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有我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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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九以为那个看不见模样的妖怪决意要摔死她，心想着这妖怪实在是心狠，竟然为她选了这样一个不体面的死法。奈何她此时修为所剩无几，想要捏个诀来定住这不断下坠的身子都做不到。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抓住什么东西来救命。有几缕妖气不甘心地在她指缝间游走，凤九觉得痒，便想蜷起手指，却不想竟然实实在在地抓住了一片衣料。还未等她有所反应，下一秒腰间便被一条手臂紧紧圈住。凤九有些惊讶地睁开双目，入眼的是那人如青丘冻雪般的银发和华光流转的紫袍。
妖异的红色仙泽如同那日在锁妖塔时一般蔓遍他的全身，东华帝君一手持神剑苍何，一手自腰间揽着青丘女君，抬起眸子冷冷地望着那躲在云层后不知真身的妖怪。凤九偏过头看着东华，他脸上的神情太过肃然，甚至比在一揽芳华门口教训素锦时还要难看几分。凤九琢磨着，帝君此时的似乎心情很差，于是她思量一番还是决定暂时不与他说话。
那层红色的仙泽将他们二人紧紧包裹在其中，先前四处肆虐的墨黑色妖气这时候倒是散得干干净净。东华带着凤九稳稳地落在堂亭山顶的祥云高台之上，失了修为的凤九浑身发冷，她强打精神抬头瞥了一眼那道隐在云层中的青光，有些后怕地抓紧了东华的衣袖，整个人不自觉地紧紧地贴在东华的身上。
“冷吗？”东华察觉到了怀中少女的身子抖得厉害，便开口问道。
东华的这番关怀令凤九颇为喜悦，只是她自认此时不应当使东华分心，便咬紧牙关答道：“不冷，一点都不冷。”
东华微微一蹙眉道：“你撒谎好歹装得像一些，抖得这般厉害，是不是修为都被那妖怪糟蹋了？”
凤九低下头，轻轻松开东华的衣袖，有些羞愧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却被东华一把又揽了回来。她靠在东华怀里，一面蹂躏着衣襟上染了血的地方，一面含含糊糊地答道：“大约还剩一些，是凤九学艺不精，不敢劳烦帝君挂心。”
东华的目光顺着凤九手指的动作落在了她的衣襟上，暗褐色的血迹在浅粉的衣料上实在显眼，帝君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此时更是难看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只是他还没来记得及发作，那层层叠叠的乌云便十分迅速地散去，一瞬后竟半点痕迹都未留下。青丘的天色恢复了以往的湛蓝，仿佛方才黑云压顶的景象只是一场白日噩梦。
凤九有些惊讶地仰起脸望着天，她的脸色很是苍白，唇边还有血迹，此刻却舒眉展眼地笑了起来。
“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凤九感慨道，“只是不知方才作乱的是何方的妖怪，如若再来可就麻烦了。”
东华看了她一眼，大约是对于东荒女君竟然连这位时常出现在各种典籍中的声名赫赫的妖都不认识有些惊奇罢了：“是二十七天锁妖塔里的青蛇妖。”
凤九听了东华的话，一时间颇为意外：“为何锁妖塔里的妖怪会出现在青丘？”
“她只是借道青丘罢了。”东华答道，“方才的黑云是凡世有人在召唤这青蛇妖，好在召唤阵还未成形，否则你这样冒冒失失地闯进去，恐怕早就没命了。”
凤九闻言有些不悦地瞪大了眼睛，拿出迷谷所说的女君的气派来：“我是青丘的女君，自然应当担起保护青丘子民的责任。倘若今日需得我拿命来换青丘的安宁，我也是不会退缩的。”
东华听了她这话，皱起眉来，脸上仿佛笼了一层秋霜。他收起苍何剑，声音沉沉地道：“不要说这样的话。”
凤九不明所以：“什么？”
东华如那日在若水河畔一般望着她的眼睛，缓缓地道：“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他的神情太过认真，目光深邃那样地望着凤九，像是对她许下什么生生世世非卿不娶的海誓山盟。凤九一时间有些发懵，她好不容易坚定了决心要断了与东华帝君的缘法，顺着他的意思与他做个普通仙友，为什么他又要同她说这样的话来扰乱她的心神呢？
她理不清头绪，大约因为失了太多修为，灵台也不甚清明，只得别过脸去避开了东华的目光。
好在东华也不执着她的回应，只是在她晃了晃身子将要晕倒时适时地将她接住。凤九迷迷糊糊地抓着东华的衣襟不肯放手，她一面将脸埋进东华的怀里，一面喃喃着他的名字。少女整个人颤抖得厉害，东华一手抚上她苍白的脸颊，冰凉的温度令他不由得心里一沉。
“九儿，九儿。”东华轻声唤着凤九，见她没有回应，便唤出苍何，毫不犹豫地在自己腕间割出一道伤口来。赤中带金的血顺着手腕流进了东华捏诀化出的碗中，不一会儿功夫盛了半碗。
