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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时 ...


  •   二、少年时
      数年后。
      随着我们的吴邪小同志越长越大,吴家宅子里也越来越不安生。诸如吴老狗的花瓶偶尔会碎那么一两个,庭院中养的红鲤经常会莫名其妙的少个几尾,吴奶奶的花会在一夜之间只剩下光秃秃的主干之类的事更是成了吴家人生活的一部分。
      这个时候,各地都是满城风雨。今天你打了他的,明天他又抢了你的,如果哪一天没有什么沸反盈天的闹剧传出来,老百姓反而觉得不太正常。吴邪小时候远比后来听话,加之吴老狗吴一穷解菁宜有意无意的封锁外界消息,他倒也并不觉得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对他的生活有多大影响。
      但是壬戌年吴家出了一件大事,吴邪的三叔吴三省弃了自己手底下的铺子和堂口,从家中跑出去当了兵。吴三省走的当晚吴家鸡飞狗跳,吴老狗气的吹胡子瞪眼,直骂吴三省小兔崽子,不听话,白眼狼,听得吴邪乐得直打滚。说真心话,这个三叔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从小年轻气盛无法无天,也就是在家才被吴□□成了颗蔫白菜。其实他跑出去当兵也好,吴邪本来就觉得自己这个三叔是一枚兵痞,不去军营根本就是浪费人才,他在部队里说不定能混的很有出息。
      果然吴邪猜的不错,一年后的春节吴三省混上副团回来,一家子人欣喜之余还有些许当年留下来的恼怒,以至于吴老狗当着吴三省副官刘晋的面追的他满院子打。
      当晚,吴邪就把吴三省扯到他屋里:“三叔,那外面有啥好啊,你给我说说呗。”
      吴三省倒了杯水。“外面可比大宅子里好多了。你三叔跟着队伍走,才一年就混到副团了。”
      “那你都在哪打仗啊,你是不是受过伤啊?”吴邪一脸担心纠结。
      “你瞅瞅。”吴三省脱下一只袖子,只见肩膀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这是战场上砍的,我倒没被子弹打过。他娘的西北那帮大刀片子。”
      吴邪见吴三省没有丝毫痛苦反而还带些炫耀,撇撇嘴,也放下心来。
      那天吴三省拽着吴邪说了很多,说了晋陕的黄土高坡,说了大上海的灯红酒绿,也说了秦淮的十里艳酒。但多年之后回想,他记得最清楚的竟是解菁宜所谓的混账话:“小邪,你别老听你爹你爷爷的,出去看看吧,时代变了。”
      吴邪默然。
      他不傻,自己娘亲的故事他早就从黄伯那里知道了前因后果,也知道这些年为何家人对他与外界的接触看管的无比严密。他也曾经想象过像爷爷和父亲一样安安稳稳的做一辈子生意,但吴三省的一句话打破了他对安逸人生的所有幻想。
      时代变了。
      他偷着看外面那些进步文章,越看越发现,如果再像爷爷说的这样过一辈子,那就是固步自封自取灭亡。乱世成英豪,如果这个时候都不能挺身而出救亡图存,那还算什么华夏儿郎?
      为天地立心,为民生立命。为往生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因为吴三省的撺掇,吴邪和爷爷说了自己想出去看看,结果话音未落就被吴老狗的玉烟杆敲了脑袋,还被在屋子里关了两天。
      坐在桌前的吴邪郁闷无比。早知道就不和告诉他们了。还不如自己直接去。“王盟,你现在对外面的局势了解多少?”
