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书（剑三策藏）》水查

17、十八、仪式 阿恬似

　　阿恬似乎是一个人住着，茅屋很小，没几间房，但是还算舒适。
　　她将柴房收拾了一番，因为不可能让一个小姑娘跟大老爷们在一起住，又腾不出更多的屋子，只好委屈叶子兮和李戈朔挤在一块。
　　闻言叶子兮的嘴角扯了扯，有些防备地把自己的衣服给拉紧了些，才慢吞吞地踱进屋里。
　　他心里想好了，若是李戈朔再有什么大不敬之举，先让他尝尝重剑的滋味，再好好教他一教什么叫做师门规矩。
　　说来他也有责任，当初云道非带回来的这个狼崽子，脏兮兮地趴在地上，一出口就不是什么好话，想来也是特别难教的。
　　可叶子兮懂什么？他只懂那些武功招法，什么时候出剑，该如何练剑，便将自己懂的东西都教给这个便宜师弟了，也算是尽了一个师兄的责任。
　　至于情这一字，他生性便淡漠，哪里能懂得什么是情，又哪里能给他指导，教给他呢。
　　他想着，这样的引导就交给墨妄好了，也不知道那万花是怎么教的，教出了这样一个糊涂轻浮的李戈朔。
　　而且他糊涂轻浮的对象，偏偏是自己。
　　叶子兮以前没想过这么多，如此这番考虑下来，只觉得头疼得很，面前这个人就像烫手的山芋一般，捏着难受，可甩也甩不掉。
　　还好李戈朔最近几天老实了许多，没给他教师门规矩的机会，只是默默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个青果子，伸到他面前，“吃吗？”
　　叶子兮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放心，这是我们上山之前摘的。这里的东西我可不敢吃。”李戈朔抬起手，想把果子塞到他嘴里，可似乎觉得这个动作也算是逾矩了，又缩回来，把果子放进叶子兮手中。
　　他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触碰叶子兮的底线，在那个人还没有对他卸下防备之前。
　　他知道之前是因为他们两人之间所谓师兄弟的关系，所以他一次一次去试探他的底线的时候，才没有死得很惨，但这并不意味着叶子兮对他的容忍是无限的。
　　物极必反，他若是逼得太紧太急，难保这人不会立刻翻脸不认人。
　　虽然这样的浅尝辄止让李戈朔的心里焦躁万分，但他宽慰自己道，只有现在忍了，以后才能抱得美人归。
　　他叶子兮的心就算是一块磐石，也要给凿穿了，就算是一块寒冰，也要给捂化了。
　　而叶子兮没有察觉到一旁这人心里针对他制定的攻略计划，他拿着果子擦了擦，啃了一小口，突然问道，“觉得这个村子怎么样？”
　　李戈朔回过神来，道，“蹊跷得很。”
　　“还记得之前那妖僧说的吗？他们是在一片战乱岗边碰到那个女子的。”叶子兮小声道，“而我们碰到的，竟然是个繁华的村子。”
　　外面的天完全黑了下来，窗外传来吱嘎一声关门的声音，是阿恬出门去了。
　　“到底是他们所见为真，还是我们所见为真呢？”叶子兮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李戈朔站起身，背起长枪，冲他笑了一笑，“不如去一探究竟。”
　　街上很静，与白日全然不同，虽然每家每户都点了灯，却也掩盖不住那一派荒凉之感。
　　偶尔有村民提着灯笼，无声无息地往村口走去，昏暗的光亮下，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李戈朔拉着叶子兮伏在村口那几棵大树的阴影中，黑暗裹着他们，不容易暴露踪迹。
　　正如他们白日走过来一样，村口是一大块空地，然而此时，却已经熙熙攘攘地挤满了村民。
　　他们呈环形站着，被包围在中间的，是下午看到的那个老村长，他一手拉着那个男孩，一手仍是拄着拐杖。
　　他们身边，是一口巨大的白瓷锅，被搭在火堆上，里面的液体呈深色，被煮得不停地沸腾，传出一股奇异的香味。
　　只见围成圈的村民们欢呼着，站在近一些的，井然有序地拿着一个瓷碗，走上前去，先是对着锅前的一尊石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而后献上自己的碗，舀了一瓢那液体，一口气喝下去，再规规矩矩地走到一边。
　　就这样秩序井然，每个人脸上似乎都带着欢兴和快乐。
　　阿恬也在人群中，她似乎对那个男孩格外亲，喝了那汤水后还不肯走，非拉着男孩的手想同他讲讲话。
　　夜晚太暗，叶子兮眯起眼，也很难看清他们拜的那尊石像是什么，只能模模糊糊听到那村长不住地喃喃，“感谢神明。”
　　“那一锅是些什么，这群人吃得这么开心。”兽类的嗅觉总是格外敏锐，李戈朔压低声音皱眉道，“我只闻到一股腥味。”
　　这场仪式似乎持续得格外久，等到所有人都享受到了所谓神明的恩泽，陆续回家后，夜已经深了。
　　还有几个村民留在那里打扫石像，准备把那锅搬回哪里。
　　叶子兮和李戈朔在树后躲了快两个时辰，此时见时机已到，闪身而出，轻功而上，趁着那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几掌拍到他们的后脖颈上，放倒了他们。
　　隔得近了，叶子兮才闻到李戈朔口中说的腥味。
　　着实不是什么很好闻的味道，大概是个正常人都会讨厌，像是在地里闷了很久的腐肉，让人作呕。
　　他探头往锅里看去，液体剩了一小半，很浑浊，看不到里面煮了什么。
　　伸出手，格外喜洁的叶子兮犹豫着要不要捞一捞。
　　李戈朔推开他的胳膊，挽起袖子，“我来。”
　　他将胳膊伸进锅里，摸索了一阵，像是碰到了什么，拎起来。
　　暗淡月光的照映下，他的手中是两根森森的白骨，湿淋淋地还滴着汤水。
　　山里的村庄有时也会为了祭祀宰杀些猪狗牛羊作为祭品，这本没什么，可看这骨头的形状，着实不像什么牛羊的骨头。
　　李戈朔将骨头放在地上，又伸进去摸了几把，提出来一块更大的……头骨。
　　人的头骨。
　　叶子兮这次看清了，他将李戈朔从锅里摸出来的骨头在地上摆好。
　　这副骨骸在锅里煮了太久，有的地方都化了，它的主人看起来年龄不大，从骨架的宽窄来看，应该是个男孩。
　　身后突然传来了草木沙沙之声，叶子兮和李戈朔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武器，猛地撞过身去。
　　只见之前那个被村长牵着的小男孩，只着了一身中衣，愣愣地看着他们。
　　过了好久，他才抬起手，指着叶子兮身边的那副骨架问，“这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