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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旧殇 又是一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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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的宿醉,无言看着镜中苍白的脸,她是越来越放纵了,她自己也有些疑惑,为什么呢?这样的生活她还有何不满?她自问道,但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缓步从房中走到房前的园中,在她买下之前本来空无一物,她见有些空荡,就移栽了一些枫树,槐树,还附带些花花草草。五年了,也都成长起来了,连植物的变化都这么大,人也应该是吧!不知为何,自从前几日听了些关于京城,关于家中,还有关于他的消息,她一直都在重复重复,不断重复地回忆,就连梦中也会梦见庐陵的那片火红的枫林,梦见自己一身红妆迈入他家的大门,然后就是那一滩妖艳的黑红,红色绝连不断地环绕于梦境,一切的一切充斥着她的脑海,像是昨日才发生的,所以她才不断嗜酒来麻痹自己。总以为自己是个感情很淡的人,出嫁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很强烈的感觉,就连离开的那刻,也只是想着要远远地离开过去的一切。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以为是,原来她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原来她也终将逃不过一个女子背离世俗约束后的精神上的惩罚。她甚至没有勇气回去看眼家人,她害怕,害怕他们从宠溺的眼神而变成苛责的或是失望的。即使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的错;即使她为了违逆世俗而让她从此都不能开口说话。但又会有谁能知道她内心的凄楚呢?长叹一声,她仰头望天,片片槐花像是感知她心中的愁绪,纷纷随风飘舞,纤纤素手慢慢地伸展开,空中飘落的槐花,零零碎碎,清清白白的,时而有几朵落入手中。
“公子,有位自称蔚……蔚……蔚公子”,下人呆愣地看着无言,公子好美啊!不对,他是男子阿,可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他很美。无言敛下眉,将视线移至下人,他赶紧清醒过来,“找你”,总算把句话说完了,难怪那么多姑娘爱恋公子,连他一个男人有时都会被迷惑住。
下人身后的蔚长戚却是早就跟随着他过来,自然也看到了那绝美一幕,淡淡的有些愁倦的眼神仰视着蓝天,清白的槐花随风围绕着她翩翩起舞,让他有些怀疑眼前见到的是人是仙子,是男子还是女子,性别似乎已经模糊化了,只剩下她的神态和他的意识。
下人转身正欲走,却不期然也看见蔚长戚的痴迷,他赶紧咳了一声,提示一下他,蔚长戚才回过神来,微笑着朝着无言道,“我来赔酒了”。
无言有些愕然蔚长戚的到来,听见他的话语后,不禁莞尔,他还当真了。
她领着他上了二楼,吩咐下人送上茶和点心,选了一处临窗之地,二人便坐了下来。
“嗯,这儿真是不错啊!”蔚长戚环顾四周,“素雅清心”,赞叹道。
无言嘴角含笑,示意他尝尝点心,他拈起一块点心含在嘴中,不住点头,“甜而不腻,清淡却有味”,突然专注地盯着无言,无言心中好笑,他这是做何,“果真看不出来,你给人感觉是个儒雅的书生,却不想你还挺会做生意的”,无言挑挑眉,小看她,蔚长戚大笑,无言也笑着望着他,虽和他相处不久没,但感觉二人也挺投缘的,他这人很容易相处,虽是豪门子弟,却不带那些故作傲然的恶习,反而很亲近。
琴弦缓缓拨动,淡淡地似在柔柔倾诉,无言端起茶杯,低眉浅浅啜饮,抬眼一看,蔚长戚也是静静的欣赏清音。只要楚曦的琴声响起,在场的人无论在谈论任何事情,都会先停止谈话,直到一曲结束,她的琴声就是有这种魅力。
一曲罢,楚曦扬起精致的下巴,在众人的掌声中依旧冷傲,“无言,你竟然还藏娇啊!”蔚长戚调笑道。
无言面不改色地依旧饮茶,“看来你果真艳福不浅啊,上次的封家小姐也是吧?”他不罢休,仍然紧追不舍地套问她,难道无言真的如传说中那般清心寡欲。
不理他,蔚长戚唱了会独角戏后顿感无趣,“公子,萃儿姐姐已经在后院里等你!”楚曦走过来通知无言,蔚长戚明显感觉到她的眼神由刚才的冷然到深情款款,但看无言,依旧一副不管美色在当前,面不改色柳下惠的模样。无言点点头,她莫不是来真来送汤的?她起身向蔚长戚施礼准备离去,“我叨扰你许久了,正好我也要回去了”,于是便同她一起下了楼。
才到楼下,一个矮矮的小身影蹒跚地奔了过来,无言赶紧抱住他,唯恐他摔了,无言看着这小家伙,竟然也跟来了,小壁亲昵地搂着无言的脖子,又是吧唧地开始亲开了,无言无奈地任他在脸上口水肆虐。
蔚长戚呆愣住,“原来你已成家了,还有儿子,难怪……”。
“什么?无言公子,你已成家?”刚踏入无言阁的封槐不敢置信地望着无言,希望他否认。
“老兄啊,真是不厚道,也不告诉一声!”蔚长戚自以为猜中了,得意地拍着无言的背。
无言被他拍得猛呛了好几下,还未来得及摇头否认,封槐便双眼含泪的掉头就跑了,无言欲举起的手垂了下来,也罢,她误会也好,要不然她还真是难以承受她的情意。
“舅舅,什么……素……成家啊?”,奶声奶气带些吐字不清,小壁有些迷瞪地望着无言,无言同样迷茫地看着他,该怎么解释阿?