      “老板,我现在只知道直奉争的火热,小日本打算在咱们东三省分一杯羹。其他的我也不比你知道的多。”王盟眨眨眼,他原本是吴二白篆刻店里的伙计,后来吴二白见他和吴邪关系越来越铁,也就让他跟着吴邪做事。
      “要你何用。”吴邪给了他一个表情,表情中满满的两个字:嫌弃。
      “老板你不能这么嫌弃我。”王盟哭丧着个脸。
      “算了算了。”吴邪摆摆手。
      话虽如此,但吴邪清楚的知道吴三省已经成功的在自己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名叫“桀骜不驯,不安人生”的种子。
      癸亥年。
      正值阳春三月,轻轻柔柔的暖阳从天空中洒下,像薄纱一般铺满了整个杭州城。草长莺飞的杭城如同世外桃源,就算时局紧张,杭州人的生活仍然是“湖堤杨柳醉春烟”的闲适。
      “王盟,今儿我爷爷奶奶怎么没盯着我晨昏定省啊,这都日上三竿了。”吴邪好奇。吴家因为种种原因还保留着以前的习惯,吴邪起床后去奉茶请安是免不了的。
      “老板你不知道啊?老太爷几天前就开始忙活了,说是北京的那谁……张家吧,张,张启山好像是,来杭州干啥啊我也不知道反正。”王盟想了想,“不就顺道来看看我们老太爷吗。”
      “你怎么不早说?”刚刚还倚在床上的吴邪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从衣帽架上扯了一件外套就拽着王盟往外走。
      “哎哎哎,”王盟一个趔趄。“老板,老太爷嘱咐我了让你这些天少出去,你现在往外跑不是找骂挨吗?”
      “他说了少出去也没说不出去。”吴邪把衣服穿好,打开穿花木门往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放下心来,小声招呼王盟:“有我在,我爷爷罚我又不罚你。咱们翻假山,你陪我出去逛一逛。”
      王盟翻了一个白眼,你到时候不说是我带你出去的就不错了。“老板,你可小心别刮了衣服。”
      “知道了,烦死了你。”吴邪撇撇嘴。实际上王盟说的“注意衣服”事出有因,有一次王盟吴邪两个大下午溜出去玩,结果回来时因为天色已晚不敢走正门,吴邪就带着王盟打算从后院爬树再溜回去,结果一不留神衣服被树挂了一个大口子。好巧不巧那天吴邪穿的是苏州那边捎回来的如意纹缎褂,想瞒都瞒不过去。于是两人在房中找了针线来补,结果补的口子像个蜈蚣,后来被解菁宜看到又是一顿训,还罚了王盟半月工钱,并告诉厨房一个月不给吴邪私下吃东西。吴邪那一个月过的抓耳挠腮,打那起私自出去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走到院后,吴邪和王盟刚准备爬假山,突然听到东厢的杂物间里有人说话。吴邪左右看看,急中生智让王盟躲在假山转角处,自己则爬山了杂物间旁边的大叔,借力一踩,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杂物间屋顶上。
      “嘘。”吴邪竖起食指在唇前晃了一下,对王盟眨了眨眼。
      王盟点点头,又把自己往后缩了缩。
      吴邪也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趴下,耳朵贴在瓦片上偷听。
      “吴家家道中落,这些事情我也不想掺和。”
      这是爷爷。
      “五爷,您这话……现在东北……您过去的话……”
      这是谁啊?爷爷不是在招待张启山吗?
      “承蒙抬举,您请吧。”
      “……”
      剩下的话吴邪没有再听,只隐约听见那人在些什么。爷爷的话分明就是送客的意思,自己再呆下去就只有被发现的份。他一步跨回树杈,三下两下便又爬了下来。
      “王盟,走,走,走,快走!”吴邪来到转角,扯着王盟就要往外跑。
      “哦。”王盟一愣,旋即开始往假山上爬。
      吴邪在山下看着他往上爬,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不知道刚才和爷爷说话的是谁,他从屋顶上下来的时候动静可能不小,也不晓得有没有被发现。
      “老板,快点啊!”王盟已经上去了,从假山上探头催促。
      吴邪手忙脚乱头昏眼花,伸出手就要往假山上扒。没往上爬两块石头就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眼瞅着就要落下山去。惊叫尚未出口时,王盟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把吴邪拽住了。
      现在的气氛来的诡异,吴邪整个身子后仰,只有一只脚踩在石头上,另一只脚不知该往哪放;王盟上半身悬空,一只手紧紧地拽着吴邪的袖子,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山石不放;而另一边的房间里还有吴老狗和另一个不知晓身份的人。吴邪和王盟这一连串高危动作竟未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这般的技术,只怕天桥上杂耍的人都要自惭形秽。
      “……快!快拉我上去!”吴邪瞬间回神,惊出一身冷汗。
      王盟的另一只手使劲往前一身,抓住了吴邪的领子,然后拼了命地往上一扯。同时吴邪脚下发力,两个人三下两下就翻上了假山,掸掸衣衫翻出了院子。
      “王盟,我要是摔出个好歹你要负责。”吴邪龇牙咧嘴。虽然这一下吓的不轻,但好歹是出来了。在家里呆了好些天,可憋死他了。
      “老板,能出来就行了吧,哪儿还有那么多要求。您可快点吧啊,午饭前不回去可又要被发现了。”王盟撇撇嘴。
      “你,西湖边上茶楼等我,今儿我自己逛。”吴邪再次拍拍衣服,一副潇洒自如的模样。
      “啊?”王盟目瞪口呆。“那您把我拽出来干什么?”
