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重逢 封府内丝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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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府内丝竹悦耳，裙袖飘舞，枫子墨却是无暇欣赏，脑海中总是浮现起她那无谓的笑容，没有任何辛酸，没有任何的故作强颜，只是习惯，习惯到漠然，就仿如任何事情都与她无关一般。
“对了，子墨，与你一同前来的那两位公子怎么没来？”封隐突然问道。
正在沉思的枫子墨失神了片刻才道，“无事，你不用管他二人，他们来这也是有要事。”
封隐了然地点点头，“只是怕慢待了他们，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们身份不一般”。
枫子墨面露笑意而不语，毕竟他答应了好友不能透露他们的身份，此次乌桓之行也不想弄得大张旗鼓的。
无言阁后院，清晨才回来的无言正坐在院中看书，昨晚喝太多了，根本就没法回，而且回来一身酒气，让下人知道了，就是等于让萃儿知道了，她有时候都很纳闷，为何自己的下人都是听萃儿的，宁可违背自己也不敢违背萃儿，她这个主人还真是失败阿！
清幽的寒山僧踪缓缓从前楼传来，楚曦今日怎么突然想起弹奏这个曲子了？无言有些好奇。楚曦也是个可怜的女子，纵使容貌倾城，仍旧逃脱不了自古红颜命途的多舛，她还记得见到她的第一眼，苍白的容颜，倨傲的神情，凌乱飘扬的发丝时而不时地遮掩着她的脸庞，但仍能一眼看出这女子的倾城，双手被扣上了沉重的枷锁，行走于大路中央，前后都是押送的官兵。她本是前往红绫坊收罗一些书籍，却不想看见了这一幕，楚曦趁着官兵的不注意，往身旁红绫坊大门前的石柱撞了上去，鲜红的血滴飞溅在她那白色的囚衣上，像是冬日里的盛开的朵朵寒梅，渐渐晕染开来。站在一旁的自己也不能避免地在衣袍的底部印上了星点。她有些呆愣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那些官兵立刻涌了上去，触其鼻息，可能是力道不足的缘故，她侥幸的活了下来，红绫坊的老鸨立马叫人将人抬了进去，交接工作完成了，官兵散去，只听得旁人的谈论，才知道她出身于官宦之家，父亲乃乌桓上任的父母官，清正廉洁，正因如此，就难免触及某些上位者的利益，现如今落得个入狱而惨死牢中，其独女也被充为官妓。她走进了红绫坊，将银两递向了老鸨，赎得她的自由身，老鸨本也不愿，盘算着她如此美貌定能为她赚来大笔银两，但前提得是她还活着，她性格如此孤傲也不可能在这坊间苟且，无言冷冷地替她分析，斟酌良久，老鸨才答应了。她走到楚曦的床榻前，将赎来的官文放置在桌上，说完便往门口走去，
“公子留步”，额头包扎着厚厚的布巾，强撑着起身，“公子若不嫌弃，可否收留小女子，无论为奴为婢”。
无言停住脚步，转过头，凝望了她许久，从腰际上卸下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无言阁”，压在官文上，然后离去了。
其实她本不想赎她，这世上像楚曦这般遭遇的女子又何止她一人呢？她要救也就不完，只是她让那抹鲜艳的血迹给震慑住了，心中不知为何一痛，仿佛那血是从自己身体里流出，让她回忆起那次濒临死亡的情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自己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以至于她那时甚至有想立刻死去的念头，那地上一摊妖艳的血渍像是缠绕于心头的噩梦，总是挥散不去。
“公子……公子，不好了！”一个下人急跑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微蹙着眉头，她阁中的下人不是很急的事情一般都不会如此的慌张，究竟发生了何事？
