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无言》蔚枫

9、归来 午后的天空

　　午后的天空有些孤独，树叶微微在雨中有些瑟缩，屋檐下一片雨帘，像玉珠般晶莹，清脆的敲击声连绵不绝地传入耳畔。蓝枫享受般地微闭双眼，右手撑着脸颊，靠在窗前的书桌上，一缕清风徐徐而来，吹动着额头的发丝和衣袂飘飘，恬静中夹杂着一丝慵懒，仿若不经意间闯入凡尘的仙子。
　　“少夫人，您又坐在这吹凉风了？”萃儿进房间便见到蓝枫衣衫单薄地坐在窗前，不禁嗔怪道。
　　蓝枫一脸无奈地睁开双眸，看着窗外，雨雾迷茫，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只依稀可见地面的积水上漂着一些落叶，不禁喃喃道，“秋天又来了”。
　　“是啊！都两年了，时间倒是过的挺快的。”萃儿以为蓝枫与自己说话。
　　蓝枫额头那淡淡的眉微皱了起来，“两年了么？竟然如此的快”，年华似流水，时间走过了一个个深秋，走到一切都不能再回头。她心中思绪万千，逝去的年华不再，她心中残留的那份爱亦如此吗？她却不敢肯定。
　　急促地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深思，她诧异地望着门口，什么事这么急？却见阿生急急地跑进房间，“少夫人，夫人让你去大门，少爷要回来了！”，她有些不能思考，只是呆呆地看着阿生，萃儿高兴地拉着她，“少夫人，快，咱们赶紧过去”，她只是木然地任萃儿拉着她走，他要回来了么？是啊，已经两年了，她曾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秋雨依旧淅沥地下着，府中的下人忙碌地从她身边而过，她心中却很沉寂，只是心中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也不知的期待。走到门口时，已有众人集聚在门前，在等候着兰陵的到来，她静静地走到刘氏身旁，刘氏急切的仰头张望，她安慰道，“娘，莫着急，一会就到。”刘氏笑着说，“两年都没见陵儿了，能不急么？”，她微笑不语。不过多时，便听见马蹄声渐渐由远而近，可以依稀看见人影和马车，马车？记忆中他从不坐马车。一种女人的直觉让她有些心慌，马车已近，缓缓而来，停住了，“吱呀”一声，车门打开了，只见她的夫君慢慢地走下车，阿生连忙走上前为他打着伞，他却一把接过伞，将另一只手伸向车内，牵出一只细白的小手，车内的人儿弯腰从车内徐徐出来，众人皆屏住呼吸，那是怎样的一个绝色！精致的五官，雪白的肌肤，却又那么的嬴弱。兰陵小心地扶着她下车，为她打着伞，每个动作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仿佛她是易碎的瓷娃娃。蓝枫看着他们，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多么登对的一对壁人，不是吗？刘氏担心地看着蓝枫，却见她没什么反应，仍是那么的乖顺，不由地放下心来，说来还是他们兰家对不起她。兰陵搂着那女子走了过来，笑着向刘氏请安，那女子柔柔地开口道，“雪柔见过夫人”，声音如同天籁，众人又是一阵晕眩。蓝枫近距离地看着兰陵，他还是和两年前般俊美，目光转向雪柔，雪柔，这个名字倒是很适合她，看起来那么的娇弱不堪，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雪柔转过来看着她，微笑着道，“这位想必是少夫人吧”，她只是点了点头，便搀扶着刘氏进门。兰陵看着两年未见的妻子，心中却有种说不上来的闷，他带着一个女子回来，她却没有反应，真是有点奇怪，如果像他两年前所想她为了嫁给他费尽心机的话，为何她是如此表现，感觉她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没想那么多，就牵着雪柔跟了进去。
　　大厅中，刘氏询问着兰陵这两年在梁雍的生活，中间不时的掺杂着雪柔那温柔的声音，原来她是兰陵在梁雍救下的一个孤女，无家可归就跟随兰陵回家了。蓝枫听得有些想笑，英雄救美吗？无家可归吗？无家可归竟然回到这。她一刻也不想在这呆下去，这些恶俗的故事，像是让人烦躁的苍蝇，一直在耳边作响。
