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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诶呦,你疼死我了 声音从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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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诶呦!花着,你疼死我了!”
入了夜的玉兰村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哀嚎,家家户户纷纷掩紧了门窗。
李叔正要出去看看,李婶儿忙眨眨眼拉住他,“人家小两口的事儿,你去干啥?”
“媳妇!这话可别乱说,小言是可是花着的哥哥。”
“谁家兄妹姓氏都不一样的?”
“莫非!是表兄妹?”
“得了得了榆木脑袋,当初怎么嫁给你了!”
夜幕垂垂,室内的灯火熠熠闪烁,窗帷上弥漫着芦苇的清香。
纪言干瞪着眼坐在床上,怒气冲冲地看着脚底的几个大水泡,“花着,你说说你对我多大意见,就不能轻点!”
“嘘!对不起对不起,”花着忙摆手,连连道歉,“我这次一定轻点,大家都睡下了,你小点声。”
“别管它了,我也要睡觉了!”
“不行,这水泡是走路磨出来的,不挑破你以后一辈子躺在床上不成?”
纪言噘着嘴巴不吭声,斟酌许久小心翼翼地把脚伸出来,“那你可轻点,再疼我就不挑了。”
“放心,”花着信誓旦旦点点头,“我会轻轻的,”
“纪言……多担待,”
“啊!!!花着!”
花着摊手,不紧不慢缠好纱布,轻呼口气,“告诉过你别生气的,瞧,这不就好了,”
“哼,包的这么难看,”纪言左右打量脚上的那捆蝴蝶结,心里总觉得别扭,翻身爬到被子里,“我睡了。”
花着吹了灯躺在床上,这才想起还有正事未同他说,“纪言,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不能,明天说,……,我,困得,不行了,”
“我日后半个月不能回来,已经跟李婶儿说好了,到了吃饭的时候你就上她家,”
“……”
花着见他睡着了,心中叹口气,思索明日只能让李婶儿来叫他了,翻个身这才闭上眼睛睡了。
可怜纪言鼓着俩大眼珠子,睡意都散了去。
“咯咯咯,”鸡响三声,花着悄悄起身了,纪言微蹙双眉,半睁开眼,却是抱着被子不做声。
门外村里的婆子姑嫂起得早,赶着给丈夫准备饭食,炊烟缭绕,清香扑鼻。
“阿婶,纪言就麻烦你了。”
“知道知道,花着你这都说了多少遍了,”
“那个,阿婶,纪言他吃饭可能有些挑,说话有点冲,脾气不好……,他没有恶意,您担待点。”
“行了行了这孩子我喜欢的紧呢,你就忙去吧,别操心了。”
“嗯,那我,走了,”
纪言这才舒展舒展筋骨,扭着身子坐起来,“我有这么多缺点?随便就把我塞给别人了,”
“娘,我想跟花着姐姐玩。”
李婶儿送丈夫出了家门,小豆丁晃晃悠悠拉住她的衣袖,她身形一晃,拉住门框,“去去去,上一边玩去,娘忙着呢,”
“我想找花着姐姐,”
“你这倒霉孩子,前几天怎么不找?花着姐姐这几天不在,找别的小孩儿玩去,”
“他们什么都不会,我才不跟他们玩呢!”
“嘿,你这小子找打,回屋坐着!”李嫂把小豆丁赶回屋子,抱着衣服上河边洗衣服。
小豆丁悄悄推开门,小腿跑得飞快,“你不给我找花着姐姐,我自己去。”
小院的木门吱呀吱呀响,纪言坐在床头,伸长脖子往窗外瞥了几眼,抬脚想下去看看这才发现脚上缠着厚纱布。
“纪言哥哥!你脚上这是什么?”
“咳咳,咳咳咳,你进来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还有,谁允许你进来的,”纪言猛呛口气,皱着眉头指着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不速之客,“小萝卜头,你给我出去。”
“我才不找你呢,我要找花着姐姐,”
“花着?你可是个男孩儿,怎么净找女孩儿玩?”纪言挑挑眉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再不改改,小心长大娶不到媳妇。”
“我才不怕呢,我就喜欢花着姐姐,长大了让花着姐姐嫁给我,谁也不要,”
纪言抱着胳膊,鄙夷地望着他,“花着不漂亮,你上外面去,大美人可多了,都跟天仙似的,你傻不傻?”
“纪言哥哥,花着姐姐就睡在这里啊,”
“臭小孩,你别得寸进尺啊,”
“这是什么东西?这么短?是花着姐姐给我做的新衣服吗?”
“给我过来!怎么能乱碰女人的东西?”纪言红着脸,一瘸一拐跳了过去,揪起小豆丁才发现他拿着的是昨日换洗的窗户帘子,细喘口气,“你再不走,小心我揍你,”
“我才不呢,你再凶我我就告诉花着姐姐,叫她以后不给你做饭!”
