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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离别 “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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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想跑?”
司黎抬头,不知他何时来的,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准确来说,还带着不经意的敷衍。
初三见到他,反而十分激动,瞳孔都放大了许多,迅速攀上了摇椅一侧,蹲在司黎手边用尾巴团住了头。“你吓到我家初三了。”
晋越并未搭理,只伫立在她身侧不说话,初三见气氛十分不好,忙跑到斜对面的竹林里去避难。
“将军,你杀妖了对吗?很重的血腥气,闻得我犯恶心。”司黎似在无事寻事,多少那话带着矫情,她实在不喜被拘着,每日除了听一旁寺院的梵钟,就是在这里晒太阳,一步都离不开小院。
晋越闻言只退了几步,对着衣衫左右闻了闻,自打她生病以来,鼻子十分敏锐,除了偶尔凑近自己,说能不能端两瓮荷花来瞧瞧。
司黎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脸颊还是十分憔悴,她凝眸蓦然一问“将军在竹楼种了满篱笆的荷花,真的只是因为好看吗?”
“不是”晋越莫名,瞧不出这话的逻辑,只得坦然道“是那年有个算命混饭吃的小妖,非要给我算一卦,他给的。”
司黎莞尔,想起当时,因为琉璃火烧伤的事情,她寻了很久的仙药在大漠大战前想着给他送去时,那个幻化的寒鸦曾对她说的话。
司黎叹了口气,兀自道“那只寒鸦没死前,曾对我说,算卦的小妖说,你可能有份缘要结,说是并蒂莲开的时候会遇到,可是你知道的,我对花草什么的一向敏感,我曾经有幸在竹楼见过,满篱笆的荷花,他给你的那些荷花种子,种不出并蒂莲,所以将军是不是寻错了呢?”
晋越莫名想笑,如果缘这种东西,凭着花花草草,就能带来,那么他现在一定会开湖种莲,也用不着每日搜罗药石,翻阅典籍了,祈求她平安无虞了,他拧着眉心,无奈道“我若告诉你,我没来这里之前,那些荷花从来没开过,我也从来也没注意过你信吗?还有,我若真信什么天命不天命的,活不到现在。”
司黎歪头,对着他满是不信任,那种表情,仿佛是在给他罗列罪状,等着从话里查找错漏。
他思量许久,还是先打破了沉寂,对着她那双眸子,诚恳道“司黎,你可以在任何事情上对我有怀疑,因为我总能自证清白,可唯有这件事我做不到,因为这件事牵扯你,感情最起码需要靠近,可你一直在把我推远。况且,你还说过的,你不会自戕,可你没有做到,现在我没办法再信任你了。知道不信任是什么样子吗?”
司黎蹙眉摇头。
“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她淡淡道“将军比我还能说,还会转移话题。”
“不是吗,”晋越凝神,颇为不忿“这半个月,你连兵法都用上了,就是想无声无息的选个风水宝地走,省我麻烦,我连最后的底牌都告诉你了,所以你现在有恃无恐,甚至不惜借此怀疑我的出发点,转移视线。”
他默默的,瞧着她面色变化,那双灵动纯粹的眸子闪烁在其中,多看一眼,都会因她在这乱世种种而心疼,他温声又补道“看吧,这就是我说的,不能拿你怎么样,因为你总能找到我的软肋,把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让我无话可说。”
司黎踱着步子,凑近了些,对着他那清冷的面颊左右端摹,他的确很会洞察心思,真实的可怕,司黎转念道“可你说要我区分三百与你,我实在区分不了,因为他不在了,我也不是需要下雨了就一定要寻屋檐躲雨的生灵。”
