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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浴佛 大街两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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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两旁,无言和蔚长戚挤在人群中。四月的天气有些燥热,再加上人群拥挤,无言的额头上密集了小小的汗珠,蔚长戚却是兴致盎然地观看着街道中央队伍里舞动的金龙,银龙,木龙,还有彩凤,醒狮,仙女散花等等,总之是目不暇接。而无言则无多大的兴趣,因为这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行各种活动庆祝,她早已无新鲜感了,只是淡淡地观看,并不像蔚长戚那般的兴致勃勃。
“喂,无言,快看,那个拿花篮的女孩”蔚长戚高兴地喊着,往旁边一看,无言了无生趣地四处闲看,似并未听到他说话。
“我说,枫兄,出来玩,不要那么无趣嘛!”
无言迷茫地望着他,片刻后反应过来,立即露出欢笑的容颜望着他,蔚长戚有些无奈地看着一脸假笑的无言,“算了,你还是别这样笑,让我感觉你戴了面具似的!”。
离开了聚集的人群,二人朝着河间寺的方向行走。一路上,游人甚多,红男绿女,田野间柳风麦浪,道路中衣袂翩翩,看来河间寺果然是名闻天下。但无言从未去过,自从五年前的事情之后,所有与之相关的事物她都尽量的回避而不去碰触,寺庙亦是如此。可以说她与寺庙的缘分还是很深的,毕竟她的性命也是那位已然仙逝的大师所救,但她还是无法克服心中的障碍,这次若不是蔚长戚要去,她怎样都不会与其同行。
“无言,你可知河间寺乃是集寺庙园林为一体的庙宇,既有古刹之深沉幽远,又有园林之幽雅别致”。蔚长戚感叹道。
无言点点头,这倒是有所耳闻,要不然这些游客和香客们也不会蜂拥而至。
一阵阵银铃娇笑声从身后传来,声音甚是惑人,惹来周围路人的注视,蔚长戚也好奇地往后看了一眼,然后再看看身旁的无言,竟然无动于衷,“无言,你难道一点都不动心?莫非你是圣人?”无言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收回,依旧凝视前方,同为女子,又有何可看?,不管美或丑对她来说根本就不具任何意义。
似乎是被蔚长戚的目光所扰,女子也回视,真是不可置信,在这偏远之地竟有如此俊美之人,女子脸顿时羞红,身旁的那些女子也觉察到女伴的异样,便顺着视线望去,皆惊讶,而后便是羞涩。
或是故意,这群年少的女子不禁加快了步伐,与他们二人并排走着。有几个稍微大胆的便睁大眸子直视着二人,刚才只看见那个异常俊美的男子,却未注意到他身旁的另外一个男子,与刚才那个不一样,相比之下有些削瘦的身材,异常白皙的皮肤,眉宇中总浮现一丝淡然,似乎世间万物都不入眼中。而气质完全不同的二人结伴而行,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和谐,一个淡然,一个魅惑,让人有些不敢上前清扰,却只可远远地注视。
无言感觉到那赤裸的目光,虽未回视,但心中却是很羡艳,她们有着少女时代那充满幻想色彩的迷恋,而自己呢?她似乎想不起来她的少女时代有任何鲜明的记忆,只有那一片陪伴着她那无尽的孤独的枫林,这或许就是她的悲哀。
河间寺,人声鼎沸,今日进香拜佛的人极多,无言和蔚长戚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席地而坐。
“既然已来庙宇,就必然要去佛堂上香,无言,你去不去?”
