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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扬名千古 晋越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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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越瞬眸,瞧着院子里狂风暴雨过后的杂乱,着意挥袖将院落清了清,又将倾倒的玫瑰树扶正,估算着出来时间太久,又匆匆回了小屋。
他刚踏步进来,抬头便瞧着司黎立在床榻边,仿佛醒了许久,且手中握着药瓶和白绸带。她挥了挥手中的物什,疑问道“能用术法把院子打理的这般好,为何不愿意将自己的手修复好?”
“你在怀疑什么?”他转念反问,心头莫名有些窃喜“你是不是忘了,归灵是把凶剑,伤口是愈合不了的。”
“所以呢?”她十分紧张,局促的凑近,翻了翻他手中深翻的血口子。
“凶器伤口都不会愈合,”晋越思量片刻,细细列举道“先是血流不止,然后溃烂见骨,最后严重的可能会失温,反正不会要命,就是会不太好过。”
她瞪着眸子,嗔怒道“所以呢?你怎么不割脖子算了,这样我欠的人情更多。”
“啧啧……”他鄙夷的抿嘴道“你还想要我的命,你也太贪得无厌了吧。再说了,我又不是凡人,哪里来的人情债,撑死就是让你良心不安。”
她蹙着眉头,很是郁闷的将瓶中珍藏多年的仙药都倒了出来,覆在血口子上,瞧着血流一会儿便又浸湿了新药,她又满是伤情抑制着眸子里的泪“若是三百还在就好了,或许还能告诉我如何做。”
晋越猝不及防的心上一击,收回了所有窃喜,嗔怒凝滞在眉间,嘴角都充斥着不悦,抬手便将司黎推远,将伤口在她面前修复好。瞧着伤口变化速度之快,她刹时瞠目。
“这不是好了么!”司黎愤慨吼着,随即将手中物什扔到了他怀中,坐在一旁闷声不语。
“我说过的,我不是普通的魂灵,可能比你的那把剑还要凶,自然这伤不至于多么厉害。”
他瞧着司黎眼圈微红,眸子里满是将要溢出的星星,又转念道“见到它们了么?结果如何?”
司黎眸子里的泪猝然大颗大颗掉了下来。她将自己的脸颊整个窝在了衣袖里。隐约便是呜咽声。晋越坐的离她近了些,有些无措,又很心疼,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直到她猛然抬起头摩挲了下眼周的泪珠,尽量抑制着情绪波动,道
“王上是自尽的,他不想让生灵们知道,不可一世的君王,最后是这么走的,所以,抹除了剑刃上的血渍,他是第一批染了毒的妖族生灵,可是那场热毒扩散太快,他以为自己的自尽能保留那余下的六万兵士,可他错了,他所信赖的将军,并没有在他走后找到热毒的源头,后来,便是巫族一把大火把它们所有生灵的尸骸都烧没了,将它们挫骨扬灰后,撒到了兮迷沼泽,给那些灵药仙草当新土。”
她顿了顿,扬起下颚,尽力保持着平静,哽咽又道“原来我竟然不知道,夫诸庙后面是一直是一片荒山,长满了及腰的杂草,是因为王上死后的魂魄去了那里,才有了枫林,可是因为他戾气太重,所以只能是一片墨黑的枫林树,他说,他怕娘亲嫌弃他不好看,所以,只敢在夫诸庙后,说那个距离,不远不近,是最好的。”
晋越犹豫着,终是小心翼翼的又道“那么……你对王上他的印象有没有好点儿?”
