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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容颜(道路) 生当复来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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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佑纪七百四十二年
五月三十日
算算日子,这是我来到北漠的第三个年头,两年前我遇见了阿莱。
阿莱是精灵的名字,她也是个精灵般的女孩。北漠的风沙吹糙了她的肌肤,却无损于她精致的眉眼。
阿莱的眼睛里住着一片纯净的海,可惜她自己看不见。于旁人而言,阿莱是不幸的,因为种种先天后天的原因,她是盲人且患有侏儒症。但是于她自己,身体上的残缺永远不是她消沉的理由。她看上去那么活泼可爱,甚至让我想起了故乡那座小镇。
从前的小琳达也是活泼可爱的模样,只是不知如今她是什么样?
我喜欢阿莱。同她说话,你会发现世界永远那么开阔。她对我说,别用眼睛看,用心去感受世界的气息,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很大很大,远比看到的更大。
她说的对,这个世界其实很大,但我把自己关起来了。从前我背负仇恨,便总是对整个世界都抱有恶意的猜测,事实上,人心大多数是善的。
其实我应该叫阿莱一声姐姐的,她已经十六岁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可以出嫁了,可是没有人想娶阿莱。他们嫌弃她身体上的缺陷,不想担负照顾她的责任,即使她已经那么好。
阿莱的母亲清楚这个问题,她疼爱自己的女儿,总是对其余的孩子念叨:“以后我不在,你们一定要照顾好你们的姐姐啊!”小男孩们就乖巧地说:“知道了,我们一定会对阿莱姐姐好的。”
不过阿莱自己并不在乎这些。我曾经对她说过,如果我不是一个神职人员终身不能婚嫁,我会愿意娶她,照顾她一辈子。阿莱大笑着回答我:“就算你不能娶我,你也能照顾我一辈子啊!我也去教堂当个修女让你照顾好不好?”
“当然好呀!”我这么回答。有什么不好的呢?她是那么坚强乐观的好姑娘,我喜欢和她在一起,照顾她一辈子只是件小事罢了。
阿莱很久都没有说话,然后浅浅一笑。她说:“尤利,我能摸摸你的脸吗?”我答应了,把她的手放在我脸上。阿莱细细地抚摸着我脸庞的轮廓,好像在想像我的模样。
后来阿莱真的当了修女,她轻快地说:“尤利,说好要照顾我一辈子的呦!”我答应了,我真的做好了照顾她的准备,可我没想到,她的一辈子那么短。
一个月前北漠起了风暴,那时候阿莱、我、里约老主教在一起,我看到了天边那接天而来的滚滚风沙,拉着阿莱就跑。阿莱担心地问我:“怎么了?”我跟她说沙尘暴来了,阿莱沉默了一下。“尤利,”她说,“你带着我和老主教能逃掉吗?”
“……”我不知道。所以我没有回答她。阿莱低低地笑了,她挣脱我的手:“你背上老主教跑吧,别管我这个累赘了。”
“阿莱!”我去拉她,“你不是累赘,快跟我走,别留在这儿等死。”
里约老主教也着急地劝她:“阿莱!听话,一起走!”
转眼间风暴已经越来越近,衣服被吹得飒飒作响,阿莱听见了,她不再坚持,跟着我们逃跑。
我想阿莱那时大约是抱着一起死的想法,在她听到的世界里,我们这一耽误就已经错过了逃跑的最好时机。
我们最后没有逃掉,全被风沙卷入空中,阿莱死死地抱着我,艰难地说:“尤利,我喜欢你!”
她说喜欢我,要一起去天国。最后去天国的队伍中却没有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陪伴我的阿莱和老主教都死了。我坐在屋子前三天没有动,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为什么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做错了什么命运要如此对我?这是梦吧?我多希望只是一场梦啊!
阿莱的母亲带着哭红的眼睛按住我的肩膀:“孩子,不是你的错,不要想不开。”
我想哭。其实是我的错,怪我太弱小,从九岁到十五岁,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这样的无能为力啊!我谁也救不了。
阿莱,对不起。
神佑纪七百四十四年
四月十八日
今天是阿莱的忌日,我去看她。
这两年我建起了教堂。我也成了个虔诚的信徒。
信仰是没错的,错的是贪婪。很久以前,里约老主教来北漠前曾做过一次讲道,他说,“神不只是在天国,更在我们心中。”“不是神需要人的信仰,而是人需要信仰神。”当时我漫不经心,如今想来,那是老主教用一生总结的感慨。
两年了,传道的事已经做完,这个村子全被我发展成了信徒,他们会代替我守住教堂,将信仰一代代传承。而我,将去往更广阔的天地,传达我心中的道义。
我要走了啊,阿莱。如果这世上真有天国,你能否从天上给我指引?
神佑纪七百四十五年
七月十六日
我在青岩村。
早上刚给小达尔讲过故事,他忽然问我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我想了想,告诉他说,我想回家。小达尔为难地挠头,央求我换一个,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提了个简单的,我说我突然想吃烤肉。这回小达尔很开心地说:“知道了。我走啦!”
等晚上我回到家,就看见十几个孩子围在一起摆弄烤肉,他们都是跟我平时关系很好的孩子。小达尔跳出来拉着我的手走到桌边,大声说:“生日快乐!尤利哥哥,这是我们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孩子们一齐看着我,眼睛亮闪闪的,流露出满满的期待。我抱了抱小达尔,对着孩子们笑道:“谢谢你们,我没想到还能收到礼物,真的太开心了!”小达尔笑得见牙不见眼,却还假装成熟地压低声音:“你开心就好啦!唔,我们也很开心。”
是,我们都很开心。我才想起来,今天七月十六,是我十八岁的生日。也难为这些孩子们,用心地记住了我随口的一句话。
这是我经历过的最好的生日聚会。认识这些无邪的孩子,是我的幸运。
青岩村是北漠一片少见的绿洲。我来这里已有两个月,准确来说,是我被救来这里。
告别阿莱、老主教他们以后,我去向了北漠大地的深处,路上不幸遇到狼群,虽然只是很小的狼群,我与它们搏斗获胜后也是满身伤痕,筋疲力尽。青岩村的拉姆斯大叔刚好从村外捕了猎物回来,发现我昏倒在狼尸中央,便将我救回了青岩村中。
这里的人拥有北漠居民共有的友善,他们并未因我是外来人而有所怀疑,反而给予了我最好的照顾。于是我暂留在青岩村,为孩子们做启蒙教育。这是我能给他们的报答,而青岩村人也喜悦地接受了我的回报。
我又想起了特兰迪村,那里是我的第一站,也是阿莱的故土。在那里,陷入仇恨的我得到了开解。
我爱北漠,这片土地用她贫瘠的资源孕育出了如此美好的北漠人民,她给予我新生。
另外,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向拉姆斯大叔学习对付野兽的技巧,与野狼的一场斗争让我深深认识到自己实力的严重不足,如果我还想安全地在这片土地上走下去,我就一定要提升自己的能力,从身体到智慧。
拉姆斯大叔是个相当豪爽的人,对人非常慷慨。但是一提到他最得意的捕猎技术,他的身上便散发出一种野兽般的残酷气息。他说,野兽是凶残到吃着同伴的尸体也要守到你露出破绽,然后给你致命一击的生物,如果你不能做到和它们一样残酷,你就会被吞噬。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论断,然而,非常有道理,至少我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