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花骨朵，人家错了嘛 花着扭头 ...
-
第七章
玉兰村里，那顶独具一格的小院子里，枯黄的叶子飘飘散散落了一地，小豆丁站在石凳上扒拉着的头顶的柳树条，“纪言哥哥，你说花着姐姐啥时候回来呀？”
纪言懒洋洋躺在树下的摇椅上，闻声瞄他一眼，“我哪知道？”
“小豆丁，赶紧下来，再摔着你，”李婶儿在河边洗好菜，端着筐从门口经过就闲聊了几句，“纪言，这都没太阳了还出来等花着呢？”
“大，大婶儿，说什么呢！”纪言慌忙站起身，伸个懒腰，“我出来锻炼锻炼身子，脚好得快！”
“这傻孩子，夸你你还不乐意了，你这都坐了两三个时辰了，不冷呀？”
“我，我体热，舒展舒展筋骨，”
“你别说，这雨后的空气就是新鲜，”李婶儿叹了口气，“花着这走了快五日了吧？”
纪言鄙夷地瞧了她一眼，“哪是五日，都八天了！”
李婶儿掩面笑得合不拢嘴，“瞧，你比阿婶儿操心得多嘛，”
“我我是记性好，……”纪言心虚地别过头，这大婶儿，怎么天天不叫人省心。
“行行行，阿婶儿年纪大了，小豆丁赶紧跟我回去，别缠着你纪言哥哥了。”
“不嘛，娘，我不回去，”
“你这孩子，”
“行了行了，回去做饭去吧，”纪言撇嘴，“他要等他的花着姐姐，你就让他留这儿吧，我又不是非要赶他走，”
“嗯？娘！纪言哥哥，我好像看见花着姐姐了？”
“傻孩子，你看错了吧，你花着姐姐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
“真的，您自己上来看看！纪言哥哥，你快过来，”
“好，……”纪言闻讯坐直身子，好字未说出口，望见那瞎操心的大婶儿还在身旁晃荡，僵硬地扭过头，“回来就回来，又不是缺了她不行，都激动个什么劲儿，”
“呦，”李婶儿朝远处望了望，纪言抱着胳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瞧李婶儿这反应，哼，这笨蛋总算还知道回来。
“这哪是花着？你这小家伙，眼神儿还没你娘我好，”李婶儿一手端起菜篮子，一把拽着儿子，“再不跟我回去，回来我把这事告诉你花着姐姐，看她还愿意跟你玩不！”
“娘，你净欺负人，……”
纪言愤愤站起身，卯足劲往外看，路上连个人影都没。“咳咳，咳咳，”凉风吹过，纪言矗在孤零零的小院里，偶尔几只鸟雀喳喳叫几声，他只觉得身上发冷，四肢无力，只好一个人扶着墙晃晃悠悠回了屋子。
快马加鞭赶了十几天的工，柳老板终于给布庄的女工们放了假。
昔日的小院散了一地枯黄的落叶，矮柴门吱呀吱呀作响，天空几只大雁人字形向南飞过。
“家里怎么这个样子？”花着捡起地上折断的柳枝心中疑惑，快步走进小屋，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儿，
“纪言，”
花着做过最坏的打算，是纪言玩世不恭，丢下家里的破担子置之身后，却没想到他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失了往日的生气。
“纪言？你怎么了？”
纪言恍恍惚惚睁开眼睛，看见来人眸子里生添了份惊喜，勉强笑了笑，身子却动不得半分，“回来了，”
“你怎么？”
“我似乎，病的厉害，花着你说，我是不是，做了太多错事？”纪言气若游丝，嘴唇毫无血色，单是说句话就能喘上半天，“若我走了，你，你一定要，”
“别说了纪言，我我马上去找大夫，”花着连连后退几步，哐当摔倒在地，坚硬的桌角咯得生疼，她慌慌张张爬起来，“我马上就回来，你一定要等着我，”
“花着，”纪言眼神涣散，有气无力叫住她，喉结动了动，“别去了，大夫已经来过了，你瞧，药还在那，”
“你有没有觉得好一些？”花着扒在床边，颤颤巍巍替他掖好被子，“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好好留在家里，说不准，你就不会，”
“别自责了，我不怪你，”
