬到这个位置，他们舍不得死，就算不服也不能当面说！
　　于是，尤利顺利接任教皇，在教庭里来了一场大清洗。反对他的，不是贬职流放就是莫名死去，直到人们都敢怒不敢言。大家都知道他是纂位的恶徒，可就是没人会宣之于口。
　　尤利淡然地接受了民众的怒意和随之而来的刺杀，每天做着教皇应该做的事，不去解释为自己辩白。他看上去越发的威严，也越发形单影只。
　　尤利一世不是个好人，但是，他却是一个合格的教皇。
　　以西结想，或许尤利最终会胜利吧？毕竟只要他不死，他所做的摆在那里，未来他的功绩会越积越高，而尼亚教皇已经死去，死去的即使再伟大，也终将淡出人们的视线，不及活着的更引人注目。
　　“教皇阁下，我去查了那个刺客。她好像是李伯约大人培养的死士。”
　　平静的过了两天，以西结把一叠资料递给了尤利。尤利看了他一眼，抬手接过，翻看了两下。然后静静地把资料放到一边，启唇道：“你费心了。我知道是他做的，但现在还不是跟他开战的时候。”
　　以西结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低头行礼：“属下告退。”

作者有话说

　　唔，注释一下。以西结：希伯来语音译，上帝增添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