无言缓缓地摇头,陪他来已是底线,她无法再次去注视那悲天悯人的佛像,那样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更悲哀。
“那好,你就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来”,他虽有些诧异她的神情,感觉她有些不对,特别是进入了寺院中,但也没深思,嘱咐完后便往佛堂走去。
凝望着那翘角的风铃,在清风吹拂中叮当作响,思绪一点点地被牵起,她闭上双眼,不再去看,眼不见为净,但还是可以听见风铃声,夹杂着远处有些喧闹的人声,徐徐传入耳畔。不再去想,索性头脑中一片空白。
许久,当她还沉浸在一片空白而茫然的氛围时,隐约一阵稀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似乎是在她的不远处停住了,“无言公子!”软软的女音响起。
她有些慵懒地睁开眼睛,有些刺目的阳光照射说话人的背,投射的阴影让那人的面貌有些模糊不清,一时间她并未看清是何人,抬起右手举在额前,半遮挡着阳光,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楚原来是封槐。她起身,轻轻拂了拂衣衫,便微笑着向她走去。
“方才遇见了蔚公子,他说他可能要晚些过来,让我来告知你一声!”封槐浅笑着,她似乎没有见过无言如此慵懒的一面,一直觉得她是那么儒雅清淡。
无言有些疑惑,蔚长戚到底想干嘛?他一定是故意的,明知自己不喜欢这封家小姐,还让她来代传消息,还有封槐上次不是已经误解自己了吗?为何从她的眼中还可以瞧见那明显的情愫?
封槐并未察觉到心上人的苦恼,仍旧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中,她在佛堂遇见蔚长戚,他便说无言也在此,虽知她已成家,但心中对他的思念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而且蔚长戚提及上次无言阁中的事,原来那个孩子是无言的外甥,她也并未成家,所以她立刻来找她。
“蔚公子已同我说了,上次的事都是误会”封槐娇羞地看着无言。
无言只是尴尬地笑笑,心中却已把蔚长戚骂了无数遍,他是要陷自己于不义,先且不管说封隐那一关,首先就是自己的身份,她根本就不可能给她想要的,而且她并不想暴露身份。其次她要拒绝了这个女孩,对她而言又是怎样的伤害,他净给她添乱,真是棘手之极。
“何事误会啊?槐儿!”
无言这时才发现离他们不远处还站立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便是封隐,其他人都背向着她在交谈。
“无事,大哥”封槐立即回答,她知道大哥不喜欢无言,昨日回家还对无言冷嘲热讽一番。
“无言公子别来无恙啊”,封隐嘲讽地看着她,他当槐儿如此着急地跑过来所为何事,原来又是这无言,她未免每次出现的太巧合了吧?
无言强压住想立刻离开的念头,仍旧勉强地嘴角上扬,朝他点头示意,他眼中的不屑是如此的明显,让她不禁有些佩服自己竟然能在这样的目光下依旧镇定,但她是多么地想朝着他大吼道,她对做他的妹婿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是她不能,是啊,这一刻让她体会到欲说不能的痛楚,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
封隐看着她依旧淡定的笑容,但又觉得有些不一样,似乎一抹伤痛从嘴角隐逝,他不知为何心中一痛,目光有些无法移开,从来自己的任何冷嘲热讽,或是不屑的神情都无法撼动她那淡淡的眼神,却不知为何今日的她却是如此的,悲哀,凝聚在她那微蹙的淡眉间,仿佛永远都无法化开。
无言别开双眼,目光投向一侧的台阶,躲开封隐那探究的眼神,她不想任何人有机会在她心理防线有裂缝的时候窥探自己。
“封兄,怎么不为我们引荐这位公子?”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封隐身后的几个男子缓缓踱步而来。
“这位是无言公子,枫无言”,封隐收回微乱的思绪,有些懊恼自己的出神,这已是第二次了。
“哦,原来你就是无言公子,久仰大名了,在下枫子墨”,依旧是刚才那位说话的男子,无言缓缓将视线转向了他身上,她不知道世上竟然有如此明亮的面容,以及他那徐徐绽放的柔和笑容,唇边带着一抹让人心安的笑意,眼中的温和似乎能包容世间万物,阳光下的他缓缓走来,光芒伴随着他,如同从天际踏步而来的神袛,不甚出众的容颜却依旧难掩他身上那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一身白衣更是衬托出他那翩翩风度。