　　“娘，枫儿想先回房”。
　　“枫儿莫不是身体不舒服？”刘氏紧张地问道，自从她上次病后，身体好像一直都不太好。
　　“有些”蓝枫见刘氏这样说，就顺着她的话说。
　　“那，萃儿先扶少夫人回房”
　　萃儿连忙扶着蓝枫走了，兰陵盯着她，她的身体这么不好么？等她走后，兰陵便问刘氏，“娘，她，她的身体不好吗？”
　　“唉……自她上次大病后，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
　　兰陵心中有些涩然，上次她病了，自己却一直以为她装的，只是一直习惯的用敌对的态度对她。两年的历练已让他褪去以往的浮躁，变得更加成熟起来。
　　蓝枫出门后便松开了萃儿搀扶，萃儿诧异地看着她，“少夫人，你不是不舒服？”
　　“是啊，那声音让我不舒服啊”蓝枫朝着萃儿眨眨眼。
　　萃儿一愣，随即便笑开了，“哈哈……少夫人，你好会装哦！”
　　“是吗？曾经也有人说过”蓝枫淡淡地笑着，记忆中似乎他就那么说过，“陌殇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警告你别在他面前装娇柔，玩花样”。
　　“少夫人，你，你……”
　　蓝枫好笑地看这欲言又止的萃儿，“你……你……你舌头被咬掉了啊？”。
　　“哼！少夫人就会欺负奴婢”萃儿跺着脚急道。“你一点都不担心那个雪姑娘么？”
　　蓝枫看着这丫头为自己着急，有些动容，幽幽道，“萃儿，若说这个家有让我不舍的人，只有你而已”。
　　萃儿眼眶微红，“少夫人，别那么说，你对萃儿那么好，而且萃儿的爹看病和下葬的钱还是少夫人你给的，萃儿今生无以为报”。
　　“痴儿，那是因为你对我真心，我才会对你好”蓝枫爱怜地拉着她的手，这孩子那么小，爹就病逝了，也是个可怜人。
　　“少夫人，这次少爷不会走了，你可以好好地抓住机会”萃儿急切地建议。
　　“抓住机会？”蓝枫轻笑，“萃儿，我如今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和那雪姑娘相处，要不然我就不会这么避开他们了”。
　　“少夫人……”萃儿心疼地看这蓝枫的笑，跟了她这么久，才知道她的每个笑都代表着悲伤和无奈，却从不见她哭过，她不敢问，怕她更伤心。
　　“明天咱们去上香，好不好？”蓝枫避开萃儿看透的双眼，转移话题。
　　“好啊，去哪？”
　　“兰若寺吧，那比较清静，咱们就去那”
　　……
　　蓝枫回房后，便又去寻找书，这是她每天都必做的事，好在这两年来二老觉得因为儿子的离去而觉得有些愧疚于她，所以也不怎么干涉她，她每日闲来无事便是看书，有时也会写写文章。随意抽了一本，便倚着窗台翻看起来。
　　兰陵安顿好雪柔后，便想去看看蓝枫，雪柔撅起红唇，兰陵见了，便好笑地问道，“怎么了？又在气什么？”，雪柔是他刚去梁雍时，见她被富家子弟调戏时救下的，她原本富家小姐，家道中落，兰陵看见她那纯洁的双眸，便出手了。她跟着自己已经两年了，他知道她已经太依赖自己了，但是一见她那无辜般的双眸，他就没法了，他虽然不屑女人，但他是不屑那种有心机的女人，雪柔却不一样，她是那么的纯真。
　　“人家刚到这，什么都那么陌生，陵哥哥怎么忍心将人家一个人丢在这里？”她委屈地抱怨道。
　　“可是，我总得去看看我妻子吧”兰陵无奈道。
　　“那我跟你一块去好不好？”雪柔睁着大大的眸子看着他，兰陵宠溺地摸着她的头，“好吧，反正你在这也无聊。”
　　兰陵牵着她的手来到了蓝枫住的庭院，远远地望见蓝枫倚在窗口，手中拿着书卷，发丝飘散在胸前，徐徐微风吹过，发丝拂面，她拂手将发丝挽在耳后，像是看到好笑之处，脸上露出淡淡地笑容，那么的素雅。他呆呆地望着她，两年未见，她似乎更加淡然了，她实在是一个不能引人注意的女子，但她却是如此的淡然，仿佛她可以是路边一片淡淡的落叶，静谧无言，可以是佛前的一缕香，悠然飘逝，这让她本来并不十分动人的容颜显出了几分婉然的神韵。
　　“陵哥哥，怎么不走了”小脸微微皱起。奇怪，陵哥哥不是说他很讨厌他妻子吗？怎么还看得这么入神，哼，那女子长得比她丑多了，凭什么霸占着陵哥哥。倘若此时兰陵见了雪柔那嫉恨的表情，就不会那么单纯地认为她纯真了，只可惜她不会让他看到了。