      吴邪嘿嘿一笑,背着手溜到了大街上。
      将近十点,街面上的行人并不多。吴邪买了一份报纸,就被上面的大标题吸引了眼球。
      张作霖,冯国璋。
      有意思。
      吴邪一龇牙,之前就听爹和爷爷念叨这两个人,没想到还真的打起来了。
      “卖糖人嘞,现捏的糖人嘞!”刚想往下翻,街角传来的一阵吆喝吸引了吴邪的注意。他从小长在京城,最喜欢的除了糖葫芦便是糖人。只是后来到了杭州,卖糖人的许是不如北京多,也好久未见了。
      “老人家,你这糖人怎么卖?什么材料的?”吴邪蹲下,捏起一个孙悟空把玩。
      “哎这位小哥。”老人笑眯眯地抬头,“这就是最普通的面和糖咯,三分钱一个。”
      “听您的口音,不是杭州人吧?这么大年纪了您怎么不在家享福啊。”吴邪掏了五分钱过去,顺手拿走了孙悟空。
      “江西人嘛。家里头穷哟,就只好我这个老头子出来混饭吃。”老人摇摇头。
      “那您说,现在东北和安徽打的热火朝天,这今后……唔唔唔!”吴邪话没说完,就被老人一个甜糯米团子塞住了嘴。“小子哎,咱们可‘莫谈国事’!”
      “嗯……好好好不谈不谈。”吴邪伸伸脖子把糯米团咽下,小声抱怨:“不给谈报纸还登的一身是劲。哎,不用找了。”吴邪推开了老人要找钱的手。
      “那我老头子还占你两份钱便宜。”老人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报馆的事情郎个管得了哦,有的报纸政府想弄都弄不到。”老人捏了一团金黄色的面,“小子,我看你丫是个能干大事的人哦,你不信你看,十年之后,你肯定飞黄腾达啊。”
      老人的话说的吴邪心中一跳,他咧开嘴笑了笑,“您还会算命?”
      “哎,你这毛孩子。”老人伸手在吴邪头上敲了敲,“只怕老汉我说了你不信。”
      “您就蒙我!您明天还来不?”吴邪拿着孙悟空站起来,但是脸上掩不住孩子气的高兴,毕竟到底也算有人在夸他,虽然不知道好坏吧。
      “来,来,我老汉这几天都在哦。”老人又低下头。
      “那谢谢你,我明天来。”吴邪挑挑眉,转身离开。
      离开面人摊子,吴邪直接去了西湖,他不是杭州人,却对西湖有种莫名的情怀。其实看多了左不过如此,再美的景色见多了也就变成了不见琳琅,但吴邪总觉得这里对他而言有丝丝缕缕的眷恋,那种如同回忆一般茶金色的温暖。
      早春三月,西湖边上的那一片桃林最美,吴邪循着暖香,刚刚踏入那一片桃粉,眼中就闯入了一袭灰蓝的身影。
      纯黑的短发,瘦削的侧脸,黑曜石一般的眼眸,被军装拔的笔挺的腰身……吴邪心中的惊艳随着细节被不断扩大,一句疑问脱口而出。
      “我们……见过吧?!”
