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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原来是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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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九原本想留成玉在青丘小住几日,谁料连宋君突然找上了门来,说是有要事相商,刚用过午饭就带着成玉回了九重天。
成玉离开青丘之前拉着凤九的手说了一会儿悄悄话,连宋君便顺水推舟,在狐狸洞中欣赏了一番传说中的四海八荒图,还同迷谷说了几句凤九殿下与东华帝君的闲话。迷谷皱着一张脸听连宋君说东华最近在太晨宫闭门谢客,连天君都不见,却独独吩咐若是青丘的凤九殿下来了一定要通传一声。
迷谷虽然认路认得好,但是却不太明白连宋君话里弯弯绕绕的意思。他只晓得凤九大约是不想再与东华有什么关系了,否则也不会两次推了天宫的帖子,连千花典这样的盛宴都请不动她。
迷谷心里犹豫着是不是要将这件事说与凤九殿下听,出了狐狸洞却看到粉衣的女君站在洞口的桃树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夏日的太阳有些刺眼,凤九抬起一只手架在眉骨处挡着阳光,正仰着脸往天上看。她听到迷谷的脚步声,回过头来吩咐他:“帮我取坛酒来。”
迷谷领了命离去,凤九捏了个诀化出案几和蒲团来,打算在这树下阴凉片刻。她倒不是有什么伤心事想借酒消愁,只是眼下正是夏花繁盛的季节,虽然无人相伴,却也应当风雅一些,小酌几杯才符合青丘的风俗。
折颜上神的桃花酿自然是不必想了,唯一的半坛已经被白浅上神带上了九重天。好在墨渊上神酿酒的手艺并不比折颜上神差,凤九便决定取一坛来沾一沾姑姑的光。
她不贪杯,只是小小抿了一口,便坐在蒲团上发起呆来。迷谷拿了些新鲜果子出来,见凤九又在神游,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可是在想那位九重天上的东华帝君?”
凤九一愣:“其实我什么都没想。”
她这的确是一句实话,迷谷却皱起眉头一脸怀疑。
“殿下想见他就去寻他,这么瞻前顾后,可不是我青丘的做派。”迷谷道,“那东华帝君分明也想见你,只是他是帝君,可能有些作为远古上神的架子。”
凤九单手托腮,看着迷谷:“你这是在劝我去九重天上给青丘丢人吗?”
迷谷摇头:“迷谷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殿下这样日日伤情实在可怜。既然东华帝君对殿下也有些意思,殿下何不放手搏他一搏呢?”
凤九觉得今日真是新鲜了,从团子到成玉再到迷谷,怎么人人都觉得东华帝君对她情深似海,规劝她抓紧机会与他发展出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
她想了想,问道:“是不是连宋君同你说了什么?”
迷谷有些为难地又将脸皱成了一团,还没等他开口,凤九便知道了答案。
连三殿下是天宫中与东华帝君私交甚笃的一位神仙,这一点凤九是十分清楚的。只是她不曾想到,几年不见,连宋君已经不满足于同成玉元君和司命星君交流八卦,居然把青丘的人也拉下了水。
凤九暗暗叹气:“我向我爹发过誓的,绝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做出有损青丘颜面的事情了。我现在是一荒女君,日日跑到那九重天上,跟在他身后,这像什么样子。”
迷谷沉默了许久,道:“原来是殿下也有了些作为女君的架子。”
凤九听了迷谷的话,差点将一颗桃子核咽了下去。她觉得自己同这个迷谷树精是讲不通了,于是干脆打定主意不再理会,专心地吃起果子来。迷谷见她不愿意多谈,也闭嘴认认真真替凤九剥了几个枇杷。
凤九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成玉方才与她将话挑得很明了,她也与成玉推心置腹了一番。她大约永远也猜不透帝君的心思,对着一张图猜了五年,凤九觉得自己有些累,亦不想再猜了。与帝君相处的这几百年来,她每每惹出什么祸端都是帝君为她摆平,当初被织越丢进锁妖塔也是帝君来救她。避世太晨宫的东华帝君为了她插手天宫的纷争,为了她成全她的妄念下凡历劫,修为尽失。凤九想起那日她在太晨宫只用了三成仙法就将他扑得吐血,心便钝钝地疼。