“纪言，城东的穆大夫医术高超，我去寻他，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别去了，谁看也是一样的，”
“可穆大夫，”
“花骨朵你你，咳咳，跟我说会儿话吧，”
“你的身子，纪言，晚会儿再说不行吗？”
纪言执拗地望着她的眼睛，“不，我现在就要听，”
“……，好，”
“嗯，”纪言安详地听她断断续续讲话，眉眼温顺，像个生了病的乖娃娃，“你慢慢说，不急，”
花着低头拉过木椅坐在他的身旁，眼角微微泛红，“纪言，对不起，我在你脚上系了蝴蝶结，我说我会，早些回来，却还是拖到了最后，昨日我跟红杏，去了修仁街，我知道，你喜欢，那儿的点心，却怕红杏误会，……”
“傻丫头，”纪言忽然心里很柔软，夹杂着丝丝的酸涩，“这算什么……，”
“纪言，”花着站起来，背着身子，“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
“你不讨厌我吗？霸占了你的房子，还天天捉弄你，”
“会生气，有时候真的会很生气，”花着揪着衣角，顿了顿，“可是我知道，你的内心很温暖，是个好人，”
纪言喃喃自语，苍白的嘴角不觉上扬，“是么？”
花着推开窗子，仰头望着天边成群结队的飞鸟，“你看天上的大雁，它们总是在一起，哪怕掉了队，也会有另一只把它稳稳托住。所以纪言你要相信我，不会让你掉了队的，”
“为什么……，花着要帮我？”
花着身子顿住，为什么？也许任何一个人躺在这里她都不会不管吧？
“纪言哥哥！”
“纪言哥哥！”
小院的木门吱呀吱呀响了几声，瘦小的影子摇摇晃晃进了屋子，“纪言哥哥！纪言哥哥！”
“花着姐姐，你真的回来了！”花着抬头，小豆丁舔着糖葫芦站在门口，一脸惊喜，
“小豆丁？”
“花着姐姐，我爹说你今日就回来，你真的回来了，”
“咳咳，咳咳，……”纪言痛不欲生，又干呕起来，
小豆丁扒拉到床边，扯下被子，“纪言哥哥，怎么又躺下了，我娘叫你吃饭！”
纪言轻身摆手，“嘘！谁让你来的，赶紧回去！快回去，”
“纪言？”花着怔怔望着他，不可置信站在那里，“你骗我，”
纪言一脸不安，僵着身子不知所措，他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花骨朵，你听我解释，”
“纪言哥哥？姐姐她怎么了？”
“小豆丁，你先回去，”纪言关上门，怯生生来到花着面前，“我，那个，我不知道，会这样，”
花着看他一眼，什么话也不说，推开门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纪言小心翼翼跟在身后，活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花骨朵，你一走就是几天，”
“呦，花着回来了，”李婶儿抱着衣服从院子前经过，一把拎住蹲在墙角偷看的小豆丁，“瞧瞧你做的好事，怎么就跟你爹一样没脑子呐？”
纪言嘟嘴直生生瞪着他们回去，这才低头转过身，脚丫子蹭着地上的小石块，鞋上蒙了一层细灰，“花着，我真的生病了，前几日风寒才刚痊愈，”
花着扭头，纪言忙屁颠屁颠凑到她面前，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鼻息之间，连呼吸都听得清楚。花着涨红了脸，笨蛋，她明明，是想要生气的。
她连连后退几步，叹口气，“我去做饭，……，”
纪言怯生生抬头，只望见了花着的背影。
“你这几天都在李婶儿家吃饭吗？”花着把菜放进炒锅里，铲子翻滚几下，添了少许盐巴。
“嗯，我每天都去，”他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花着忙碌的身影。
“李婶儿做的饭好吃吗？”
“……不好吃，”纪言忙偷偷瞥了她一眼，像个错做事的小孩子，“她们都没你做的，好吃，”
“她们？”花着盖上锅盖，扬头瞥了他一眼，“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不但没饿着，还挺受欢迎啊，”
