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书（剑三策藏）》水查

16、十七、村子 正是那

　　正是那少女说话之时，方才的人影一下子消失了个干净，连带着周围的景物也发生了变化。
　　浓雾缓缓褪去，森林无踪无迹，两座山峰之间的鞍部地带，突然变成了一片山地平原，梯田中长着绿油油的早稻，微风拂过，一阵沙沙作响。
　　“来这里的人很多都被妖怪魇住了。”少女甜甜一笑，“你们还好吗？”
　　叶子兮警觉地打量了一番四周平静的田园景象，问道，“小姑娘，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少女拍拍自己背上的竹篓，“这边草药多，我到这里来采草药呢！你们呢？”
　　叶子兮淡淡道，“来找个人。”
　　“是村里的人吗？”少女歪着头看着他，“这边荒凉，要不我带你们先去村子里歇着呗。”
　　叶子兮和李戈朔对视了一眼，这变化来得突然，他们不可能完全放松警惕，但是总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打转亦是没有收获，倒不如跟着那个小姑娘去村子里打听打听。
　　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那名唤阿恬的少女轻轻一笑，转过身去招了招手，“跟我来。”
　　她扭过头的那一瞬间，李戈朔看到了她血肉模糊的后脑勺，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一般，开了一个大口子，头骨都裂开了，盖着一层脑浆。
　　他猛地拉着叶子兮的袖子停下了脚步，叶子兮抬起头，略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李戈朔抬手指了指那个少女的背影，却只见几根俏皮的小辫子搭在脑后，头发长而茂密，哪有一点方才可怖的样子。
　　……是幻觉吗？
　　“怎么了？”叶子兮问道。
　　李戈朔思虑了片刻，摇了摇头，把他往后拽了拽，“你走我后面，我怕不安全。”
　　一路而去，少女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带着路，偶尔俯下身去摘两朵小花，不一会儿又去山坡上摘几株草药。
　　这大概是一个坐落于高山平地上的一座小村庄，靠河谷而建，规模不算大，可是也不小了。还没有到村口的时候，就看到了一旁田地中的几个农人，牵着牛在辛苦地劳作。
　　“阿恬，回来了？”村口大树下，一个老头坐在牛背上，喝了口酒，“有客人？”
　　“哎，是啊，刘叔。”阿恬笑，“少喝点酒，对身子不好！”
　　“你们这个村子，人挺多的哈。”李戈朔看了看四周，屋舍俨然，阡陌纵横。
　　“是啊，别看村子在大山里头。”阿恬解释道，“有很多上山的人迷路到村子里了，都觉得这里好，就都留了下来。”
　　她带着两人弯弯绕绕，到了一间田边的小茅屋里，推开门，“这里是我家，你们坐坐，一会儿上街打听打听要找的人。”
　　叶子兮找了处干净的地方站着，问道，“很多人上山，他们为什么要到深山里面来？”
　　阿恬愣了愣，“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大概山里有什么东西罢。”
　　“小姑娘，你一个人住吗？”茅屋的门对李戈朔而言稍微矮了些，他弯下腰走进来，问道，“没有亲人？”
　　“是啊。”阿恬点点头。
　　而后她皱起眉头，似乎在极力思考着什么，“我的亲人……”
　　就在此时，李戈朔突然闻到一股极为刺鼻的味道类似于一种腐臭之气，而他再一次清楚地看到，那个少女的后脑，隐隐又变成了之前那种一塌糊涂的样子。
　　他看向叶子兮，此时叶子兮也正死死地盯着那个女孩，很明显，这次他大概是已经看到了。
　　“……我前几年摔过脑袋，小时候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亲人，想不起来啦。”阿恬抬起头苦笑。
　　“是，是吗。”李戈朔拍拍她的肩。
　　“阿恬。”门口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哎，村长。”阿恬闻言，忙跑出门去，拉进来了个干瘦的老人。
　　那老人一大把年纪了，佝偻着腰，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拉着一个小男孩，进屋来之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李戈朔二人，才对着阿恬道，“这是……？”
　　“村长爷爷，这是在山里迷路的旅人，来村子里找人，我就把他们带回来了。”阿恬拉拉村长的袖子。
　　那老人冲着二人咧开嘴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好招待客人。”
　　“哎！”阿恬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男孩身上，她拉着男孩的手，“这个是新来村里的吗？”
　　“是啊。”村长捋了捋胡须，“我在田那边捡到的，命苦，爹娘养不起这么个孩子，就扔在了大山里，我给捡了回来。”
　　那个男孩约莫只有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眼睛大大的，却因为脸颊太过瘦削而显得整个人没有什么精神。
　　他很是惶恐地往村长背后缩了缩。
　　老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看着阿恬道，“你多照顾照顾这孩子，别忘了晚上来村口参加仪式。”
　　阿恬应了一声，那老人才又牵着男孩的手转过身去，缓缓地往门外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李戈朔才开口问道，“仪式，什么仪式？”
　　阿恬答道，“每次有新人要在村子住下的时候，大家都要给他准备一场仪式，洗涤身上的污浊，接受神明大人的祝福。”
　　叶子兮看着她，好似在思索着什么，没有说话。
　　“但是只有村子里面的人才能参加，你们是客人，晚上我给你们收拾一个房间，好好休息吧。”阿恬补充道，“喏，天都快黑了，找人的事情该拖到明天了。”
　　天色果然已经暗了下来，从门往外望去，很多户人家都已经点起来了灯笼，街上慢慢地安静了下去。
　　纵然满腹狐疑，李戈朔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