“楼上……楼上有个客人欲为难楚姑娘！不让她走！”下人粗喘着气道。
无言立刻往阁中走去，她心中有些纳闷，来阁中的人大多数都是些文人，即使对楚曦有非分之想，也不会有过激的行为。她疾步地登上了楼梯，欲看个究竟。
“这位公子，无言阁中有规矩，每天只弹一曲，望公子能尊重本阁中的规矩。”楚曦清冷的声音徐徐传来，无言嘴角上扬，楚曦还真是一板一眼，她要猜得没错的话，兴许是碰见了欣赏她琴声的人。
“姑娘，我只想再听一遍这个曲子，它对我真的很重要”一个男声响起，声音中带着祈求。
无言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疑惑地走向他们，楚曦看见了她过来，忙向她走来，站在她身后，“公子……”她正欲解说，无言抬手止住了她的言语，神情探究地看着背对着她的两个人，为何连背影都如此熟悉？而那二人听闻主人来了，也正要与其商量，缓缓地转过了头，一时间三人皆目瞪口呆，刚才说话的男子不能置信地望着无言，看了良久，对这身旁的人说道，“陌殇，我……我这回没看错吧？”，但是一旁的人也已经石化般的看着无言，始终也没有说话，但颤抖的神情泄露了他的内心。
那说话的男子眼眶泛红，下唇微颤，慢慢地朝着无言走去，在她面前停住，打量了她许久，一句话也没有说，突然将她拥入怀中，闭上了双眼，声音颤抖着，“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五年了，枫，你可知我找了你整整五年”。无言也是浑身战栗，被眼前人紧紧地拥抱住，滚烫的泪水从衣领边缓缓滑落，渗在她的颈脖上，她身体一滞，眼眶弥漫着雾气。
楚曦在身后看得有些迷茫，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夜，人都已经找到了，应该高兴才对”，不知何时走到身旁的陌殇也是激动地望着在蓝夜怀中的无言。
蓝夜松开了无言，转身擦干了眼泪，又扭过来盯着她，“你看你，怎么瘦成这样？在外面也应该好好照顾住自己！”
无言哽咽着点点头，看见一旁的陌殇，她朝着他露出感激地微笑。
“公子……”楚曦上前示意她，她往周围一看，原来喝茶的客人都在盯着他们看，无言向二人招招手，让他们随她下楼。
带着他们进了后院的房中，她便让楚曦离开，关上了房门，转过身，看着蓝夜和陌殇，心中百感交集，她从未想到有这一刻。
“枫，你为何扮成了男装，难怪我找你找得那么辛苦！”找到了妹妹，蓝夜心中甚是欣慰，当初那令人心惊的血渍让他担忧她已遭遇到不测，却不曾想到今日竟然能相逢。
“是啊，若不是今日夜他突然听到这楼中传出的曲子，估计我们也很难发现你”陌殇压抑着内心的喜悦，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些，毕竟他不能像蓝夜那样可以肆意地在她面前展现自己的情感。
无言歉然地看着他们，她知道他们一定很辛苦，看哥哥的眼眶都深深地陷了进去，嘴边的胡须像杂草一般猛长，他都无暇顾及，她知道他是多么注重仪表的一个人，却为了她竟然一副这模样就出来了。而且他们自始自终都没提起她的离开，只是关心她过的怎样？为何不怪她呢？
“我一听到这首佛经曲，便想到你平日里最喜欢的就这首曲子，以为是你，便冲了上去，但那时才想起来你不会弹琴，就想让那位姑娘再弹一次，哪知竟然就见到了你，我以为又是我的错觉了……”说完便笑开了，虽然早已疲惫的双眼，这时却是焕发着精神。
无言更是感动，他该是找了多少次，经历多少次的误认后的失望，才会当她站在他面前时，他竟然不敢相信。
然而细心的陌殇却总觉得有些不对，不对在哪他也说不上来，思索良久，他才恍然，为何从头至尾她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蓝枫，为何你不说话呢？”陌殇试探道，目光紧盯着她。
