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无言》蔚枫

13、决然 一天过去了

　　一天过去了，蓝枫依旧跪在那，这期间除了萃儿无一人来过，她的膝盖从疼痛到毫无知觉。
　　“少夫人，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一天没吃了，这样你会撑不住的”萃儿劝道。蓝枫摇摇头，轻启干裂的嘴唇，“我不想吃，你拿走吧！”。萃儿没法，只好又原封不动地将食物拿走。
　　第三天，蓝枫已感觉有些晕眩，但仍是没有食欲，萃儿焦急道，“少夫人，你这样不行啊，你看你脸色都变了”，干脆用调羹送到她嘴边，蓝枫没法，只好张嘴将饭菜下咽，可能是饿得太久，胃承受不了突然间的进食，没有吃多少便已经吃不下了。“少夫人，今天是最后一天，过完今天，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又得回到那个牢笼中么？蓝枫嘴角牵起一抹讽刺，但没过多久，她感觉有些不对，胸中一阵剧痛，她不禁地弯下身子，手指不住地抓着冰凉的地面，心中抑制不住地痛在渐渐蔓延着，萃儿见蓝枫如此模样，大惊道，“少夫人……你……你怎么了？”蓝枫已经疼得连话都说不出，突然感觉喉咙涌上一股温热，“哇！”浓烈的血冲出喉咙，萃儿颤抖地扶着她，已经吓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蓝枫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无半点血色，双唇早已染上妖艳的黑红，血还在顺着嘴角不断涌出，萃儿哭着，“怎么办呢？怎么办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蓝枫张开嘴想安慰她，但已发不出声音了，萃儿将蓝枫小心扶靠在墙柱旁，急忙往外冲去，蓝枫喘息着看着她的离去，脑中已不能思考了，她的身体再弱也不会吐血，她费力地抬手，用手指沾了嘴唇边的血渍，竟然是黑色的，看来是中毒了，她感觉撑不了多久了，又是何人要置她于死地呢！她死后谁会能最终得到好处，答案不言而喻，自己却无丝毫防备，早就应该猜到这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了结。
　　萃儿又跑回来了，哭道，“外面看守的人说今日皇上寿辰，老爷，夫人，少爷都去了，就连雪姑娘也去了，而且还说三天时限未满，怎么都不让我出去，怎么办啊？”蓝枫虚弱地摇摇头，“这是命，也许我命该有……咳咳……该有此劫”，萃儿放声大哭，“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傻丫头……我是中了……剧毒，来不及了”蓝枫安慰道。
　　“中毒，是谁这么狠心？都怪我，我应该检查他们送来的食物的！都怪我……”萃儿看着生命一点一点逝去的蓝枫，自己却毫无办法，心中痛苦之极。正哭泣着的萃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命中该有此劫”，“你最近有灾祸上身”，“姑娘莫不相信，如你家主子有难之日，只有你能救她”，对了，锦囊！老和尚给的锦囊，她一直都随身携带的，她赶紧从荷包中将锦囊拿出，这是最后的一线希望，千万不要让她失望啊！打开锦囊中，发现里面有二张字条和一粒像是药丸的颗粒。她打开第一张纸条，“服下此药丸”，她大喜，“少夫人，有救了，有救了”，蓝枫已经陷入昏迷了，她赶紧将药丸塞入她嘴中，药丸入嘴即化，她焦急地等待着，害怕没有药效，惴惴不安地看着蓝枫，但看上去为何连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也没有？不是无用吧！过了许久，蓝枫缓缓睁开双眸，视线还有些模糊，依稀能瞧见萃儿那焦急的神色，“少夫人，你醒了！”萃儿雀跃道，蓝枫有些迷茫地看着她，自己不是中毒了吗？萃儿了然，“少夫人可还记得咱们上次去兰若寺碰见的那个老和尚”，蓝枫点点头，她自然记得，他说她最近有灾祸上身，果然让他料中了，这与他有何关系？“那天要走的时候塞给我一个锦囊，说是你有难的时候就打开，我开始还不相信，多亏了他！喏！这还有纸条”蓝枫接过来一看，除了刚刚那张写着药丸注解的纸条，另外一张纸条上写着“秋风无言情转浓”，这是何意？她正欲开口询问那和尚还有什么另外的交待没，却惊恐地发现她发不出声，她双手紧掐住喉咙，“呃……呃……”，她拼命地摇头，萃儿不解地看着她，“少夫人，你怎么了？喉咙不舒服吗？”，挣扎了许久的蓝枫泄气地靠着墙柱，眼神呆滞，她明白了，毒是解了，但也留下了后遗症，那就是她成了哑巴。秋风无言，无言，原来指的就是这个，这也是命中注定的吗?恍然后的她开始大笑，笑得异常疯狂，莫非她天注定了就是如此命运，即使能躲过身死灾祸，仍要困顿于这寂寥的生活。她本无绝美的容颜，如今又是个，哑巴，她真是不知该笑老天的作弄，还是该哭自己的命运。萃儿看着她的表情越来越不对，便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少夫人，到底是怎么了？”蓝枫随即一愣，呆滞的眼神对上了萃儿担忧的双眸，嘴角扯出勉强的笑容，用手指指嘴巴，然后摇摇头，萃儿跌坐在地上，摇着头，“不会的，不会的”，她眼泪流了出来，“毒不是解了吗？怎么还会这样？”说着便放声大哭，蓝枫将她搂进怀中，抚摸着她的发丝，想安慰她却也开不了口了。幽暗的祠堂中哭泣声不绝于耳，蓝枫只是抱着萃儿，幽幽地望着堂前的灵位……
