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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歧化 “荼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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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靡!”司黎瞪着眸子,一副活剐了他的模样“要么你就去查歧化的尸首,不论是开棺还是掘坟,要么你就去寻晋越,要他把狼妖全部撤下,你守着我做什么。”
荼靡左右徘徊,仍是犹豫不决,司黎浮手祭出了九黎壶。“你把这个给晋越,让他万不得已有个退路。”
荼靡岿然不动。
“去不去!”司黎吼着,全然没了自若的神态,她拈着裙角狠狠道“不去我自己去!”
荼靡大跨步,挡在了殿门口“君主,我去,但是你不能出大殿,我三日就回来。”
司黎屏息凝神,一脸无可奈何,攥着拳头道“我要能走早走了,眼下城中毒疫肆虐,我再走,妖族精怪怎么想!”
司黎瞧着他匆匆离去,又起身去了后面偏殿。自为妖族女君以来,司黎虽常封赏那两个姊妹,却从未见过面,倒并不是司黎高傲不肯相见,反倒是那两个姊妹,每次都对她十分抵触。
她秉着幼时所剩不多的记忆,摸索着王宫里熟悉的路,犹记得数百年前造宫殿时,先妖王疑心颇重,总怕有谁混进来残害他的子嗣,所以建造时遵从八卦迷宫的布局,若无年老的宫婢嬷嬷引路,极易走丢出不来。偏巧,自上次大漠之战后,宫里的婢子嬷嬷全都跑了个干净,司黎左右寻摸,七拐八拐才到了那两个姊妹居着的地方。
“朝晖阁”司黎抬头呢喃着,这字写的还算俊逸脱俗,她瞧着大门紧闭,便在门口喊了许久,未有应答只得凑近,推开了那扇鎏金铺就的门
一阵扑鼻的烟灰肆起,呛得她睁不开眼睛,腥腐的气味十分严重,屋里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阁子正中,还有一个背身跪坐的男子,着褐色衣衫,身形看起来十分消瘦。
司黎掩着口鼻,“你是谁?”
他听得响动,微驼的脊背顿了顿,可手中的动作却未停止。幅度不大,似在剥什么东西,偶有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因着他坐的位置恰好阳光照不到,司黎掩面试探着凑近,想要分辨清楚到底是谁,他却一直坐在阴影里,岿然不动,司黎略略凝眸才知,他背后的衣衫满是油点子和蠕动的蛆虫,俨然像一具虫子堆砌出来的怪物在披着这件衣物。
血腥和腐烂的气味一阵阵涌来,令她十分犯恶,她眼眸掠过那挥动的手臂,恰好瞧见一片白骨,那是一双被腐蚀过只剩指骨的手,满是血,还拿着新鲜的内脏在大快朵颐。
他猝然回眸,无数双青乌色的眸子,对着司黎笑,在一张脸颊……
她一阵惊恐,“我姊妹呢!去哪里了!”她颤着声音。
那怪物捧着内脏,往她面前凑了凑。
“畜牲!!你到底是谁,怎么进的王宫!”司黎面色白了又青,往后退了许多步,扶着满是尘灰的门框,这里建造时那般繁琐,怎么可能有谁轻易能进来,她思索着,试探着喊出了一个名字
“歧化,对不对?”
他点头,看起来似乎并无恶意,那脸颊看一次心惊一次,还有他站立起的身高,比她高了一个半的头,压迫感极高。
他见司黎十分胆怯。突然疯癫起来,仰天狂笑,在她面前一口吞下了手中刚剥的食物,他慢悠悠用着元灵之气,发音道
“黎儿,是我!我是你兄长,我们是一母同胞亲兄妹啊!”
司黎瞪着眸子,面色青紫,手止不住的发抖。
“怕什么!”他吼着“你忘了咱们的娘亲怎么死的了么,我要杀光这里所有的妖,给她陪葬!咱们的父王,还有他膝下的儿子,女儿,一个都跑不了,他那么宠爱他的儿子……”
他伸出那满是白骨的的手,垂眸瞧了瞧,突然狰狞道“明明是我,在百万浮尸里把他抢了回来,他为什么不爱我,不能把王位给我!”他痛苦哀嚎着。
猝然,那数十双眼睛盯着司黎,又道“你不知道吧,我们是双生的,娘亲生了两个!一个死,一个才能活!她选了我,我才活下来的!可是……可是!活下来有什么用,我顶着父王造下的孽,背负他造下的恶,变成了这副恶心样子!他的所有孩子都该是我这样,不是的就不该活着!”
