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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也曾美好的时光 同位语从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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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衡芷对着飞马湖边的校友塑像出神,再一次思考人生的意义。
王良平发下的“人生目标”表格上,除了短短一句“考一所好大学”以外,她竟再没多写半字出来。
再简单实际一点,考一所好大学——你要考哪所大学?为什么?陈衡芷扪心自问,她其实也是不知道的。
她心中似乎有一个执念,要争气,你一定要争气,要出人头地。那个声音这样说。
对于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而言,“争气”的具象化体现大概就是在考试中名列前茅,两年后进入一所好大学,修习一个好专业,带着父母亲人美好的祝福步入成年的世界,在所有人面前扬眉吐气。
可那个声音又说,不够,这远远不够。
然而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到底遗失了怎样的记忆?
那些走马观花似的往昔,如今再回想起来,竟然变得支离破碎,就好像是一条本该完整的DNA双螺旋结构因为一个核苷酸的消失而大片大片地断裂。
人真的会有前世吗?
佛语说,一苦蕴由无明起,无明灭则苦蕴灭,舍此蕴已复他蕴。
而午夜梦回时反复纠缠的那些往事究竟是实实在在的上一世人生,还是大脑编织出的一段虚假的幻象?
德尔图良说:上帝之子死了,虽然不合理,却是可信的;埋葬以后又复活,虽然不可能,却是无疑的。正因为荒谬,我才信仰。
正因为未知,陈衡芷才为抓不到手中的现在感到彷徨。
我所经历的一切,是否正在切实地发生?
我是否果真回到了过去?
如果是,为何我对上天的感激日渐消颓,仿佛已经能看见重蹈覆辙的另一个极端的未来?唯物主义是否出现了谬误?
如果不是,那么我又是谁?我为何会沉睡在如此拟真的梦境里?
王良平在训斥三班众人时最常说的一句话便是:“你们再这样不思进取,将来就混个浙大吧。”
从前的陈衡芷认为浙大着实是个很好的去处:离家近,分数不特别高,不需要非常努力,且长信校友众多,除了人文社科类专业并不十分发达。
她这样混着日子,她没想过,浙大到最后,其实是看不上她的。
可是所谓的奋发,所谓的努力,是这样难。嘴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可从前的日子到底都已经远去,她连一个切切实实的目标都没有,似乎只要踮起脚尖就能看见望得到尽头的平庸命运。
她来到这里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当初打的那一管鸡血早就褪下了所有热情,只留下对这陌生而熟悉的校园生活的疲倦与不知所措。
陈衡芷回到了无与伦比的过去,那些躺在记忆中的吉光片羽于是乎褪了颜色,变得平淡乏味且廉价起来。
豪言壮语说多无益,感动的只有自己。人是这样的,永远热泪盈眶,永远毫无意义。
都说混社会不容易,可念书说到底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当年雅思七点五,现在对付起应试英语的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却仍无法满分;学过数统概率论微积分,却还是对十六岁的自己需要面对的立体几何、三角函数、圆锥曲线一知半解。
重来一回,等待她的是无数的考试、排名、家长会。
陈衡芷忽然痛恨起那些重生小说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屌丝即使重生,也是很难逆袭的。
面前革命时期的校友塑像在对她微笑,刻在雕像底座上的寥寥几句铭文便概括了百年前他沉沉浮浮的一生。
再往前走,是更多名人的半身像... …
他们的名字,被留在了历史课本和语文教材上,被留在长信的校史馆走廊里,被留在飞马湖边,被留在那么多人的口耳相传中。
这是何样的人生。
也许我们是进了相同的学堂,可我们终究要奔赴不同的未来。就像飘在空中的云,与沉在地下的泥,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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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三班的书柜里冒出了许多来源不明的报刊杂志。
郑玉珂一脸嫌弃地拎着一本被剪得乱七八糟的《Blingbling》,大声质问:“是谁买的八卦杂志?这种书以后不要再塞进书柜里了。”
会被王良平骂的。
“什么杂志啊?”徐扬坐在位置上,与站在教室后方的郑玉珂一唱一和。
“八卦杂志——写各种小道消息的,还有人把上面哪个明星的照片都剪下来了!”
“哦——那和陈新阳看的玛丽苏言情小说没差啊,性质上没有差别,对吧?”
“徐扬我操你妈啊!”
“陈新阳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粗俗啊。”
“我操你妈!”
“陈新阳你出来一下。”
小小的争吵以王良平的出现告终。上课铃响,英语老师用打了鸡血般的热情讲解完成进行时的知识点,声音却被教室外王良平的怒喝盖过。
“我是怎么说的?下课了就好好整理上一堂课的东西,你倒好,一张嘴巴叭叭叭得叫个不停,还到处乱跑,为什么就是坐不住?是屁股上装了炸药坐下来就会引爆吗?你还要不要读书了?我坐在隔壁办公室听得一清二楚,你说你丢不丢我们班的人?你让那些路过我们班的老师怎么想?还要我现在站在这里教育你?你一个人可以浪费大家多少分钟?陈新阳我告诉你… …”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陈衡芷的笑点,她捂住嘴拼命忍笑,一双肩膀抖个不停。
江沅坐在最后一排,他只要把身子稍稍往后倾,就能看见门外老王涨红了的脖颈。
包振淮向他摊手——这是常态,王良平脾气火爆,奈何陈新阳死猪不怕开水烫,总是能被揪到走廊上做典型教育。
陈新阳好容易灰溜溜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时,老师正在抽人翻译课文。
“那就陈新阳吧,从line16开始。”英语老师与陈新阳关系不错,平时对他照顾颇多,现在也有些幸灾乐祸。
“… … and he was a beacon of hope for the younger generation. ”
“呃… …他…他是年轻一代的... 年轻一代的.. 培根?”