      男子闻声转过身来,吴邪顿时发现他的年纪与自己相仿,最大也不过十七八岁。
      淬利却又精致落寞的眉眼渐渐凝起疑惑,微微点头,而又摇摇头。
      我们……见过吧?
      我们……见过吧。
      怎么会没有见过?
      只是――
      若是前世,那一次相遇,我没有留住属于它的记忆。
      若是今生,那一次相遇,我没有记下分别时的离歌。
      “你……叫什么?”
      “……”
      “……张起灵。”
      很多年之后,吴邪依旧会想起这一幕,想那个桃花落肩的少年,想阳光下张起灵精致清晰而又无比模糊的眉眼,想他一身的戎装。时间冲刷下的这一幕愈加清晰,清晰到每一瞬的纹路都丝丝入扣。多年后的吴邪忘了很多东西,有被自然褪去颜色的。有他强迫自己去遗忘的,只有这一幕历久弥新,在微微泛着黄的时候被他封入了心底,唯剩细细描摹,却不敢触碰。
      吴邪的一生如同一场细腻华美的大戏,而张起灵的初见,是其中最精彩的一出折子戏。
      用他自己的话说,此生唯其一眼,了无遗憾。

      吴邪心中恍惚,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也不知怎么就出了桃花林,直到走到大街上时,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说……他叫张起灵?
      吴邪心里想着,不知怎么又转回了卖糖人的老人那里,吴邪突发奇想,又蹲到了他面前问:“老人家,人像你能捏吗?”
      “哟,小子,孙悟空不够,现在又想要个人像?”老人咧开嘴笑。
      吴邪一愣,也和这老人开起玩笑。“老头儿,那你送我不?”
      “嘿,要是你啊,我还真送你一个。”
      “真的?”吴邪两眼发光,也不是值钱的东西,但他从小的奸商本质暴露无遗。
      “真的哦。”老人语气慢慢的。
      “能捏的很像吗?”吴邪有些激动。
      “别说像,老头子我能做的一模一样。”老人左右晃了晃,在吴邪眼里活像一只无比自豪的松鼠。
      “那我明天来找你,你可一定要来啊。”吴邪有些紧张,也有些干坏事的兴奋和窘迫。
      “来。”老人点点头。
      “别忘了啊!”吴邪转身跑开,心中有些窃喜。
      来到茶楼,王盟正站在门口等,吴邪拉着王盟往家走。“王萌,杭州城里哪儿有画像的地方?”想了想,照相馆不可能,也就只有画馆了。
      “画馆啊,城东有一家,城南有两家,离我们府上近的……哦,对了,西湖北边还有一家画廊,好像也画像。”王盟仔细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
      “我知道了。”吴邪点点头。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吴府正门口。从里面出来翻假山好出,但若想进去也不好进,毕竟那假山不矮,背面也没有几个落脚的地方。所以两个人一合计,现在是正中午,从正门进去说不定不会被发现
      两人悄悄打开府门,蹑手蹑脚的蹿进大堂,却发现家中好像一个人都没有,连黄伯都不在。
      “老板,这……”王盟刚想问,就被吴邪捂住了嘴。
      “回屋,回屋,没人正好。”吴邪小声说。
      回到房间,吴邪发现桌上放着饭菜,菜盘下还有一张字条:
      张氏归京,吾等送之。晚归。
      “原来是送人去了,不对,那他们留了字条给咱们不就说明我们跑出去被发现了?”王盟的心刚一松,就又提了起来。
      “不对。”吴邪坐下来。“就算去送人,我爹他们一起去都说得过去,但是我们家的下人也都去就说不过去了。我之前在厢房上听到好像有人请我爷爷去东北,我爹他们如果去送人了的话我奶奶也一定不会去。她看重前朝规矩,不会随意出门,家里下人不多,每个人都支出去买一天东西也不是难事,只是我们回来时门没有锁,就说明家里还有人,只是我们不知道在哪。爷爷以前说过他们这九个人中解九爷是最聪明的,所以关于东北的事情,爷爷可能会去找谢爷爷商量对策。”
      “那老太太现在在哪?”王盟听的不是特别真切,毕竟吴家这些个事他了解的也不多。
      “应该在解家。奶奶和解家是外戚,以前有什么大事,爷爷不想让她掺合时就会把她送到解家。”吴邪用筷子拨了拨饭菜,“吃饭。”
      “东北……这是要劝老太爷和日本合作?!”王盟一惊。
      吴邪也是一惊,东北现在确实在某方面和日本有勾结。劝爷爷去东北,八成真是因为这个。
      “不会。”他沉吟了一下,“爷爷有做事的底线,吃饭!”