蔚长戚有些晕眩,原来他……他搞错了阿,那刚才封家小姐……“这是你……你外甥啊?”。
无言白了他一眼,不明白状况净在瞎说,蔚长戚讪讪地闭嘴。
“公子啊,这后院里放的酒是怎么回事啊?”萃儿叉着腰从后院走来,“你该不会喝酒了吧?”
无言连忙摇摇头,指指蔚长戚,然后求救般望着他,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喝酒,自己的日子都没法消停。
蔚长戚收到她乞求的眼神,心中了然,然后说道,“哦,是我,以为无言喜欢喝酒,就给他送了过来”。
萃儿目光调转到说话的蔚长戚,“这样啊,但公子他身体虚弱,大夫叮嘱过不能沾丁点酒,这位公子好意心领了”。
转身便叫着下人将酒抬出来,“公子,你说该怎么处置呢?”威胁般看着无言。
无言有些不舍地看着那些好酒,但一接触到萃儿的目光,便赶紧挥手示意抬走。萃儿满意地点点头,“汤我放你房里了,我叮嘱曦妹妹看着你喝完,还有,”她看着下人们,“以后绝对不可以让你们公子沾酒,记住了”,整个一副主母当家的姿态,下人们频频点头,“那我就先和小壁回去了,记得喝汤啊,凉了就不好喝了”,边牵着小壁往门口走还边絮絮叨叨的。
无言如释负重的坐在柜台,幸好她只是来一小会儿,再时间长点,她都要顶不住了。蔚长戚好笑地看着她,“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居然也有让你如此狼狈的人,真是甘拜下风!”
“公子,这是萃儿姐姐熬的汤。”楚曦把汤端到无言面前。
蔚长戚更是放声大笑,无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笑意依旧,“慢慢享受你的汤吧,唉!我可要回去品酒了,上好的竹叶青啊!”然后在无言羡慕掺杂着怒气的目光下欢喜地走出了无言阁。
这家伙是存心的,无言无奈地看着汤罐,但转念一想,在家不能喝并不代表她不能出去喝阿?想到这,她心情大好起来,汤也喝得有劲起来。
楚曦在一旁看着无言,公子怎么如此高兴?刚才还不是一脸阴郁,真是不明白。
蔚长戚望着坐在对面悠哉喝酒的无言,他居然跑到自己的住处来,都怪自己炫耀藏了好酒,唉!真是失算阿!
看着蔚长戚不住摇头叹气,无言嘴角挂着一丝狡黠,多亏他临走时提醒了她,她就干脆奔他住处不就好了,酒肆里的酒可没他这的好,这可是当地的官员和富商进献的,会没有极品吗!所以她晚上借故散步就上这来了。
“你也不怕被你家下人发现了去告状去?”。
无言摇摇头,他们还不至于跟着她。
“对了,明日初八,有何打算?”
无言迷茫地望着他,蔚长戚有些无奈,“每年4月初八,乃浴佛节,真是,你连这都忘了?”
无言明了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她对这些东西都不是太在意,以前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活动。
“你这人还真是无趣,明日一同随我去河间寺,想必你也知晓,河间寺历史悠久,甚有名望,有些虔诚的佛徒还会从京城来这膜拜。”突然痞痞一笑,“很多闺秀也会出门,说不定就能相中与其结缘呢!”
无言并未与平常般与他一起调笑,只是突然放下酒杯,凝望着他。蔚长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咳咳……我说,无言,虽然我知道本公子英俊潇洒,但你也不用这样吧!”
无言斜瞟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别开眼继续喝酒。
“你哼是做何?难道我说错了?”蔚长戚不满道。
无言从桌台上拿了笔纸,自顾自地写了起来,“容颜终究会逝去,莫非你期盼未来眷侣只专注于你的相貌?”
蔚长戚依旧嬉笑的神情,嘴角浅浅扬起,一丝不屑中隐藏着涩然,“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只凭着心去爱恋一个人,若是容貌美与丑一同摆在眼前,同样的家世背景,选择就不言而喻了,所以我根本就不相信这世间有所谓忠贞的爱情”。语罢,便收敛起那残余的一抹笑。
无言看着有些落寞的他,为何他会有这种观念?
他失神了许久后,恢复笑容,“你呢?你是如何看待感情的?”
无言像是在回顾着什么,眼神飘然不定,缓缓提笔,“一生一世一双人”。虽然她不敢再让自己沦陷感情的漩涡,但她坚信这条理念。蔚长戚深受震动地看着她,他不曾想过她的感情竟然是这般地激烈,果然不语则已,一“语”惊人,“那你可找到那个与你一生一世的人?”