培根?烤肉?咸肉片儿?
陈新阳挠头,使劲儿对同桌挤眉弄眼。
教室静谧了一息,但只有那么一息,徐扬带头“哧”了一声,众人便热热闹闹地大笑起来。而这热闹在王良平的圆脸闪现在窗边时便立马止住了,收放自如。
“是beacon,不是bacon,同桌为他解释一下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陈衡芷闻声站起来:“指路明灯”,然后利落地坐下。
“你都不提醒我!”陈新阳在终于被允许坐下后恶狠狠地呲牙。
“老师就在边上诶。”
“哼。”
江沅把签字笔架在手指关节上转圈,瞧着前排两个人私下里的交头接耳,只觉百无聊赖。他向左瞭望,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那面镶在致远楼高处的钟——比准确的北京时间慢了五分钟。
飞鸟徘徊于空中低回,一阵一阵地聚散。
天空是灰蒙蒙的蓝色,比起北京倒好不了多少,但也聊胜于无。
“你好认真啊。”包振淮瞄到新同桌那面课文后填满了的习题,由衷地发出赞叹。
高考并不考《新概念》,但这是长信的英语组惯用的辅助教材,老师没有要求,便不大会有人主动去做后面的题目。
江沅回神,他看着书上的勾勾画画,想起这是课前打发时间的消遣。
但他还是真挚地颔首,“是啊。”
包振淮便对这位新同学肃然起敬。
课间时分。
“大饼,这道题怎么做?这里明明用which念起来更顺,为什么只能用that?”吕薇难得纡尊降贵地走到后排,把手里的课外辅导书铺在陈新阳面前。
“我不知道,你问陈衡芷吧,你没发现吗?她英语很好诶。”陈新阳瞥了一眼便挥挥手,站起身招呼李江城,“喂李江城,去上厕所啦。”黏黏腻腻像对手拉手相约洗手间的傻白甜闺蜜。
他走到走廊外才可劲与李江城抱怨:“见鬼啊,还叫我大饼,我和她没这么熟吧?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边吕薇正咬唇,她破天荒地问陈衡芷:“阿芷,你会吗?”
她的面部表情和谐柔顺极了,看上去确实有不耻下问的味道。可那吊起的眉梢,与每一根分明的眉毛,都像在耀武扬威地说:“你怕是不会哦。”
既然被人询问,陈衡芷总是不好拒绝的。年少时的记忆日渐回拢,她忽然想到,上一次有人问她题目还是在高一第一学期的期中考后。那时她将那道等比数列求和计算了很久,反复确认没有差错后终于抬头要和那位同学讲,对方却正好瞥见她一百二十多分的期中卷子,便只是委婉地点点头,另找了人请教。
也是从那次期中考试开始,直到毕业,陈衡芷都从未将数学考到一百四十分以上。到后来她也就麻木了,每一次的成绩单都能加深她对于自己的固有认知:是啊,我本就不擅长数学。
我本就不是学理科的料。
“是啊是啊,我也要听。”徐扬拉着郑玉珂挤过来。
“这是强调句,it’s...that...是固定句型。”
“行吧,都还没学,我们哪里能看得出来这是强调句。”吕薇分辩了一句,视线不由自主地往陈衡芷身后游移。
“这个很好记的,完形填空也会考。还有,先行词被序数词修饰时,定语从句也只能用that… …”陈衡芷怕她们听不明白,便在草稿纸上写了行例句。
江沅此时起身,他问包振淮:“开水间在哪里?”
“就在走廊尽头,四班的隔壁,我正好也要打水,一起?”
说完两人便结伴走了。
“好了好了,”吕薇用似笑非笑地眼神上下打量陈衡芷,“你不要在我面前装逼了,人家都走了,你好好背你的历史吧。”
这是什么意思?
陈衡芷抬抬嘴皮子,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与人争吵是不体面的行为,奶奶常说:“囡囡,莫与人争。”
于是她总是很少与外人起争执,有些亲戚说这孩子稳重得体,又有些人觉得她像根木头似的嘴拙,是理想的抬杠对象。
“徐扬,你闻到了吗?有人早上没刷牙哎。”
“当然啦,臭死了。”
“嘁。”吕薇一把抓起自己的教参,力度之大将陈衡芷的几支水笔尽数扫到了地上。她斜睨这几个因为成绩平平而在班上存在感微弱的同学,径直离开。
徐扬摸摸陈衡芷的头发,说:“阿芷,不生气,不和这种货色生气。”
郑玉珂则蹲下身,把陈衡芷的笔一一捡拾起来。
“喏。”她毫不介意地用手擦掉笔杆上的灰,递给陈衡芷。
郑玉珂的脸迎着挂在东南偏东方位的太阳,皮肤闪闪发亮。她张扬又温柔地笑着,笑着她那属于长信校花的奕奕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