      “好。”王盟坐下,也没有再说什么。
      吴邪心中有事,虽然吃着饭,也没品出来个什么味儿。解家有一半势力在东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爷爷和九爷商量,会不会真的被他说动,与日本合作?
      只是毕竟不是眼巴前的事,饭毕,吴邪让王盟看家,翻箱倒柜的找了钱直奔画馆。

      吴邪猜的没错,吴老狗确实在与解九议事,只不过不在解家,而在吴家。
      “你孙子真聪明。”解九爷苦笑。“那王盟也不差。”
      “咳,两只小狐狸。”吴老狗摇摇头。
      两个人现在正在吴家的地下防空洞,因为修建时使用的材料特殊,在防空洞里可以清晰的听见上面房间中的人说话。
      “东北……你真不去?”解九无意识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吴老狗把茶碗盖在茶碗上搁了两下,细细啜了一口茶:“不去。”
      “那就等他们来吧。”解九点点头。

      “老板,画像!”吴邪跑到西湖北边的画廊,推开门大喊。
      “这位小先生,您要给谁画像?画您自己吗?”一名身着紫色格纹旗袍的女子从柜台后站起,扯开一抹公式化的笑。
      “没有照片,只能给你说长相。能画吗?”吴邪有点小不好意思,也有点好奇。
      “嗯……那就不一定会很像了,还得看您描述的怎么样。”女子点头,把吴邪往二楼上引。“您随我来。”
      到了二楼,吴邪发现这是一间典型的西洋式画馆,大部分挂的都是文艺复兴风格的油画,就连装饰看起来也是欧洲中世纪的风格。画馆中还有两名画像的中年妇人,算上正在作画的工作者也只有他一个男子。
      吴邪默默无语。
      “晴荷,来给这位先生画像。”女子对着里间喊了一句。
      “来啦!”应声出来一个女孩,最多不过十八九岁。她带着吴邪在画架前坐下,铺上了纸张。“您好,您要画什么样的?素铅,油画,版画,绣花还是锣钿?”
      “素铅吧。”吴邪想了想。“我没有照片,只能说给你听。”
      “好的。”女孩开始静静跟着吴邪的描述,勾勒那个叫做张起灵的人。
      吴邪永远记得那天下午阳光滚过画纸的模样,空气中细细的灰尘混合着微少铅屑在阳光中沉浮,静谧而又美好。
      当那个人在纸张上重生的时候,吴邪再一次惊艳。纸上的张起灵,眼眸深处星光灿烂,宛若天宇。
      付钱拿画回家,已是月上树梢的时候。爷爷奶奶已经回来了,而父亲和二叔却没有回来。吴邪悄悄穿过大厅回到自己屋里,把画放到一个盒子里才放心。出门找爷爷,才发现原来二叔和父亲也回来了。
      “又出去跑了一天。”吴一穷拍了拍吴邪的头。
      吴邪一缩脖,啥话也没说。
      第二天,吴邪把画拿给卖糖人的老爷爷,老人琢磨半晌,用颜料、刻刀和白面捏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张起灵。
      吴邪满心的欢喜,拿着那个面人,却没有看到老人深邃却又遗憾的目光。
      吴邪不知道,这个面人,陪着他走过了他大半个人生中没有张起灵的日子。在上海、云南、台湾的许多个绝望的夜晚,他的心一次又一次的在面人酷似张起灵的目光中破碎,直到变成千疮百孔。
      痛彻心扉。
      但是还是那句话,他不后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少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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