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容颜（起始） 生当复来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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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佑纪七百三十八年
七月十五
距我上一次写日记，已经过去两年了。其实妈妈说的对，九岁的时候我就应该长大了。
明天是我的生日，我十一岁了。没有人能保护我，我要学着掌控自己的命运。
两年前小约翰死了，我以为那就是我所见最大的事，关乎一个人的生死。可后来才知道，我还是天真。
一年半以前，小琳达的爸爸在搬运货物时不小心把货物弄坏了，货主让他赔一大笔钱，他赔不起，于是他们把他打了一顿，还到他家里抢走了值钱的东西。就算这样，钱还是不够，所以那些人硬是绑走了小琳达的两个姐姐卖去妓院里。
小琳达的爸爸因为没有及时治疗，当晚就咽下最后一口气。这下小琳达的妈妈经受不住刺激昏了过去，家里一片乱，还是邻居们帮忙才救过来。
那之后小琳达的妈妈精神就不太正常。而小琳达也变了很多。她几乎不再开口说话，脸色总是苍白，连笑容也十分勉强，只是默默地低头做事。大人们叹息着说她长大了。
如果这就是长大，那代价未免太大。我当时这样想。
尼亚不是普通的孩子，或许我早该知道。
修士比撒列一直在追求索菲亚姐姐，但索菲亚姐姐从不同意，甚至开口警告他说，身为修士，应当将一生奉献于神，不应当满心情爱。于是比撒列恼羞成怒，决定报复索菲亚姐姐。我听说他找人想毁索菲亚姐姐的容貌，不过他没有成功。
我才知道汤姆叔叔他身手那么好。其实他根本不是尼亚姐弟的父亲，他只是他们的守护人。
尼亚被接去圣城的前一晚，他来找我，一副信仰动摇的模样。他说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是教皇的私生子，他以为教皇应当是神最虔诚纯洁的信徒，永远都不会违反教义。
啊，我也没想到。但我不是信徒，我并不像尼亚那样惊讶。我劝他说，他可以利用自己的优势，尝试用自己的手去把教庭中的污秽除掉。尼亚很开心，他很认真地向我保证，他一定会做到。
我本以为这件事不过如此，第二天我悄悄跟着尼亚家的车队去送他，等到回来时，家里已经躺满了一地尸体，鲜血黏住了我的鞋子。还有两个人留在屋子里，看见我就提着剑扑上来。我跟他们打斗，抓起东西砸他们，可是他们太强大，我根本砸不中。
他们根本就在逗我玩，掐着我讨论该怎么弄死我。我觉得我要死了，然后我看到了汤姆叔叔，他轻而易举地杀掉那两个人，对我说：“索菲亚小姐让我来救你，你走吧，去教会里躲起来，他们想不到。”
我明白了。原来这场祸端是我知道了教皇的秘密，他要灭口以防我泄露出去使他遭到弹劾。从前这些我不懂，而事到如今，想不懂都不行。
原来这就叫长大，小琳达的爸爸死了，而我……长大真是个残酷的过程，但是我们大概，谁也逃不开。
十一月十九日
我进入了教会。的确，那些人认为教会是他们的地盘，根本没有想到我会在教会里。啊，真是一群自大的人。我曾经败在这群人手上，是我天真，但是以后，再也不会了。
里约老主教决定退位，他要去更远的神光未普照到的地方传道，将这一生都奉献给至高的信仰。他的确是很虔诚的人，然而他的虔诚只会让上位的渣滓拥有更大的名望，更多的权利。
我挂上纯洁而憧憬的笑容恳求他带我一起去。我需要发展力量，但这里不安全，我必须另找个地方，那些教庭力量尚未渗透的地方很好。不过，首先我得让老主教相信我只是个一腔热情的信徒，等他带我去了，他的虔诚能很好地掩饰我的目的。
里约老主教答应了我，他的想法真是，即使看见了教会的不堪也假装不知道，以为骗了自己就有用了？
天真的结果就是明明他是主教却没人把他当回事，明明他这么努力却还只是个穷地方的主教不受重视。
我早知道天真不是个好东西，所以我早就抛弃它了。哪怕我不再是我，满身罪孽为人唾弃，这条路我也不会回头。
神佑纪七百三十九年
二月十四日
教会腐朽得只剩架子，最后竟然只有我跟着老主教来了。简直是个笑话，我们离开时我都能感受到那些人祝福的面目下充满恶意的讥笑。
没关系，你们就尽情地笑吧，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打进教庭这个破败的巨物中心，推翻你们以为强大的依靠。所有曾经伤害过我包括意图伤害我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等我成长起来，就是你们跪服的时候。
北漠不愧是苦寒之地，寒冷的天气限制了植物的生长，满地都是沙砾，动物也不见踪影。与气候成对比的是当地人的热情，他们人不多，生活条件也艰苦非常，但是他们却非常团结而慷慨。
我与里约主教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食物早已吃完，满面灰土狼狈不堪，互相扶持着走进了枯枝围起来的村落。当地人发现了我们，他们好奇地围上来，听说我们要定居，十分高兴地为我们提供了暂住的地方。
我看着他们，能感觉到幸福，虽然生活如此，却不能浇灭他们活着的热情。我忽然羡慕他们了，家人已亡，朋友不在，我还剩下些什么呢？
里约主教也喜欢北漠这些快乐的人，我知道。他与他们很快混到一起，像个老顽童，教会里圣洁的形象不在，却慈祥依旧。
我们开始在这里传教，宣讲那完美的神国，它富饶、光明、和谐且强大，符合一切美好的期望。当然也只是期望，永远不可能存于世。
我对北漠人说，当有一日，审判从天而降，神要将世界毁灭后重建，在毁灭的浩劫中，善的人被接引去往永恒光明的国度，恶的人永坠地狱不得救赎。
这些话我也告诉自己。
我不信神，他的审判不知在何处，来得太迟，我等不及。我只能以我自身的能力来完成我的愿望。
如果这世上真有审判……那又如何？即使坠入地狱，我也不悔。
六月二十一日
北漠的夏天到了。
气候的变化让北漠终于不再那么寒冷。加上春天也曾有过几场雨，这个季节的北漠，竟然也繁华了起来。一丛丛荆棘状的植物从沙石的缝隙里挤了出来，不是很绿，不过不影响它们生机勃勃。沙狐和地鼠也开始出没，夜间地上偶尔还会爬过一两只蝎子。
里约老主教精神很好，比在教会的时候还要好。他总是在努力地为自己的信仰做努力，但是我又怎么会让教庭继续扩大它的影响力呢？要知道，教庭越强大，我就越难以对付它。那我又将如何复仇呢？
所以，我刻意地把天国描述得更美好更遥远，让它和教庭联系不到一起。我还故意曲解老主教的行为，让北漠人以为那只是老主教个人的善意，与教庭无关。这样一来，北漠人的信仰将保持纯粹，不被那个腐朽的教庭欺骗。
今天我出去打水的时候走远了些，看到一块耸立的岩石，我爬了上去，遥望北漠的大地。
北漠啊，是如此荒凉，而又如此美好的地方。
我知道，这里就是我的开端。
我将在这里度过我最柔弱易毁的年岁，发展出新的朋友和势力，然后骄傲地带着一切回归。到那时，没有谁可以再阻拦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容颜（起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