东华估摸着够用了，便随手撕下一条袖边，草草地将伤口包住。他原是想用自己的血暂时护住凤九的魂体，再试着渡些修为给她，等折颜来了再做打算。只是东华没料到，凤九竟然将他好不容易喂进去的一口血全数吐了出来。
眼下凤九修为尽失魂体受损十分危险，若不是夜华毁了那东海瀛洲的神芝草，东华倒是不介意去取几株来，渡个七八万年的修为给凤九，保住她的元神。当下这的法子是行不通了，护魂草又远在梵音谷始空山，即便强行入谷一来一去也需得耗去好几日时光，并非权宜之计。
东华仔细思索了一番，决计还是亲自将血渡给凤九。他很有排场地化出一张长榻来矮身坐下，一手将凤九稳稳搂在怀中，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俯下身来小口小口地缓慢将碗中的血哺进凤九的口中。凤九起初大约是嫌那入口的物事血腥味甚是浓重，不肯喝。东华无奈，只得贴着她的唇瓣，逼着她将血咽下去方才离开。
昏睡中的凤九微微蹙眉，脸上分明是不甚情愿的模样。东华忍不住抬手，动作极轻地揉了揉她的眉心，直到凤九一双细长的柳眉舒展开来才继续喂她。此时的凤九与在九重天时偷亲他的凤九全然不同，少女身上温软的甜香被血腥味盖得所剩无几。东华轻抚着她的侧脸，听她有些不舒服地哼了一声，面色不由地愈发难看了几分。
折颜和白真匆匆忙忙从十里桃林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一向情绪不外露的东华帝君冷着一张脸，十分谨慎地搂着青丘刚刚继位的女君白凤九。上古神剑苍何很是随意地躺在不远处的地上，那由皓英石制成的剑柄上的万余切面迎着青丘盛夏的骄阳，几乎要晃花了折颜上神与白真上神的眼。
凤九倒是安安稳稳地靠在东华身上，捉着他的袖子，一张脸都埋进了东华的怀里，听见白真唤她的名字也没有动静。折颜见状心里一沉，急忙迎了上去探看了一番。好在凤九虽然失了大半修为，魂体仙元却没有什么要紧的损伤。
折颜袖了手站在一边，看着东华帝君抱着凤九稳稳地站了起来，而后捏了诀将那柄苍何神剑收进了剑鞘。白真见东华摆出一副欲亲自将凤九送回狐狸洞的架势，忍不住出声道：“小九尚未婚配，帝君这样抱着她走近狐狸洞，是否觉得有些不妥？”
东华垂眸看了看凤九：“不觉得。”
白真神色一滞，静了静心复而又道：“帝君可还记得自己在太晨宫同白奕上神说过的话？”
东华眼皮也没抬，十分自然地抱着凤九向前迈了一步，摆明了一副不愿同白真多说的模样：“本君并非健忘之人。”
白真继续道：“帝君既然不愿娶我这不争气的侄女，便不应再给她希望了。小九这丫头确实感念帝君的救命之恩，不过仔细算来这恩情五年前在若水河畔怕是已经还清了。如今帝君若是肯慈悲为怀，与她做个陌路人便再好不过了。免得徒生出不必要的纠葛，扰了帝君清修。”
东华听了白真的话，倒是一反常态地停住了步子。他回过身，一双沉黑的眸子颇有些不悦地望着白真：“陌路人？本君若是不肯呢？”
白真皱起眉：“帝君此番是否有些不讲道理了？凤九确实曾经思慕帝君，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帝君已经与白奕上神说得分明，我青丘自然应当理解。可帝君如今为何又要执意亲自将凤九送回狐狸洞，这般坏她清誉的举措，可是要断了凤九的姻缘，让她陪着帝君与这天地，孤独终老？”
面对有些咄咄逼人的白真，东华倒是没有动气。他收回目光，看着怀中双眸紧闭的少女，幽幽地回了句：“不巧本君今日不想讲道理，况且此番道理要讲也应当是凤九同我讲。两百年前我抱她进太晨宫的时候她可曾说过什么？”
折颜看着被气得脸色发青的白真，忍不住咳了一声：“真真，算了。”他与东华从前在水沼泽是同窗，折颜对东华的性格和拳头都颇为了解。现下凤九还昏睡着，东华怕是没什么兴致与人说话。若不是看在凤九的面子上，东华也定然不会好声好气地同白真在这里你来我往。何况一位体面的上神，为了抢自己的侄女与昔日的天地共主大打出手还输了这种事情传出去并不太光彩。折颜只得暂时按下白真的脾气，顺着东华的意思由他护着凤九回了狐狸洞。
一路上，白真始终不愿意同折颜讲半个字。折颜在心里暗暗叹口气，寻思着是不是要找个时间去一趟太晨宫，向东华讨几盏他新烧制的陶杯来当做回报，否则这一遭确实有些亏大了。
白真一人与那毕方鸟走在前头，头也不肯回。折颜需时不时注意着凤九的情形，无奈只好与东华并行。好在东华喂了凤九一些自己的血，又渡了些修为给她，这丫头眼下还算平安。今日的折颜有些闲话想同东华说，又恐他不给面子。折颜一路忍了许久，终是没有忍住，便侧身靠近东华道：“你是如何得知凤九遇险的？”
东华答道：“方才她进入法阵时妖气震响了我赠与她的铃铛。”
折颜颇有思索地点了点头：“你对她倒是很上心。”
东华没有回答，折颜便自顾自地接了句：“原来你也会动了凡心。”
折颜说这番话时，唇角含笑，脸上是十分欣慰的神情。东华不理会他，他也不恼。只是在东华耳边絮絮叨叨地说起当年他们在水沼泽求学时，东华将那些魔女仙娥送的情书尽数扔给少绾生火用的事。
末了，到了狐狸洞口，落了东华半个身子的折颜上神总结道：“缘分实在是十分奇妙的事情，有些人天命无缘，几千年的痴望求不来一世相守。你与凤九既然有缘，为何还要这般折腾。”
东华闻言，挺直的背影突然顿了一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