他兀自含笑“司黎,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世的白头吗?我不想重新计算谁多谁少,如果真有你说的往生,我只想这一世与你白头。”
司黎诧异“这话有些没道理,怎么就欠了呢?将军可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你是妖吗?还是鬼?我还从来没问过你的来历。”
他摇头,怅然若失,仿佛自己也说不清那话的原委,只是感觉,或许是从三百告诉司黎,不要伤害无辜生灵的时候,他就十分委屈不平,她真的不一样,在凡尘中的自己明明已经见惯了丢卒保帅,生灵天性凉薄,不需要谁来站在他身侧,为自己鸣不平,可只有眼前的姑娘,会被他拔剑相向,据理力争,无条件信任他,不会利用他,在妖族诋毁他时,在意他的感受,她并不是性格使然,因为她在面临相同事情时,从来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彼此都知道,生灵们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可她还是下意识想去维护他,
扪心自问,自己一向洁身自好,不染风尘,从数不尽的山河日月中走来,一路从未有过停留,也未曾动过什么情愫。可不得不说,虽然从未在意过什么机缘,但的确也是阴差阳错的来了妖族,自己明明之前好好的做着自己的乱世将军,平日虽然与其它各族有来往,但并不多,怎知,会突然,日子过着过着,就卷进来这妖族的是是非非当中,又遇见了她。
晋越转念续道“你应知道的,外族常说我凶残暴戾,那么多生灵说,空穴是来不了风的……”
司黎歪头,那双湛蓝灵动的眸子,一直只看着他,并不说话,偶尔拂来一些远行的竹叶,落在她瘦削的肩膀上,羸弱的身躯,站在充盈的日头里,显得她的面颊越发病弱,此刻,她的生命,仿若一片旋落于暖风里的枯叶,随时都会消逝。
他收回了眸子,认真对着她道“司黎,我素来薄情寡义,喜欢的,就一定要及时留住,因为我怕下一次,就不喜欢了。”
司黎轻眨眸子,猝然喉咙涌上了腥苦味,因着毒疫发作,她在晋越面前,很是慌张无措,遮掩着面颊,顶着面前的眩晕,尽量支撑着,手错乱之下擎住晋越的肩膀,支撑着自己站立。
“将军,你还不走吗,今日妖族没有事情忙吗?”
她的声音发抖,疼痛已经让她没有力气再去挺过回话,直到支持不住瞧见面前最后的一片黑暗。
那黑暗,一困就是许久,司黎做了一场冗长的梦,四下空洞洞的,梦里无头无尾,乱七八糟,不是梦见自己在千里黄沙中种花,就是梦见自己在千年玄冰冰棺前哭,而后,晃眼便是六日之后
朗日雨水潇潇,即使三月已近暖季,还是有些寒凉,刚刚还是温缇色的苍穹已被渲染成碎裂的灰白,亮堂堂的照拂着小院,青绿的玫瑰枝蔓拂过着赤红色的窗柩,风也变得安静了很多。
小院,木屋,一琴,两灵,七弦琴音徐徐而至,音容选和,一弦清一心,恰如相如之绿绮,嫋嫋之绕梁,子规鸟栖息于玫瑰枝桠一角,回眸暗生倾慕之心。
它们似也好奇,谁家将军把心事隐匿在金戈铁马塞外暮雪的琴音之中。那本应是军帐中肆起的胡笳曲,梦里的南风意,却被他用七弦琴弹的洒脱随意。
他蓦的手中停下,那是首无头无尾的曲子,他静静瞧着塌上的小姑娘,此刻她已经被病痛折磨的骨瘦如柴了。毒疫侵蚀着她的经脉骨髓,药石无医,手臂都是青紫色的瘢痕,她的肩膀想是已有多处溃败,轻轻一碰都是有血渍溢出。
榻上女子亦猛地睁开了眸子,她全身都是血斑淤青,毒疫已经将她经脉腐蚀,钻心的疼,她瞧了眼屋外青白色,满心落寞,时日无多,想要说话的时候,却发现嗓子都在撕扯般的疼,她神色凄离四处寻摸,直到发现抚琴的绿衫晋越,她缓缓道“没想到,你还会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