　　他们走到门口，蓝枫似乎还未察觉，只是以为是萃儿。
　　“蓝姐姐，你在看什么呢？”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蓝枫一惊，转过头一看，兰陵牵着雪柔站在自己面前，她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相互牵着的手。心中不禁一痛，却仍淡笑着，“没什么，随意翻着看”，说完便转身整理书，她不想面对他们，他们成双成对，又何必来她面前展示他们多恩爱呢？是想嘲讽她么？“希望我们可以做到相敬如宾，你既然中意兰夫人的头衔和身份，我会让你继续拥有它，至于其他，就不必太费心思了”，他说的一字一句像是刻印在脑海中挥散不去，莫非这次连兰夫人的身份也不让她拥有了？
　　兰陵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盯着她那纤细的背影，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神中饱含着怜惜。他明明见刚才的她是那么的惬意，但见到自己的时候却像是戴了一张面具，将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是自己以前对他太过分了吗？
　　“蓝姐姐，我来帮你吧”雪柔忙热心地跑上前去拿蓝枫手中的书。
　　“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了”蓝枫不想让她碰自己的书，抱着书就往书架走去，却不知怎么脚一崴，倒在了旁边的雪柔身上，书也撒了一地。
　　“啊……”被压着的雪柔大叫，“陵哥哥，好痛哦！”，眼睛顿时弥漫着水雾，让人好不怜惜。
　　兰陵立刻冲到雪柔身旁，“柔儿，没事吧，乖！不哭啊”，蓝枫紧皱着眉毛，脚踝疼痛欲裂，她冷冷地看着她的夫君冲到别的女子身旁，忍住疼痛移动自己的身躯，兰陵将雪柔抱起，冷冽地看着蓝枫，“你要对我不满意大可对我发泄，何必牵连柔儿”，在他那个角度看，便是蓝枫故意绊倒在雪柔身上，刚才还觉得她那么的温柔如水，这刻便做出伤害柔儿的事。
　　蓝枫盯着他许久，再看看他怀中哽咽的人儿，“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不再理会他们，眼睛幽幽地看着窗外。兰陵抱着雪柔出去了，雪柔靠在他肩膀上，蓝枫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雪柔却朝着她露出一丝嘲讽的胜利微笑。蓝枫看着她那可笑的微笑，嘴角扬起一抹讽刺，居然会栽在这种女孩手中，她绝对不简单，看起来这么柔弱，但她的脚劲却是如此大，更像是有功夫的人，兰陵都被她骗过了，这种女子绝对不是随便几个草包富家子弟可以欺负的了吧！她的脚恐怕都被她绊肿了。她坐在地上，捡着散落在地上的书，心中一片冰凉，如同这冰凉的地面。
　　“少夫人，你在干什么？”萃儿看见坐在地上的蓝枫，慌张地叫道。
　　蓝枫听到这声音，便松了口气，萃儿总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简直就是自己的救星，“过来扶我一把”，萃儿将她扶起，慢慢地走到床前，蓝枫满头大汗地忍着痛。
　　“少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来的时候见少爷抱着雪姑娘从这出去，一进来你又这样？呀！你的脚怎么肿成这样？”萃儿见蓝枫褪去丝袜后，脚红肿得很高。“那雪姑娘的脚劲倒是挺大的”蓝枫讽刺地笑笑。
　　“是那雪姑娘弄得？”萃儿气愤道，“那少爷怎么还那样？”。
　　“好了，不管那么多，你去给我拿些药酒来，明天咱们还要出去呢”蓝枫不想多谈似的打发她。
　　“可今晚夫人说要你出席宴会，来的都是少爷的那些好友”，萃儿担心道。
　　“那就去吧，大不了你扶我到那，我就坐那不动”蓝枫安慰道。
　　“那也只有这样了”
　　……

作者有话说

　　音乐 长门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