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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过往终成烟 白榆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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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猛然鼻子酸疼,眼眶盛满了泪珠,眼前模糊一片,他手中握着的棋子被碾碎,猝然伸手捂着心口,剧烈的绞痛,贯穿整个心肺,他皱着眉,费解,悔恨,痛苦,埋怨,愤懑,情绪霎时侵袭而来,将他吞没的连骨头都在疼。
千回百转,他寻了八万年,经受六厄八苦,为了修习禁术,过地狱,穿荆棘,屠神魔,只为寻回她,甚至连陪在身侧都不敢妄图,可还是没能留住她,他明明连命都可以给她,区区一个九黎壶,为什么她连明说都不肯,她又怎知,自己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子放弃她……他眉头锁的很紧,面色青紫,颤巍巍的身躯,却仿佛在盛满了滔天的愤怒。
白泽冷声道“你们都害怕她矫枉过正,从而分辨不出是非,怕她用浮生之力残害生灵,她是神女啊,她怎么会呢,我主人,她到死都认为,你想用秘术封印她,都认为你们都想要她死,即使这样,她依然还是选了嫁给你,她不仅因为婳眛,忍了削骨换脸之痛,还……”
“白泽!”一沉重的女音,厉声喝止,她自白泽身后走来,那是个拿着枣红拐杖的白发婆婆,她脊背略倾,步态迟缓蹒跚,直到行至两者之间。
她对着白榆双手合十,微微行礼“仙君执掌星轨,应知何为机缘,不可徒添杀孽。”
白泽闻言嗤笑,默道“我来此,是与仙君告别的,并非过来添堵,毕竟,主人希望他好,可我亦不想放过伤她的每一个生灵,白娘娘又怎知,仙君会去找婳眛,你应该担心的是我。”
白泽话音很轻,满是落寞失望,似乎所有生灵都提醒他的主人不要有杀孽,可谁给过她周全和善终,她一生良善清冷,从没想过拥有强大的术法后,就要去伤害别的生灵,可她到死都以为,她最亲近的,一直不信她,凭什么别的生灵活的肆意洒脱,她却一直都要在苦厄中挣扎。
他恨得整个身躯发抖,正欲转头离去,却被锁在了法阵之中,现出了本体,耳目闭塞,遁入一片漆暗。
老者拄着拐杖,对着一旁白榆叙道:“仙君,姑娘在去荼灵之时,便是自愿的,她愿意承担一切结果,她是神女,去最苦,怨念深重之地度化三千浮生,是她的职责,她本应经历重重后,再重修福泽入神阁的,因为劫难满了,足够脱离凡尘,可她对我说,自己有份缘未了,她说过,日后想选个花妖,安稳过一世,可她知道荼灵存在后,总心下不安,她还未入神阁,不算神族,所以关于梦舟契约与天族神族契约一事,她并不知情,她怕你会去荼灵,所以先去了哪里,她也算是为找你而去的。”
白榆蹙眉,跌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他心口隐隐绰绰的绞痛,原来,这就是成神不能有七情六欲的原因,呈天地祥和的神明,历经世事后,后劲儿这么大,时间都难以磨平。更可怕的是,他在星轨中聚魄聚魂的两万年中,再无法感知到一丝除自己之外的浮生气息。
老者垂眸,碾了碾珠串,缓缓道“现在,想必姑娘已经如愿,做了花妖,她说过,这世间一花一叶一草一木,尽是她的化身,要您想寻她,把星河点亮就好,她能看的见。只婳眛,她自有自己的苦要渡,莫要横生枝节。”
老者打量他身影十分消瘦,比上次见他更加憔悴,他神色惨白,仿若大病初愈,可周身却是萦绕着幽蓝色的荧光,那不似天河中能拥有的光芒,好似浮生,可浮生不是应该在那场荼灵之战后,尽数归于木叶本体,助她下一次修行了么,她愈发不解。凑近了白榆许多,瞧着他捂着心口的动作,霎时泪水滚落,
那是她的心啊,那颗若木树的菩提心啊……