　　兰隆庭携着一家人正欲离开筵席，却被蓝夜拦住，“兰相，怎么没有见到我家妹子？她没来吗？”兰隆庭想起蓝枫还在祠堂跪着，这时候若是蓝家人知道怕是不太好，“哦！她身体有些不适。”“身体不适？”，蓝夜有些狐疑，他见兰陵在他提起妹妹时的不以为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便试探道，“身体不适？那正巧我也要去看她，一同吧！”兰隆庭忙道，“还是下次吧，下次同你父亲一同来，我好好招待你们！”。蓝夜更觉得不对，但先不打草惊蛇，“哦，那好！改天我同家父一同上门！告辞了！”
　　晚上，回兰府后，众人都各自歇息，兰隆庭想起蓝夜的话，有些害怕他突然上门，但转念一想，反正蓝枫也就今天最后一天，明日便可出祠堂了。那两个祠堂的看守见众人都回府了，想着期满了应该没什么事了便也离开了祠堂，也忘了将萃儿今日所说之事禀告兰隆庭，况且，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少夫人一点也受宠，要不然少爷也不会为了雪柔要对她刑杖。
　　蓝夜左思右想心中总是不踏实，感觉妹妹好像出了什么事。他找到蓝霜，同他将事情说了，他也觉得有异。第二日清早，他们俩便上兰府探个究竟，兰隆庭已上早朝了，只剩兰陵在家中，还在吃早饭的他听见下人报蓝夜，蓝霜二人来到家中。虽说因为蓝枫他与他们二人间已有隔阂，但终究之前也是朋友，礼数还是要到的。蓝夜有些急切道，“我要见见我妹妹”。兰陵也没说什么，让阿生去叫蓝枫，一旁的雪柔却泛起诡异的笑容。
　　阿生急急地跑来，“少爷，没见少夫人。”蓝夜和蓝霜立刻惊站了起来，“什么叫做没见？”蓝夜大吼道。
　　兰陵皱着俊眉，“腿长在她身上，她不见有什么奇怪的”，朝着阿生道，“少夫人今天出门了没有？”阿生摇摇头，今天是他开的门，老爷走后不久少夫人的兄长又来了，这中间看门人也没说少夫人出去阿？“会不会还在祠堂？”阿生突然开口，兰陵瞪了他一眼，阿生立马住嘴。
　　“枫她在祠堂做什么？”蓝夜捕捉到一些不对讯息。
　　“哼！你妹妹她害得柔儿流产，惩罚她在祠堂跪三天算是轻的。”兰陵不以为然地说道。
　　“跪三天？”蓝夜和蓝霜相对视，他俩同时抓住阿生，“祠堂在哪？快带我去”。阿生求救般看着兰陵，兰陵点点头，他领着二人往祠堂走去。
　　“枫……枫……”二人还未到门口便开始呼唤起来，但却无人回应，他们大感不妙，赶紧冲进去，祠堂内空无一人，但堂内中央却有触目惊心的一滩血渍，旁边还有些饭菜散落在一旁。蓝夜和蓝霜心中祈求着这血千万别是蓝枫的，将整个祠堂都翻遍了就是没有人，随后而到的兰陵也呆愣地看着地上的血渍，蓝夜冲过来就是一拳，兰陵被打倒在地，蓝夜还要上前 ，被蓝霜拦住了，蓝夜疯狂地吼道，“你到底把我妹妹怎么了？为什么这会有血？”，兰陵擦着嘴角的血，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罚她在这跪三天而已”。蓝霜阴沉着脸，“最好立刻把枫找回来，否则后果不是你们兰家能承受的起”，撂下这句话后，蓝霜拖着已近疯狂的蓝夜走了。只剩兰陵一人呆坐在地上，瞪着地上的血渍出神，她不会出什么事吧？他只不过想惩罚一下她。
　　正当所有人都为蓝枫的失踪而闹得沸沸扬扬，人仰马翻的时候，当事人却来到了兰若寺，她想来向老和尚道谢，毕竟他救了自己一命。站在兰若寺门前，看着依旧清静的寺院，她不禁有些感慨物是人非，萃儿搀着她进去，经过这次的事，她的身体更不如从前了，她有时候甚至想干脆那次中毒死了也就解脱了，就让很多人如愿了，他也可以安心娶妾了。想得入神之时，萃儿突然问道，“夫……”，在她眼神的提醒下，连忙改口，“公子，咱们上次没问那位大师的法号啊？”，没错，现在的蓝枫俨然一副清秀公子模样，一身男儿装扮，青丝高高盘起，用青布条扎住，身材瘦弱，略显有些病态。蓝枫只是向她示意前面那个扫地僧人，萃儿连忙上前，“师傅，请问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和尚，我们不知道他的法号？”。
　　僧人看了她一眼，“施主，这寺中并无年老的僧人。”
　　萃儿不信道，“怎么会，前几个月我来的时候明明就碰见了”。
　　僧人沉思片刻，“那可能是静慧师叔，他一月前已经圆寂了”，行了个僧礼便离开了。萃儿回头望着蓝枫，蓝枫叹口气，点了点头，便往佛堂里走去，点上三根香，恭敬地朝着佛像叩了三个头，就当作给慧静大师的谢礼吧！手中捏着大师给的纸条，本想亲自询问他“秋风无言情转浓”到底何解？情，还会浓吗？可是她已无心了。
　　蓝枫款款地登上了早已预备好的马车，马车缓缓行进着，她掀开车窗帘，凝视那渐渐远去的兰若寺，就仿佛自己的回忆在此刻也随着寺院而远去，再看最后一眼！然后轻轻地放下了窗帘，将纷杂隔绝在外，眼眸中闪烁着决绝，结束了，却又才刚刚开始，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了。街市还是纷杂不堪，行人攘攘，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背景音乐 倩女幽魂配乐 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