“没有，……，是她们自己提着东西到老太婆院子里。”纪言干咽口唾沫，仔细打量着花着的表情，
“是李婶儿，”花着把几个鸡蛋磕进锅里，鸡蛋的香味溢了满屋，香喷喷的，“纪言你不能这么叫李婶儿，换做谁都会不开心的，”
“那我以后不这么叫了，”
“纪言，”花着放下手中的勺子，左思右想走出来，“我们下次不能麻烦李婶儿了，”
“你又，”纪言屁股刚离开凳子，看见花着又老老实实坐下，小声嘀咕几句，“这才刚回来，”
“我这是为了以防万一，”花着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万一我不能回来呢？”
纪言缩手缩脚地低着头，睁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睛，“就不能别去？”
“我不去你吃什么？”花着敲敲桌子，终于站起身，“行了，这几日你学着做饭，”
“做饭？”纪言鼓着腮帮子，满脸不情愿，“我可是个男人，”
“我是个女人，还天天赚钱养你呢，”花着盛好饭，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
天才将黑，千家万户接连燃起了灯，小豆丁捂着鼻子跑了出来，“娘，这是什么味儿啊？”
李婶儿皱了皱眉头，拽着小豆丁回去吃饭，“谁家饭菜放馊了吧？”
“娘，你看，花着姐姐那还有白烟呐！”
“你花着姐姐就在隔壁，要有烟这么近娘会看不见？行了行了，净欺负娘眼睛不好使，回去吃饭，天天瞎操心。”
“又糊了？”
花着瞧了眼黑糊糊的锅底，懒洋洋地从凳子上直起身子，“什么时候你做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花着，”纪言委屈地把菜端过来给她看，两只眼睛闪着期许的光芒，“你闻闻可香了，”
花着蹙着眉头瞧了一眼，“你真的，要吃这个？”
“嗯，”纪言用力点点头，抿着嘴角怜爱地望着锅里的他的宝贝，“虽然看着是不怎么样，”
“……，好，”
饭桌上面对面摆着两碗稀得能照见影子的清粥，正中间是黑黄黑黄的看不清原料的三盘菜，纪言眉开眼笑，乐滋滋地摆手，“吃吧吃吧，”
“纪言，你先来，”
“花着，我想让你尝第一口，今天是我不好，”
花着咬咬嘴唇，“好，”她小心夹了跟菜，幽幽放进嘴里，瞄见纪言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艰难咽了下去，“还，可以，”
“我就知道，”纪言眼睛弯弯，大把大把给花着夹菜，“多吃点，多吃点，”
“……，好，”花着咬着筷子，不知道该怎么下口，“你做的饭，自己也多吃点，”
“嗯,……，”纪言大口大口嚼着菜，没一会儿功夫桌上的菜已吃了大半。
花着半信半疑又吃了几口，苦不堪言，又不好打击他，勉为其难把碗里的饭吃了干净，
“纪言，”花着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犹豫着说出口，“你真的，觉得好吃吗？”
纪言咽完最后一口饭，勉强露出个微笑，“你都吃了，我怎么能不吃完？”
花着尴尬笑了笑，“是么，我也这么想的，”
屋子里静静地，只有火柴声噼里啪啦地响，两人望着对方，面面相觑。
纪言扑哧笑出声，印着闪烁的烛光，像是朵红玫瑰妖艳绽放，他的眼睛清澈如水，仿佛藏着宇宙星辰，白皙的脸颊此刻似喝了几口小酒染了淡淡的花晕，嘴唇红扑扑的，微微上翘，闪烁着馨香的光泽， 花着咽口唾沫，心中小鹿乱撞，像是要从嘴里蹦出来似的。
“花骨朵，你怎么跟喝醉酒似的，脸这么红？”纪言抱着脑袋，指着她呵呵地笑。
“我我我吃好了，先去收拾，……”
她魂不守舍地抱着身子蹲在院子水井旁，心还在怦怦乱跳，花着啊花着，一定是最近太累了，今晚早点休息早点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花骨朵，人家错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