她看顾了若木树数万年,断然不会认错的。混沌初开,鸿蒙初凝,哪个生灵无心能活呢,还是在没有浮生之力护灵的情况下,难怪,那颗将枯未枯的若木树还在,可浮提花两万年未曾开过,无法为她凝魄,她原以为,是小姑娘自己历劫贪玩,还不想回来,原来她早就走了,走的无声无息,瞒着所有亲近的生灵,老者暗自将心疼咽下,多么可笑可悲讽刺啊,她估算着所有生灵的命劫,唯独没有防备那颗若木神树的。
“仙君……你的心”她抑制着悲戚,笑道“您的心,很好,请好好待她。”
白榆莫名,对着老者那悲戚的神色愈加费解恍惚。
老者眸子里藏着的晦暗,一瞬转明,她神色如初,妥善道“没事,是我一时妄言了,仙君请日后多多珍重。”
老者交代完话,又扶着拐杖,回身对着法阵中的白泽下了语咒,将它兀自抱回了夜摩天。
无往生无六缘……老者心下沉重,往生,即过去,未来,她真的,没有了。
老者暗自期许着,望六界不要再有变数了,自混沌初开后,过时间馈赠,受天之妙华,鸿蒙自然元气凝炼,才找到那些能称为神明之尊的生灵,十分难得且不是谁都可以做神的。它们都是一个个鲜活的,不论走了哪一个,都会是场轩然大波,极易对星轨平衡产生波动,影响运转,天地大乱,恐怕会发生比上次生死劫,还要厉害的劫难,
神阁更是在一点点平衡各族中,才出现在的几个神位的,因着能入阁的,少之又少,甚少示众,还化世的化世,寂灭的寂灭,四海八荒又借着神阁的名义,衍生出的神族,凡是经历过那场天地生死劫还活着的都被尊称了神君,更有修为高些的也被混叫。
可她却的的确确是神阁选定的最后一位神女,且为她留出了神阁最后一个神位,即使经过种种苦厄,她也从未对世间生灵有过任何恶意。她那么好,可却最后落得个不得善终。万幸的是,若木神树留了一颗心在,浮生之力认主,认得便是这颗菩提心,日后星轨上,关于若若的一切,只是暗淡,不会消失,足以瞒过所有生灵了。
自木叶走后两万年,幽都地府,千里黄泉,盛开着两种花束,一曰荼靡,一曰彼岸。荼靡八万年一开,用于渡有缘之灵,彼岸常年不落,引渡亡魂。
忘川河畔,一老鬼一小鬼,因刚应了差事,被推到忘川来做摆渡之魂。
老鬼望着似火如风,明艳绚丽的彼岸,唏嘘道,
“小鬼,你说惨不惨,后来的府君,掌握世间所有生死祸福,唯独换不回挚爱”
小鬼颇有见解道“那是府君忘了,也是神女不愿让她再想起。”
老鬼摇头,意味深长“差已差已,府君那可是神,谁知道呢……”
“啧啧,你说可不可怕,岁数越大的活的越久越是不可触碰的神明,反而看不懂何为爱了。”小鬼甚是迷茫的盯着奈何桥上的亡魂,感慨万千。
老鬼寻迹望去,又默默道“为神者,那个不是闪闪发光熠熠生辉的,那个又没有顾虑一帆风顺的,不都是受尽了世间苦厄轮回,才成神的,自然考虑的多。”
老鬼猛地似想起什么,又拄着船桨道“我前两天听到六厄苦道的哭喊声,刑狱的鬼差还同我说呢,有个叫什么,荼灵的地界,送来好多这样的鬼受刑,你知道么,就这群小鬼们,做的孽,把七八任神君的性命夺走了,听说那那地方无法无天,谁都可以踩它们君主两脚,还不能反抗,不然连魂都化成灰,多亏二十三天那位护着,寿元才略长了些,这不最后还是被它们推出来当挡箭牌,替死鬼,那叫个惨呦……”
小鬼瞧他说的话,来了兴致,突发其想,湊前又问“那您不如说说,住在二十三天的那位仙君吧,掌握六界气运,掌星宿,七进七出六厄苦道,终是守着星河过余生了。你说他俩应该如何区分呢,若非分出个高下,咱们府君可是开辟六厄苦道,掌轮回之律的神明。镇守恶魔鬼怪,制定法度,将鬼族一步步铺就成了如今严明的冥界幽都。
而那位神君,生来为神,掌六界气运生死,控星轨之律,握星河占卜……”
“你们胆子好大,敢议论府君……”巡逻的鬼差呵斥着,它们纷纷噤声。
鬼差瞥了眼黄泉路上飘来的小鬼,又肃声叮嘱道
“好好看着这彼岸花吧,你们摆渡的时候也能轻松些,省的普通魂灵走岔了路,你们白攒功德,这花可是那魂,种了两万年,好不容易种出来的,”
地狱腾起的火,从地面贯穿出来,烧红了掠过忘川旁的风,鬼差盯着攒动的彼岸花,幽幽遗憾着“欸,不过可惜了,听说还有种白色的花,名唤荼靡,就是咱们做鬼的看不见。”
小鬼忙应和“可不是嘛,府君看见一定很欣喜”
鬼差唏嘘道“府君看不见的,他去了神族后,再也没来过幽都,就算来了,他那双赤眸,也见不到任何花束的。”
小鬼诧异许久,忙好奇追问“还有咱们府君在这幽都瞧不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