无言有生以来在一个男子的身上停驻如此之久的目光,她微笑着鞠躬回礼,他究竟是何身份?心中却是对自己的失常纳闷,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免有些郁结。
“在京城的时候,从乌桓来的学子口中经常提起便是无言公子,想不到今日竟然有幸能见到本人”枫子墨儒雅地浅笑。
“是阿,无言公子无偿地为寒门学子提供书籍,在乌桓何人不知呢!”,封槐娇羞地看着无言道。
无言避开她那充满了爱恋的眼神,只是淡淡地一笑,她本来的无心之举竟然得到如此的效果,让她有些愕然,她并不在意别人如何评价,只是做着自己认为值得做的事,仅此而已。
枫子墨看着一脸风轻云淡的无言,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从那些学子中的描述中便能想象出是何等清雅的一个人,但真正见到本人还是有些不一样,清雅更添几分出尘,有些瘦弱,但又让人不能轻视之,但是为何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有着面容表情,似乎这便是回应了他。
“不知无言公子是何方人氏?”听闻说她并不是乌桓人。
无言一怔,这要如何告知他,在这并无笔纸,她与别人唯一的交流方式便是笔纸,她不想去学那些手势,那样只会一直提醒自己是个哑巴,她能接受别人的异样眼神,却不能看着自己伸出双手比划着。
“无言公子患有口疾!”封隐开口道,为枫子墨解惑。
“哥哥!你……”封槐有些气恼地瞪着他。
枫子墨愣住,自己是在做何啊?一丝愧疚浮现于脸上,“抱歉,我是真不知!”忙向无言道。
无言只是无谓地摇摇头,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她早已习惯了,习惯了别人那得知自己的情况后或鄙视,或怜悯的眼神,真的,已经无谓了。
“无言,咱们走吧!”蔚长戚这时突然出现了,他脸色有些阴沉地看着封隐,他就非得触及无言的痛楚才甘心,本来是见那封家小姐很是爱恋无言,他觉得要是促成二人倒也是一件美事,但现在他却不这样认为了,无言要真娶了封槐,还指不定封隐要怎么对她呢。
无言点点头,向众人行礼后便跟随着蔚长戚离去了。众人凝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却是个怀心思。枫子墨有些悔恨自己的举动,然而却是十分诧异,无言患有口疾,竟然连一个学子都未提及,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出丑了,还有,刚才的那个不是蔚长戚么?京城最放浪的世家公子,无言那样的一个人怎会与他关系如此之亲近,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目光注视着她那纤弱的背影沉思……
快要走出寺院了,却见很多女子从挎着的香袋中取出类似黄豆的豆子,将其撒入寺庙的箩筐中,然后在佛堂里虔诚盘腿而坐,口念“阿弥陀佛”,手中一颗颗捻豆不止,蔚长戚有些疑惑地注视着,想开口询问无言,又想起即便她知晓也无法告知他,就作罢了。无言同样凝视着她们,每捻一次便是对佛的虔诚,而那些豆也就是所谓的“舍豆结缘”,每年的这个时候,母亲便会将盐水煮好的黄豆盛放在器皿内,吩咐下人摆放在家门口外,任路人取食,以示与四方邻居百姓结识好缘,和谐相处,保一方平安。今年应该也是如此吧!她又想起了家中母亲那温柔的面容,不由地心中气闷,突然扭头便走出了寺院。蔚长戚注视着她的神情的变化,却不防她突然的离去,她究竟想起了何事,如此地触动她,带着心中的疑问也跟随而去。
“无言,你心里怪我吧?”回去的途中,一直沉默的蔚长戚突然打破了沉寂。无言有些迷惑地看着他,怪他干嘛?
“若不是我让封槐来找你,就不会……”有些难以说出口,他停住了话语,自责的表情跃然于脸上。
无言恍然地微笑,不住地摇头,这家伙竟然也有如此心细的一面。
“算了,想也知道你的个性是不会计较的,”蔚长戚有些苦恼,但随即笑靥又缓缓在脸上蔓延,“我今晚就不去封府了,咱俩去喝酒吧!管那封隐作何,怎么样?就当我赔罪了”,期待的眼神望着她。
无言笑着看他有些幼稚的表情,真是不知道他是在怎样的环境下才会有如此多变的个性。
“你不点头也不摇头是何意啊?那我就当你答应了,今晚上我那去,不醉不归啊,我那还有好几坛珍藏的竹叶青,我知道你爱喝那个……”
远远的望去,落日的余辉倾泻在两人身上,伴着那喋喋不休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于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