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书（剑三策藏）》水查

18、十九、女鬼 饶是叶

　　饶是叶子兮，也被这突然窜出来的孩子吓了一吓，他低头看了看手边的白骨，如果没错，这真的就是一个男孩的遗骨。
　　男孩抬起脚，慢吞吞地走过来，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半个头，光线洒在他身上，让他周身略显得有些朦胧。只见他的心口上，插了一根树枝，一直贯穿他的心脏，穿透他的身体。
　　“村长告诉我，我可以在这里住下。”他轻轻道，“但是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叶子兮正欲开口，李戈朔却站起身，对那男孩道，“是的，你已经死了，这地下就是你的尸体。而且，很可能是村子里的人杀了你。”
　　男孩一怔，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往后一缩，身子颤抖起来。
　　“别怕，告诉我们，你还记得什么。”李戈朔半跪在他面前，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男孩的眼泪直往下掉，“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谁，我为什么死。”
　　他用手使劲地擦着自己的泪水，直把袖子染得一片湿透，“姐姐……我要姐姐，我来找姐姐……现在我在哪……”
　　“你姐姐？”李戈朔皱着眉头问道。
　　“我不记得了……我好像一直在找她……”男孩抽噎着道。
　　“你们？！”一个小姑娘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叶子兮一抬眼，便见着了阿恬，她急匆匆地往他们这边跑来。
　　叶子兮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之前没有留意，现在一看，却觉得阿恬和这男孩，眉目之间颇有几分相似。
　　“我说怎么屋子里没看到你们，原来是跑这儿来了。快跟我回去，外面的人是不允许到仪式这边来的！”阿恬有些焦急地拉着叶子兮的袖子，四处望了望，便看到了一旁的男孩，失声叫道，“你不是应该在村长家里吗！怎么也跑出来了！？”
　　男孩嗫嚅着躲到李戈朔的身后。
　　“阿恬，我问你。”叶子兮看着面前的女孩，“你生前是不是有个弟弟？”
　　阿恬瞪大了眼，愣住了。
　　叶子兮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她一时半会儿有些反应不过来。
　　生前…弟弟……
　　叶子兮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觉得脚下的地面猛地晃了晃，接着，一只腐烂的手臂破土而出，瞬间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抬头，看到之前他们躲着的树下，那个老村长正无言地站立着，他还是拄着拐杖，嘴角却勾起一抹怪异的微笑。
　　接二连三地，从地底冒出一只只胳膊，伴着一股及其难闻的尸臭味，竟然有一个个腐烂了的尸体从地底爬上来。
　　他们面目全非，可是就着月光，可以认出，正是那些村民们，其中还有今天早上才跟阿恬打过招呼的老刘。
　　阿恬抓着叶子兮的手，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怎么，整个人瑟瑟发抖，眼神一片涣散。
　　叶子兮一只手拉着她，另一只手抽出重剑，狠狠往地上一插，剑气爆裂开来，金色的剑光横扫而过，冲散了前面一排腐尸。
　　他连连后退数步，但是阿恬却像是凝固了一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腐尸的数量众多，很快就前仆后继地扑了上来，李戈朔一□□进一只腐尸的脑袋，那尸体抖了一抖，突然整个人像灌满了水的气球一般，炸了开来。
　　尸水喷洒而下，淋在地上，瞬间花草枯萎成了漆黑一团。
　　李戈朔退得早，没被溅上，他看了一眼叶子兮那儿，便一边挡住那些腐尸的攻势，一边慢慢靠近他们，尔后半蹲下身，将阿恬背起来。
　　那男孩也被李戈朔护着，在看着阿恬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唤了声，姐姐。
　　可惜周围太乱，似乎没有谁听见。
　　叶子兮扛起重剑，一星点金色的光彩从剑柄流转到剑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遒劲的弧度，再落下便听见了腐尸几乎惨烈的嘶吼。
　　被腰斩的腐尸同样炸裂开来，黑水四溅。
　　众人皆被逼得往后去了几步。
　　无疑这尸水含着剧毒。
　　村长似乎发现了他们对这尸水的忌惮，扬手作了个手势，开始还准备攻击的腐尸们突然一个个停了手中的动作，冲上前来直接一爪子掏进自己的身体，让黑水溅出来。
　　这是逼着他们后退。
　　“别……别退！”趴在李戈朔背上的阿恬突然抬头道。
　　她的眼睛和额头上留下黑血来，一直淌过她白净的脸庞，滴落在李戈朔的肩上，却突然又消失不见了。
　　本是一张小姑娘的脸，却在一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她气若游丝地抬起头，艰难道，“都是……都是假的。我还要被骗多久……”
　　“就是这些怨气害了我……但是我不想死啊……”
　　她哭着道，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黑夜仿佛被撕裂了一个口子，强烈的阳光从空中照射而下，如瀑一般。
　　炫目的阳光中，成群的腐尸化为虚无，什么田埂，村庄，大树，空地，一点一点地变成烟尘消散。
　　李戈朔只觉得背上一轻。
　　耳边传来鸟鸣，揉了揉眼睛，哪里还有什么村庄，两人还是在那块鞍部，而身后，是一块高耸的悬崖。
　　若是刚才再退一步，两人可能就摔了下去，粉身碎骨。
　　叶子兮蹲下身，脚步有两具小小的尸体，一个是个女孩的尸体，腐烂得看不清面容了，背着个药篮子，好像是从高处摔下来的，后脑都摔碎了。
　　另一具是个略小的小男孩。
　　是了，阿恬大概是来这深山采药的普通小姑娘，被这些怨气所害致死，和那些怨气一起，成了这个幻境的一部分。
　　此时他们所处的地方，才是这个地方的真正样子。
　　叶子兮望去，在这片平地上，满目的尸骨，杂草丛生。
　　战乱岗。
　　一阵冷风拂过，地上两具孩子的尸体化为粉末，消散在空中。
　　目光尽头，是一间低矮的草屋，似有人站在门口，朝他们张望。
　　叶子兮走上前去，李戈朔拉了拉他，没拉住，便跟着他往草屋那边走去。
　　是个女人，长长的头发，一身素衣，站在屋前，她周身似乎环绕着黑色的雾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熟悉的感觉。
　　叶子兮迈开步子，几乎是有些急切地往她面前走去。
　　女人抬起头，看到了叶子兮，失声哭叫了起来。
　　“少爷！！”她流着泪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叶子兮，将头埋进他的肩窝，“少爷！你再不来……”
　　叶子兮站在了原地，是，是这种感觉，是他的族人。
　　李戈朔皱着眉头看着那女人哭哭啼啼地环住叶子兮的身子。
　　她哭得伤心欲绝，双手环在叶子兮身后。
　　而后李戈朔看到她抬起了手，锋利的指甲突出来，朝着叶子兮脆弱的后脖子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