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真是离开一会都不行 他只是随口 ...
-
第四章
花着把最后几块废料放回筐里,布庄里空荡荡的,往日喧闹的集市此刻异常冷清,鲜有几个医馆的学徒子弟提着木桶匆匆而过。
左右观望,诺大的道路人迹罕至,难不成,
“扑通!”
她回过头,圆桶滚来滚去,终于落在脚边,幸好桶中并没有水,花着把木桶拎起来放好,低头问,
“还能站起来吗?”
少年笑了笑,拍拍灰尘站起身,“多谢姑娘,只是脚底打滑,没什么大碍。”
“话是如此,”花着点点头,“你自己小心些,”
“姑娘说得是,师傅他老人家也常言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该庆幸还未伤及到筋骨。”
“你师傅?”花着仔细端详木桶上的纹样,“是城中的穆大夫?”
“正是,姑娘见过师傅?”
“见过的,他药箱上的纹样和这木桶上的,很像,”
“家师做事严谨利索,他怕师兄师弟用错药出了祸端,所以医馆请了有名的木匠师傅刻了花纹,以防混淆。”
“穆师傅是个大善人,他技艺高超,救活了很多人。”
“是啊,”少年目光深远,钦慕之意溢于言表,“我希望有一日能成为像师傅一般的人,悬壶济世,救人水火。”
“你可以的,”花着笑了笑,“你有如此远大的志向,其实已经超越很多人了。”
花着眯着眼望着日头,这时候?已经午时了吧,心跳“咯噔”漏了一截。
糟了,她怎么就给忘了家里那个张牙五爪的大魔王,这么晚回去他会不会饿坏了,“那个,我有急事先走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姑娘,”
花着回过头,那少年向前走近几步,身上沾染了清淡的药香,“这城里近日动荡,你自己多加小心。”
“嗯,多谢了。”
“来,大家都帮帮忙啊,”
“使劲儿,加油,一二一二,”
花着气喘吁吁站在家门口,自家的小院里扎堆儿站着许多邻里街坊,做饭的,扫屋子的,搬桌搬床的,大伙谈天说地,忙的不亦乐乎……
这是我家?
这里出什么事了?
“呦,这是花着小妹回来了吧?”
“我是,我是花着,”
“小妹啊,这床阿嫂也就用了几年,扔了怪可惜的,你不嫌弃就将就点啊。”
“阿嫂?”
“来来来,这桌子也是,诶,谁家还没点困难啊。”
“我不能要,”
“花着,阿叔在院子里新盖了间小木屋,虽说很窄,人住进去不行,可是做饭什么的还是绰绰有余,”
“阿叔?”
“花着,周大哥能力有限,就在屋子中间新砌了个薄墙,那门虽说不大,却也严实,跟两间屋子没什么区别,你看能顺眼不?”
“谢谢阿哥,”
“花着回来了,快来吃饭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花着挨个挨个道了谢,挨个挨个询问,这才从密密麻麻的姑娘堆里找到强忍着泪水,委屈地像朵花儿的纪言儿。
“纪言?你这是?”
纪言缓缓抬头瞧了她一眼,埋头抽泣得更加厉害,“抱歉,让各,位,见笑了,这就是,我那可怜的妹妹,妹妹,哥哥的错,哥哥照顾不好,哥哥对不起你。”
姑娘们瞧她一眼,纷纷拂袖抹泪,不忍开口,“花着妹妹,这些年你哥哥为你吃了不少苦,你可,一定,要有争气啊。我们把你家里弄得这么乱,别介意啊,”
“没事,没事,……,”
“纪言,我们先,呜呜,先走了,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诶,呜呜呜呜。”
“不行了,我控制不住了。”一个姑娘掩面流涕,夺门而出,“天杀的,这俊俏的小哥哥怎么命这么苦啊!”
花着关上屋们,“纪言?这是怎么了?”喧嚣都堵在外面,屋里忽然只余下他们二人相对而坐,静悄悄的。
纪言支着下巴把那张俊脸摆在眼前,花着心里怦怦乱跳,没缘由地红了脸。
木屋收拾得很整洁,中间多了一堵矮墙,却也及其单薄,隔不住声音,插了一张小木门,倒也算严实。每边都安放着一张木床。木床上的被子床褥子颜色花样都不相同,像是几家拼凑来的。屋里原来的桌子椅子搬到了门外,琐碎的东西收拾过后屋子竟也不算小,凭空多了几张柜子,镜台,香几,太师椅,缸里米面堆得极满,蔬菜瓜果都整整齐齐摆在篮子里,甚至窗子也换了新的木头框,屋外还摆了几盏芦荟吊兰。
“怎么样?”纪言虽抱着胳膊一脸孤傲,嘴角却抿得高高的,“便宜你了,一点活儿都没干。”
“你,骗了他们?”
“我这这就是物尽其用!”
“可是这跟骗子,”
“那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怪你,”纪言站起身,“早叫你收拾你不收拾,现在收拾好了你又有意见!”
“对不起,我这几天真的,”
“行了!”纪言愤愤坐在床上,伸手拎起暖绵绵的被褥子,“我不懂,这床不比那稻草堆好吗?你这么固执,我当初怎么就救了你了!”