“你,你试试,”
“纪言!我家豆丁在这儿吗?”
“豆丁啊,大婶儿,在这儿呢!”纪言对着豆丁眨眨眼,勾嘴轻笑,像只邪魅的狐狸,“你家豆丁可可爱了!大婶儿,这么好的孩子以后别饿着了,他在我这儿吃的狼吞虎咽,看着怪可怜的。”
“豆丁!你给我出来,看我不揍你!”
“娘,我没,啊!呜呜,呜呜呜,……”
“家里啥没有,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净出来给我丢人!”
纪言擦擦手,满意地靠在门桩上,目送他们离去。
“纪言,饭一会儿就好了,一会让豆丁给你送来,”
“大婶!别忙活了!不用了!不用了!”
风雨飘摇的禹州城里动荡了几日突然安定下来,朝里官员新的替了旧的,一波一波接连上任,晃晃荡荡几天,锦绣布庄才算是恢复以往的秩序。
绣庄里的女工正井井有条地把织好的布匹按规格排好,再赶几匹布子就完全齐整了。
“花着,柳老板这段日子真是赚钱赚到手软了,不知道能给咱发多少工钱?”
“工钱倒在其次,这几日连着上工,回去真要多歇息歇息。红杏,反正现在这批布已经快要完工了,我带你到修仁街吃糯米团子,”
“花着,你变了?”
花着搔头,笑了笑,“哪里变了?”
“你平日都不会偷偷外出,也就是我推搡着你去,现在你竟然,”
“……,有吗?”
“有的!”
“……,”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买糯米团子喽!”
已至深秋,修仁街少了夏日的炽热,清新凉爽,街上的百姓换上秋装,赶着上集,修仁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冰糖葫芦嘞,不甜不要钱,”
“麦芽糖,三文钱一个,”
“拨浪鼓,好玩的拨浪鼓呦,”
“花着快来,在这里,”
“红杏,你慢点,我跟不上了,”
“老板!我们要两串糯米团子,”
“好嘞,”
“真好吃,还是以前的味道,”花着咬上一口,绵软香甜,唇齿满是竹叶的清香,扭头看向红杏,只是盯着糯米团子不说话,“怎么了红杏,你不舒服?”
“花着,”红杏涨红了脸,扭扭捏捏,说话也含糊,“我有些事,想让你听,”
“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
“我们村的王大娘跟我说了一门亲事,再过几年,我便要嫁过去了,”
“真的吗?什么时候?你见过那人吗?”
“我从村口经过的时候,远远看过他几面,虽是小家小户,但他很勤快,家里收拾得也干净,”
“红杏,”花着抿嘴,眉眼之间满是好奇,“那你跟他说过话吗?”
“嗯,”红杏羞涩地低下头,“每天清晨他总是上我家等我,把我送到锦绣街口,常常帮家里做工,家里人都很赞成,他对我很好,”
“红杏,你好像,很喜欢他,”花着轻笑,她的红杏,真的找到自己的依靠了。
“花着讨厌,不说这个了,”红杏捂脸提着小碎步往前走,羞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走了走了,我们回去了,”
“红杏!小心!”
拐角处四个小奴抬着轿子匆匆忙忙经过修仁街,一名小厮满脸惆怅,背着包袱跟在身后。红杏跑得过快,躲闪不及直直冲了过去,轿子晃了晃,倾斜着落到地上,
小厮暴跳如雷,咬牙切齿冲了过来,“你不长眼吗!这么大的轿子你都看不见!”
红杏本就摔得生疼,他这么一说竟哽咽着哭了起来,“我哪里能看见!呜呜,你以为我愿意!我是故意想往这轿子上撞吗?”
“红杏,红杏,”花着呼哧呼哧赶上来,赶着忙着把红杏扶到一旁歇息,转身向小厮道个歉,“不好意思,是我们走得太急了,还望小哥大人有大量,网开一面,”
“你们是一伙的吧!顶撞完我家公子就想这么离开,是不是瞧不起我们,你,”
“小川!不得无礼,快向那二位姑娘道歉,我们该离开了。”
声音从轿子里传来,轻柔儒雅,不缓不急,花着屏息凝神,这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公子,是她们先,”
“小川,我又没什么大碍,”轿子里那人轻声笑了笑,“忘了我怎么教你的,敬人者人恒敬,你若再大吵大闹,就把你丢在这儿了,”
“公子,……”小厮不情不愿地扭头作个揖,“两位姑娘,抱歉。”
轿子升起徐徐前行,花着望着它渐行渐远,那种感觉,越来越似曾相识。
“红杏,你的脚还好吗?”
“好像扭了一下,”
“慢点儿,我扶你回去,”
这悠悠人世间,谁又记得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