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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破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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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听我妈说你姐姐和一个男的……”易生问,“是真的吗?”
小茶走神了,没听见他的话。
早晨,滨海公路周围的芦苇沉甸甸地低垂着头,空气虚飘飘叫人浑身气力没处用。
“小茶?”
“啊”她转过头
“你姐姐她没事吧?”
“恩。”小茶轻声回答。
这只是一个事故,在家里被禁止提起,她也不会对易生的疑问多做回答。
“还有两个月我就要去沐城中学了,到时候没办法和你一起上学了。”易生用无奈的语气。
“哦…”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虽然见面的机会不多…我会给你写信的…”
易生的声音的声音像幻听一样萦绕在耳旁。
镜真的没事了吗?如果她和明森逃跑了,她会怎么样?小茶突然提心吊胆。
也许,真的只是像镜自己说的那样,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话,她一点也不喜欢明森……
“听说沐城中学去年的重点率达80%…小茶你也要来啊,到时候我就可以照顾你”最后那句话,易生说的很轻,脸微微红了。
小茶并不是很懂明森的感受,为什么他要脱离他的父母,为什么那个女的抛弃他,他依旧那么流恋,这些恐怕连明森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唉”小茶轻声叹了口气,很轻但是易生听到了。
于是他便沉默了下来,他是和她最亲近的人,只有他才能守护她到永远。
易生一直这么认为。
晚上,李英凤把切好的鸡肉端上桌,一家人围着餐桌沉默的吃着,光线昏暗,长长的电线吊着灯泡,在小茶头顶晃来晃去,镜只管闷着头大口地扒着饭。
继父压抑地咳嗽了一声。“镜,到了沐城中学之后要好好念书。知道吗?”
“唔”
“小茶,陈易生是不是也在沐城中学?”李英凤问。
“是。”
镜抬起头,“陈易生也在那?”
“是住在滨海公路柳公桥边别墅的小伙子吗?我见过几次,长的还蛮干净的。”继父说。
镜将碗放下,“我吃饱了,先走了。”
她脊梁挺的很直,缓缓走上了楼,小茶目视镜,饭忽然在喉咙哽住。
“你怎么了?”小茶在镜身边蹲下。
镜不理会她
两人沉默了一会。
“你…是不是…和易生在交往?”镜闷闷地问。
“…没有”
“骗人!”镜抬头怒视她。
“我为什么要骗你。”
镜被她问的顿时说不出话,是啊,她为什么要骗自己,她是易生的什么人和自己有关系吗?镜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可笑。
她暗自笑了一声“原来,你那么不在乎。”
小茶突然想起那天夜里的吻,镜的唇覆盖在她唇上,冰凉如水,身体颤抖的像风中的树叶。
这应该不是真的,只是幻觉,可能,也许吧。因为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我的吻…你忘了吗?”
她这么轻易地就把证据摆在了小茶的面前,原来一切都是存在过的,为何脑子里却主动地过滤掉一切?
她忽然害怕起来,想要阻止镜继续说下去。
“你没有反抗啊,小茶,不是吗?”