心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花着动动嘴唇,喉咙里什么牢牢地呛在那儿, ……,他,后悔了么?
纪言沉默,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午饭还在锅里,纪言肚子饿得咕咕乱叫,却没了半点食欲,桌子上的饭菜摆的满满几盘,他分明,是想得意洋洋地把饭递到她面前,叫她刮目相看的。
他错了吗?
夕阳西下,纪言趴在门前柳树下的石桌上醒来,远处的晚霞红的似火,落日如橘,静静奔向大海。家里空落落的,格外冷清。这个死丫头,上哪去了?
“小言啊,花着呢?这姑娘前几日要我帮忙带的东西还没拿走呢,”
“她那笨蛋,……,我哪儿知道上哪去了,”纪言托着下巴,无端火大攥紧了手中的几片树叶,许久,抬起头,那老奶奶还弯着腰站在门外拿着篮子。
“……,你别站着了,……,进来,坐吧,”
“咳咳,不了不了,老头子还在家里等我,那奶奶就先把篮子放这儿了,”柳奶奶拄着拐棍走了几步,不放心回过头,“小言啊,花着出去多久了?”
多久?
“大概,”他支着下巴蹙眉思索,“四五个时辰?”
“出去这么久了?不会,出什么,”
“奶奶!花骨朵长得又不漂亮!哪个瞎眼的会拐走她!”
纪言蹭得站起身,手中叶子撒了一地,“你回去吧,她很快活蹦乱跳就回来了,”
“诶,”柳奶奶颤颤巍巍转过身,年轻人啊,
纪言掀开篮子,里面空荡荡的,躺着一支毛笔和几叠宣纸。
他只是随口说说的,当时那种语气,傻子也知道,是在开玩笑吧。
怎么办,
她放在心里了。
“大婶,你看见,那个,花骨朵了吗?”
“花骨朵?”
“就是,我,妹妹。”
“哦,花着呀,没看见,”
“大叔大叔,你在集市上见到花骨朵了吗?”
“花骨朵?”
“诶呀,就是我妹妹!”
“哦,这倒是没见到啊。花着她怎么,诶,这小伙子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呢,”
“小屁孩儿,有没有见到我家花骨朵!”
“……呜呜,娘,这个大哥哥好凶啊,呜呜呜,”
“……,”
“笨蛋,跑哪去了!”纪言闷气无处可撒,一股脑揪起把竹竿,手心磨得生疼。
“哎,小言啊,你可叫大叔一顿找!”
“找我?我现在没空,”
“呦这竹子!你张婶儿昨日刚插上要种黄瓜的,”
“……,”
“你不是要找花着吗?”
“你知道她在哪儿?!”
“后山上啊,你大婶啊,刚采菜从那儿,哎这小言怎么又不听大叔讲完,我还没告诉你她在哪,……诶,真有活力啊。”
“最好对我态度好点,脚都要磨出茧子了,”
“这山上不会有狼吧?”
“跑哪去了!被狼叼走了上哪再找个笨蛋来伺候我?”
天色有些黑了,纪言踉踉跄跄走在狭窄的小山坡上,双腿发麻,脚扭的生疼,“哼,也就是我这人善良,能找找你,没了我,你丢了都没人知道!”
“你这丫头,……”纪言远远望见山顶枝繁叶茂,大片大片的白色花朵包裹在枝叶里,迎风摇曳,细细碎碎的花瓣飘落在空中,香味清新沁人心脾,倚靠在树下熟悉的身影,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真是好养活,”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是放慢步子轻呼口气,“这么大的动静也听不见,真不怕有人把你拐跑卖了。”
花着醒来的时候,纪言抱着身子怔怔望着山下,夕阳洒在他的身上,晕了一层好看的光圈,遥远圣洁却似触不可及,
“对不起,我忘了时间,”
纪言回头瞥了她一眼,抱着胳膊满脸孤傲,“算了,摊上你这个不省心的,真是离开一会也不行,”
“纪言,你怎么在这里?”
“那你呢?”
“我……,”花着无声,低头玩弄着手中几片花瓣。
“你听着,”纪言咳了几声,不自然把头扭向别处,“有些话,我可能,只是可能,说得会有些不对,但你要知道,圣人也是会犯错的,……,这次就算,是我不好,”
花着讶异地抬起头,支支吾吾开口,“我也不对,”
“哼,”纪言嘴角偷偷勾起,眼睛眯的像盏月牙儿,嘴里却振振有词,“说说自己错哪儿了?”
“我应该早点收拾的,”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啊,”
“可是,骗人这点,”
“咕噜噜,”
“……,”
“咕噜噜,”
“咕噜噜,”
“……,”
纪言黑脸,眼睛里全是不满,“饿了!”
“……,我马上回去做饭,你看,走走就下山了!”花着避开他满脸怨念,迈大步子走在前面,身后的脚步声渐渐停下。
“花着!”
“怎么了?”
纪言定在那里,俯视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忽然回过头,一脸认真,“你要记着,千万不可以对我好奇。”
“……,”不可以,好奇?
这是什么意思?
“走了走了,快回去做饭,都怪你,饿得肚子疼!”
纪言大摇大摆走下山,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花着瞠目结舌望着他,对他来去自如自由切换深表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