无言躲避着他那似乎要看透她的目光，这时，就连蓝夜也觉得有些不对，是啊，为何至今为止，她便不曾开口，他也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无言知道他们终将会发觉，她默然地走到桌旁，抽出一张纸笺，写到，“昔日蓝枫已不存，惟有今日枫无言”。
蓝夜和陌殇互相对视，然后齐望着无言。
“枫，这……这是何意？”蓝夜拿起那纸笺，“枫无言，无言，”猛然大惊，不住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不是我想的那样？”不可置信的脸上竟然露出笑容，“枫，你不会又是在和我开玩笑吧？从小到大，你总爱这样”。
陌殇难过地望着已经濒临崩溃的蓝夜，从她的神情就可以得知，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蓝夜也知道，只是他不愿相信罢了，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何她会变成这样？他别开眼不再去看蓝夜，他害怕自己也快控制不住了。
无言看着蓝夜那癫狂的模样，心如刀绞，泪水悄然而下，她闭上双眼，转身背对着他们，她就知道她总是累及家人，一种无力感顿时油然升起。
陌殇走到蓝夜的身旁，扶住他的肩膀，他抬起头，失去焦点的眼睛望着他，陌殇示意他看看无言，他才醒悟过来，最悲伤的，不是自己，而是蓝枫，遭遇婚姻的不幸，而今又陷入如此境地，自己又有何资格在她面前这般，自己又可曾想过她的悲痛，他心中不禁暗暗咒骂自己，怎么如此的愚笨。
他打起精神，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始终都是他最心爱的妹妹，他绝对不能让她再受到半点伤害了。
“枫，你以后有何打算？跟我回家吧！家人都很想念你！”他热切的看着她。
无言深深地吸口气，转身直视蓝夜，坚决地摇了摇头，家，一个纠缠于她五年的字眼，然而，当她踏上离去的征途的那一刻，她已无家可归了，回去了，又能是什么呢？兰氏，一个男人的附庸，更为可悲的是这个男人的眼中并没有她的存在。或者被弃之为蓝枫，蓝家一个被弃的妇人，永远依靠着家人，然后，某一天，又将成为某氏，重蹈覆辙。她承认自己的胆怯，她再也无法承担起这些加诸于她身上的这些称呼，她只能选择逃避。
陌殇凝望着她那纠结着矛盾，痛苦，不甘，以及无奈的双眼，她的内心到底是经历过怎样的伤痛才会让她如此的绝望，对家的绝望。从初遇她时那徜徉于阳光下的明媚笑容到现在的心死而疲惫的容颜，他不忍，不忍再看这个女子，不忍再逼这个女子，放她自由吧！否则她将会在这世俗中散尽她最后一缕香气。
“为何？你是担忧他吗?担忧还需回到那曾经幽禁你的地方？”蓝夜尽量不提那个伤透她心的人。
她依旧摇头，“那是为何？”蓝夜不解于她的否认。
“你是否想重新一种生活？忘记过去！”陌殇试着猜测她的想法。
从来如此，他总是能明白无误地知道她所想的，无言内心划过一丝愧疚，然而，自己仍是无法回报他那份深情，也许今生注定她要欠他。爱了便是爱了，不爱，就是无论怎样的去勉强都是无用。爱便是那一瞬间的事情，或许是眼神流转的刹那，或许是笑容绽放的定格，也或是举手投足间，只是谁也无法预知，谁也无法控制，谁也无法逃脱，像是上天冥冥中的安排。兰陵，这个曾经缠绕于自己生活中几载的名字，便如同那曾经燃烧于心中对爱渴盼的火焰，心死，即火灭，就连一丝灰烬也荡然无存。她爱过他吗？她也曾疑惑过，也许那称不上爱，那只是她作为一个少女对于未来夫君的全部想念。大婚当晚，他已经让她的梦想破灭，也许能相濡以沫下去，她天真地想着，但他仍是一点点地让她仅存的信念也破碎，破碎地体无完肤，原来最终不过是相忘于江湖，这才是她的归宿。
“你真是如此想的吗？”蓝夜怜惜地望着她，他也不想让她重新回到那个曾经不堪的回忆中，而最好的办法就是留于此处。
她点了点头，让自己任性一回吧！不管这结果如何，不管她最终将会怎样，她也无悔，再也不愿回到那让她窒息的地方，再也不愿……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