“兄,兄长……”司黎满目惊恐,混着眼泪,颤着唇边关切道“你是不是也中了毒疫,为何会比妖族精怪们还要严重!”
他俯身一纵,坐在了一旁围栏上,十分凄凉的神色,兀自又续“我跟了咱们父王两百七十多年!两百七十多年,我会拉弓骑马的时候,就跟他打天下,平战乱,整肃妖军,前五十年,我跟着他学,后来,他身体越来越差,他那些儿子,又顽劣不堪,是我一点点把妖族带成了如今这般恢宏的模样,无谁敢来再犯,可他呢,只因为我长的可怖,听了那些巫师的话,要用我给他添寿元,他就要杀我!知道怎么杀吗?他甚至和被我打趴下,打怕了的巫族勾结,求来蛊虫,就是要杀我!傻妹妹!他就是个疯子!他不配!不配有孩子,我现在让他所有儿子,女儿,妃子,都同我一样!他不是害怕我吗?我要让他即使死,他的所有活着的亲缘也要因他而受折磨,我要让他想起我也打寒颤。”
他喉咙微动,漠然狂喜道“妹妹,你做的很好,那些在大殿上跟你叫嚣的白狼,不过是我手中的一个小卒而已,我让他幻了我少年时的模样,去找你的,你很有女君的风范!”
司黎抽了一口凉气,抖着声音道“你脸颊原来一直是这般吗?”
他含笑,冷道“我刚跟着他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只是,每过几十年,我脸上眼睛就会多一颗,后来越来越多,我原来很好看的,你知道么,很漂亮,和你一样漂亮。”
他猝然数十只眼睛流下了泪水,握着指骨,失望道“后来,他觉得我丑陋,把我扔到了狼妖里,让我终日带着面具,我其实想过遏制,甚至不惜挖下来,原也是我作死,听巫族占卜师才知,这是我的命,因着咱们父王的孽,他当时还和巫族关系很好的时候,就用巫术,选了娘亲的孩儿做祭品,用来弥补他造的杀孽。”
司黎震惊的望着他,说不出的滋味,又恐惧的脊背发寒。
他突然狞笑,无比认真道“黎儿,兄长对不起你,是我让细辛把毒下在你的茶里的,是我让妖族染上毒疫的,也是我让蛇精吞下染了毒疫的血去找你的。可是怎么办呢,兄长是男孩子,可以打天下,指点江山,你只是个女娃娃啊,你受不了那般刀山血海的苦,娘亲也没想着你能活的,所以才把你放在九黎壶里,啊,对啊,她也抛弃了我……”
他突然悲恸起来,泣不成声“娘亲知道我是个祭品后,就带着犹如死胎的你,四处寻米汤,她都没有为我寻过,生下我当天,就把我扔给了父王的其它妃子,过继,它们只是想留下妖族和灵族的血脉,以后掌控司水的能力罢了。”
他抚了抚脸颊,又仰天悲戚,狠狠续道“也是我,一把火,烧了六万兵士和父王,所以……”
他兀自靠近司黎,恳求道“黎儿,你是夫诸对不对,把你的灵力借给我,还有你的皮相,哥哥代替你活着!好不好?”
司黎抹了抹脸颊的泪珠,指着他爬满蛆虫的手臂“兄长,你不是活物了,你占着这些腐烂的躯体,不就是因为巫蛊之术,让你死不瞑目,不甘心吗?”
她顿了顿,又谨慎“兄长,我送你走好不好,不要再这样活着呢,每日活在痛苦嫉恨里,你不该是这样的。”
他闻言一怔,数十双乌青色的眼珠纷纷盯着她,狠厉决绝。
他转而垂眸,眨眼间将那周身披着的,已见溃烂的皮剥下,指骨嵌入胸腔,折断了一块最干净的心骨,浮在半空,以骨为引,用巫术将妖族潜伏在水中,隐匿在地表的数万只蛊虫纷纷唤来,团团围住了司黎,
他用手骨沾了沾面颊,突然又欣喜万分,窃笑着
“你把九黎壶给了你那将军了吧,我就知道,你会担心你那个将军,连归灵都给了他!妹妹,你太蠢了。巫族是什么东西,在我手里都被打的不成模样了,不过是盘散沙,怎么会值得派妖兵去围剿呢,我的目标一直是你,你看看你的手臂。全是裂纹淤青,这就是,我送你的礼啊,剥皮拆骨,有了这些淤青裂纹,可以更快送你上路。”
此刻,疯癫如他,狰狞如他,凶恶如他,宛如一个长着头颅的血尸,在炙热的风中,挥舞着灰黑色的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