“不要说了”小茶无力地低喊。
镜邪邪一笑,消瘦的脸似乎融入夜色,“这是事实,你是喜欢我的。
所以……我不许你和他来往,你是属于我的。”
镜轻轻撩起她的秀发,下巴在她的颈边摩挲,夜风微凉,小茶如同木偶一般。
这个世界……
“不……”小茶惊醒,阳光穿过藤蔓从窗台一泄而下,房间里空荡荡的,衣柜…书桌…风铃…文竹,只是没有了镜的踪影。
她光脚来到床边,从楼上可以直接望到天井,她只穿了件宽松的短袖T恤,没穿裤子,在井边汲水,让水一遍遍地冲刷着她的腿和脚趾,溅起薄薄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芒,她发出欢快的笑声。
小茶定定地站在床前,镜长的很好看,有着少年般俊朗的轮廓,五官却很柔媚,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气,修长的手指像是被人精心雕琢过,消瘦的身形令人浮想,如果她是男孩子,那该是多么美丽的一个人啊。
李英凤在厨房为镜准备了早餐,招呼镜进去。
镜忽然抬起头来,看到小茶站在窗口,冲她微微一笑。
镜去沐城中学已经一个星期了,这段期间小茶在家里百无聊赖,虽然她会时不时地受到易生给她的信。
易生的字体娟秀,笔锋很弱,每次寄过来的只有一张素白的信纸。信里面都会夹着一片火红的枫叶,他知道小茶喜欢枫叶,可惜在滨海镇却没有。
他跟小茶说一些沐城中学的事,说他的课业是多么多么繁重,说他的生活简直无聊到了极点,父母每天耳提名面,在他们眼里,成绩和名次比他还要重要。
总是这一套,但是小茶还是很认真的看完信,原来文字也是可以带着温度的。
沐城的午后像沐浴在阳光里,日光为学校的墙壁镀上金色。
镜趴在桌子上,用圆珠笔在纸上涂鸦,隔壁传来阵阵单词朗诵声,头顶的电风扇发出吱吱的声响,现在是体育课,镜借病请假,她讨厌和这帮人在一起疯疯癫癫。
突然班主任闯进教师,环顾一周发现了镜。
“啊,林镜你在啊,有你的电话,在办公室。”
“喂。”
……
……
“镜……你爸爸……去世了”
……
镜冲回家时,家里灯火通明,黄昏的太阳艳得似乎要滴出血来,小茶披着麻布站在一角,她看到镜回来时,眼睛徒然亮起来。
镜脸色苍白得吓人,她像突然瘦了,浑身轻轻颤抖。
她慢慢走向小茶,对她微笑
“茶,你这是在干什么?”
镜的呼吸变得缓慢……
小茶的泪水止不住的滴下来,“林叔……”她的喉咙像被人死死掐着。
镜晲眼看着她,继续笑道:“他去哪了,这么晚了,他去哪了啊?”
“镜。”李英凤进来。她看向小茶,说“小茶,带你姐到楼上去。”
“我不要去,告诉我我爸去哪了?我要看他。”镜突然大声说。
房间里安静的令人窒息。
”林叔死了……医生说,是肺癌晚期,他在两个月以前就停止治疗了,昨天他发作的时候我们都不在家。回来才发现……”
天黑了下来,屋后的池塘里传出蟾蜍的叫声。
“睡一觉吧,醒来一切都会好的。”小茶安慰她。
镜躺在床上,眼睛空洞地睁着,眼泪像小虫子一样从眼角钻进头发。
小茶轻轻握着镜的手。
凌晨时分,小茶从睡梦中惊醒,隐约听到门外低低的呜咽声,对面就是李英凤的房间,她安静地听了一会后,躺下,凉风灌进房间,一遍遍扫在她赤裸的手臂上 。
镜从床上走下来,光着脚走到小茶跟前,她轻轻搂着蜷缩在凉席上的小茶。
“茶,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小茶没有转身,她装作睡着。
“你会接受我吗?”
小茶沉默着,如同雕像。
“你不接受我也没关系,反正……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一滴泪水滴在小茶的手臂上,她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小茶伸出手,她的手指蛇一般地在镜的发丝间游动,一寸一寸……
温柔而缠绵,镜的肌肤光滑的像鲜嫩的树叶,散发着糜情的芳香。
小茶的眼睛清亮得似乎要滴出水来。
“你是那么柔软温暖,就像森林里的沼泽……茶,我会爱你,这个世界太黑太冷,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才能走下去……”镜嗡嗡的声音钻入茶的耳中,她什么也听不见。
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已经一脚踏入了泥沼。
浑身一惊,睁开双眼已是中午,想起昨夜的事,皮肤突然像被火烧过一样滚烫。
……
“茶,我会爱你……”
……
小茶甩甩头,穿上素白的衣服,走下搂,今天是林叔下葬的日子
楼下的餐桌上只剩下一点白米粥和榨菜。
镜从厨房出来,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