无言呆愣片刻,然后自嘲般摇摇头。
“一生一世一双人,却是真挚,但这可能吗?虽然我们都身为男子,但我不得不说,男子有几个不三妻四妾的,特别是世家大族,却不如贫贱夫妻相厮守来的珍贵”。
无言笑笑,他倒是有点偏向同情女子。
“你在这边远地方可能是不清楚,我在京城中,这种事经常可见,就拿上次在封家谈起的蓝枫来说吧。”无言身体一滞,蔚长戚并未发觉,仍继续说道,“据闻她就是不让兰相之子娶妾,才闹得不可开交,现在人都下落不明”,他叹了口气。
无言第一次这样以旁观者的身份听别人讨论她的事情,感觉很是奇怪了,不由地想多了解一点他对蓝枫的看法,“你怎样看待她呢?”。
他看看无言的话,“我倒觉得她有魄力,最起码她敢于说不,而很多女子却是忍耐地让自己丈夫娶妾,宁可违背自己的意愿。她却不一样,虽然她现在下落未明,但蓝家似乎放话说在寻回蓝枫之前,若兰家纳妾的话就与之势不两立,我现在都很敬佩蓝家人,为了自家人都敢打破世俗,真想亲眼见见这女子,竟然能让家人为她做到此等地步”。
无言嘴角笑意溢出,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看待她,她以为世人都会认为她是个妒妇,却不曾想过他作为一个男子却有这般见解,丝毫不因自己是男子而对男子偏袒。
蔚长戚看无言笑的甚欢,不解道,“你怎如此高兴?”
无言扬扬眉头,嘴角翘起一丝得意,他怎知道他要见到的人就在他面前,想到这就觉得好笑。
“有时候真不明白你,总是莫名的忧伤和欢快”蔚长戚看着她喃喃道,虽与她每次都相处甚欢,但他似乎怎么也接触不到她的内心,就如昨晚的游醉,今早的一瞬,也只是有些意识到她心中可能深藏着什么。
封隐来到门外,房门大敞开着,酒香阵阵扑鼻,他眉头微蹙,这蔚长戚莫非是个贪杯好酒之人?跨进门槛抬头一看,却不期然见到这一幕,昏黄的烛光在微风中摇曳,窗台旁落地的白色布帘时而不时地吹起,这厢无言愉悦带丝慵懒地酌酒,而蔚长戚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柔和与静谧。封隐看着无言,为何他觉得她是如此的妩媚,一个男子,却不知为何给他这种感觉,以前也只感觉她温文尔雅,惘然了片刻的封隐下意识感到十分的不悦,怎么又是这无言?而且自己怎么会对这个讨厌的人投注了如此之久的关注。
“蔚公子,打扰了!”封隐盯着无言,沉声地打破了一室的和谐。
蔚长戚诧异地看着这位突然造访的客人,但立即地反应过来,彬彬有礼道,“原来是封公子,请坐”。
封隐也不推却,顺着他意便朝他们走了过去,盘膝而坐,“无言公子也在此!”,望着连看也不看他的无言,他有些气恼,此人怎么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却又带着连自己也未察觉的失落。
无言其实早就听到了他的声音,只是明白他对自己有敌意,也不想与他牵涉太多,谁知他倒用几分责备的语气来询问她,她不禁感到好笑,无法,只好朝他微笑示意一下,有时候不会说话倒是不错,最起码不用和讨厌的人多费唇舌,她自嘲地想。
“不知封公子此次来有何要事?”蔚长戚看出了二人的微妙,也深知封隐对无言的不满,所以赶紧转移话题。
“哦,此次前来是邀请蔚公子明日同舍妹去拜佛,不知公子意下如何?”封隐期盼地看着蔚长戚。
蔚长戚始终微笑着,看向了无言,而无言此刻则是在忍住笑意,嘴角上扬,端起酒杯掩饰着,蔚长戚气恼她居然幸灾乐祸,思及片刻,“抱歉了,封公子,我已答应同枫兄明日去河间寺”,然后恶意地朝无言投向微笑,无言恨恨地盯着他,还枫兄呢?就会拉她下水,那封隐该更恼她了,她还要不要在乌桓呆下去啊?惹到了乌桓的首富,无言对自己以后的生意都不禁有些悲观了。
“这……”封隐有些气恼,这无言怎么总是坏他好事,每次想给槐儿和蔚长戚撮合在一起,就有这枫无言打岔,他什么时候同蔚长戚的关系好到称兄道弟了?
“那明晚蔚公子可有要事?”
蔚长戚不知他这样问何故,便摇摇头道,“并无”。
“那明晚请蔚公子来府下,府下正好要来几位京城贵客,望公子届时一定要赏光。”封隐高兴道。
蔚长戚无法拒绝,只好允诺了。
送走了封隐,蔚长戚回来长叹了口气,“真是的,还是摆脱不了”。
无言见客人一走,便放声大笑,蔚长戚无奈道,“有必要这样幸灾乐祸么?”,无言很慎重地点点头,谁让他刚刚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你还真爱记仇!”,她不可置否地扬起嘴角。
她就起身也要离开,“明日我去你阁中找你,一同去河间寺”他在她背后喊道。无言点点头,并未回头地走出了他住的行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