这大约就是逆天而行的代价,强求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姻缘,当断不断,终究还是如他所言,害人害己。
凤九不怕自己受伤,断尾剜心之痛都动摇不了她想要与东华在一起的决心。只是一想到这样的痛加注在东华的身上,她便有些退缩了。是她先喜欢东华的,也是她厚着脸皮非要去太晨宫里做婢女报恩的。若不是她先缠着东华,迈出了第一步,一门心思想要将活在三清幻境里无情无欲的东华帝君拉入十丈红尘,东华现在定是好好地在一十三天的太晨宫里做他的闲散神仙罢。
凤九觉得自己不应当这么自私,她喜欢东华是她的事情,何必让东华为了她的喜欢受尽折磨。许是东华对她也有些情分,所以有了凡间那偷来的几年。可是他在她继位那日已经差司命星君将话说得分明,她与他之间的那段尘缘与这四海八荒天下苍生相比,亦是渺小至斯不值得惦念的事物罢了。
暖风吹得凤九生出了几分醉意,她斜倚在树下,半阖着眼睛,将迷谷拿来的蒲扇挡在额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她还是青丘的小帝姬,穿着太晨宫仙娥的衣裙,站在盛放的佛铃花树下远远地看着在凉亭中一人对弈的帝君。
梦里的她一反常态地没有走近,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佛铃的花盏被风吹得摇晃,落了她一肩一头,像是一十三天突然下了一场雪。帝君下棋很是专心,黑子白子在棋盘上纵横交错。凤九与他隔着小半个湖,她看不大清,更看不大明白。她只是心里觉得欢喜,帝君认真的模样很是好看,执棋的手也很好看,让她一时间移不开眼睛。
凤九是被一道雷惊醒的,她睁开眼,惊魂未定地看着东方。方才还万里无云的晴空此刻乌云密布,却不像是要下雨。愈往地平线的方向,云层愈厚实,骇人的闪电从上界直直劈下来,贯穿了青丘仙境,往凡世去了。
迷谷一脚深一脚浅地从不远处跑来,他顾不得礼法,一边伸手去拉还坐在蒲团上的女君,一边急忙道:“出事了凤九殿下,距离青丘最近的那处凡世出事了!”
凤九虽然占星术和理算学都学得马马虎虎,但是眼前的情形像是完完全全将书本中的插图拓印到了天空上,即便她学艺不精,也能猜出这并非吉兆。
天与地交界的地平线上瞧着似是腾起了黑雾,山峰隐没其中,闪电和雷声吓得青丘子民老老实实躲进洞里不敢露头。凤九作为一荒女君,遇见这种事情若是甩甩袖子回了狐狸洞,怕是要被四海八荒当作笑柄。
只是她只有三万年的修为,只身犯险和送死没什么区别。好在迷谷在这个档口脑子还算清楚,他硬是将凤九拉回了狐狸洞中,给她腰间系上了东华帝君送她的那个铃铛。
到了山顶,那金色的铃铛被四起的妖风吹得叮当作响,凤九用仙泽给自己做了个护身仙障,一手持着陶铸剑,小心翼翼地靠近云的中心。令她十分意外的是,这云中除了那些颜色诡异的闪电外,似乎什么都没有。
凤九是天地所化的仙胎,正经的青丘神女,自然对妖气很是敏感。她置身云中,目之所及没有半个人影,却觉得妖气浓厚。那些浓黑的妖气不断地冲击着她的仙障,凤九有些招架不住,便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将更多的修为注入到这仙障中,护着自己再向里面走一段,看看是何方妖孽居然敢在青丘撒野。
她晓得自己这样做有些危险,不过想着眼下迷谷应该已经向十里桃林的折颜上神和她四叔白真求助了,便大着胆子将自己的三万年修为都赌了上去。中途出了点小意外,凤九被一道闪电吓得没控制好力道,溢出的仙泽差点震响腰间的铃铛。
经过这一回,她顺手将铃铛解下来收进了怀里,免得让它招来东华帝君。凤九并不是不愿意见东华,她只是觉得这妖气非比寻常,若是帝君还是五年前那样法力尽失的状态,她怕是没有把握能护他周全。再者,即便他恢复了法力,她也不愿再欠他更多了。
这云着实厚实,若是从上界看,大约很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凤九硬着头皮又往里行了一段,突然眼前闪过一道青光。猝不及防,她用来护身的仙障被那道青光击得粉碎。她的手还未来得及搭上剑柄,只觉得胸口一痛,便吐出一口血来。
失去了仙障,那些墨黑的妖气立刻争先恐后地缠了上来,像是无形的绳子一般将凤九紧紧缚住。她无法捏指诀唤来陶铸剑为她斩碎这些妖气,只能就这样被定在半空中,眼看着那团青色的雾气从上方向自己漫来。
那团青雾来势汹汹,就在凤九闭上眼睛等它给自己个痛快的时候,被缚住的手突然恢复了自由。
她毫无防备下坠的身体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