司黎垂眸,默默道“我对王上,并没有多少记忆,所以提起他特别生疏,没有好与不好,只是……我亲眼见到了夫诸庙的一切。
她冷了冷眸子续道“我是在王上出兵时降生的,娘亲她其实生下孩子后就已经十分虚弱,加之因为过多干预外族之事。受了雷惩,她没了术法的加持,脸也迅速衰老,她便整日把自己关在宫殿里不出去,也不说话,看着自己和孩子的生命流逝,无能为力,后来,她听王宫的婢子们饶舌,吃百家米孩子能得福泽,她便抱着孩子,一户一户去求米,可是那时她刚刚司水失控,害死了很多生灵,所以妖族每一户都视她如敝履,为了摆脱她的恳求,往她和刚出生的孩子身上泼血,泼污水,她没了办法,便用了全部的灵力,将孩子置于九黎壶中,以乞求平安,她也随之灵力散尽,应劫而亡。
王上回来后,王宫里的婢子盛传,灵族的圣女生了个死胎,便疯了,自戕而亡。可却一直没有见到尸骨,无奈之下便来了夫诸庙想找线索,也随之见证了生灵们一点点把庙拆毁的过程,因为捧杀之下,她并没有能给生灵们布施它们想要的恩赐,又司水失控,它们在拆庙时还在暗自咒骂她和她的孩子,王上许是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光彩事,也因为实在堵不住悠悠众口,所以并没有说什么。
直到三年后,孩子从九黎壶中幻化成形。
王上在她在世时总说,他不懂什么算爱,他早就把毕生都用于维护妖族生灵了,所以心里能分给娘亲的位置并不多,他也暗自觉得,娘亲在他的妖族稳定之梦成功后寂灭了,也算是个好结局。”
话毕,司黎瞥了眼身侧的晋越,满眼空洞疲惫,她轻声呢喃着“晋越,其实真相永远都是那般残忍可笑,一点都不好。”她的声音很小,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暴雨后那层幽深的天幕被日光晃开,亮堂堂的,她透过晋越的发间,隐约看到玫瑰树上还遗落着一朵蓝白相间的花苞,凉意被熹光驱散,它倔强的孤立在枝头,仿若深海中漂浮的海贝,是花给了树生机,还是光给了树温暖呢?她凝视着,伸手想要捕捉这朵花的影子,却碰到了晋越的发间。
晋越伤情的又道“如果觉得不开心,我们可以离开这里。”
“我们……”她呢喃着,心中一蹙,又默默道“晋越,我做不到那么自私,我从王城外面长大,知道什么叫做讨饭,什么叫做颠沛流离,生死在最底层的小妖们看来,就是一霎那的事情,可能今天还在,明天就没了,我知道少一个铜板什么都买不了的无力,知道一口发霉的饼可以吃三天,知道渴的时候,地上的污水都带着泥沙,但却可以救命,它们有些妖灵,因为很多事情活的十分痛苦,譬如初三和三百,小妖们是无法提前决定自己死亡的,它们永远向生,倔强狼狈的活着,即使觉得自己的生命那般痛苦了……”
她抱着被角,哽咽道“娘亲和王上不管它们感情曾经如何,但想要这世间无饿殍是真的,妖族生灵曾经的困顿也是真的,生命不能变得廉价,它应该存在的非常值得,绚丽多彩才可以。”
晋越猝然道“那你呢?”
司黎浅笑,尽管笑容很明显夹杂着委屈与无助,她随手抱住了晋越的胳膊,将脸颊抹了抹,道“我衣衫都是泪,你的衣服干净……”
晋越凝眸,温声道“我记得古籍上曾说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说你属于哪一类?”
司黎灿然一笑“看来你也不是不学无术嘛……”她支吾着,很闷重的声音,鼻尖嗅到的是荷莲清怡和他衣衫温热的气息,片刻,她又续道
“我告诉你个秘密,妖族古籍中曾经有过一些记载,说是精怪死后的魂灵,用术法摒弃魂灵中的恶念,向善者便可得往生。我在大漠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就被琉璃火烧的那次,做了一个祝礼,和碧落海那些我们夫诸心中存在的神明做了交换,用远远低于灵魂的价值,以示虔诚,以自己永生永世的魂灵为代价,换取大漠逝去生灵可拥有往生。”
“每个么?包括巫族?”晋越诧异道。
“每个魂灵,都值得尊重,所以……”她细细思索着什么,又道“我算来,那次逝去的生灵有数万个,也不是很亏了。”
晋越心头一颤,莫名涌上了苦涩。“可你知道的,四海八荒秩序未定,这世间,还没有很明确的神族,更没有往生一说,这四海八荒的生灵,修灵者一死即灭,除非怨念很深,或是不曾修习术法的生灵才会化为鬼。”
“可我不想让它们被怨念吞噬,魂灵成为恶鬼,无所依,无所去,困在自己曾深陷的泥沼里,固执偏激的只懂得为祸,索性夫诸的本体拥有术法,有这个能力,能动用碧落海的水,冲刷污浊洗涤心性。往生只是许愿,对神明做的祈礼,即使没有结果,可不让它们遁入恶魂之列也算是个功德。”
“那你可有想过,万一以后遇到爱你的生灵,你该如何办?付出这个代价,你们是永远不会有结果了。”
她突然又笑,无比讽刺道“明确喜欢我的已经死了,你指的又是哪一种?”
晋越蹙眉,分辩着“你应该知道,我说的,不是你娘亲。是那个愿意与你共赏日落日出的生灵。你对自己这般,确定这不是为自己的逝去而寻找的看似妥善的契机么。”
司黎含笑,冷嘲道“太累了,我无法找到明确的爱意,更不想永远寻寻觅觅,兜兜转转去找随时可能会变的东西,所以,不妨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晋越垂眸失神许久,透过院落后面的窗柩,瞧着屋院后苍山欲翠,草木葳蕤,水天渐青,苍山重重如画,曲曲如屏。风吹山脊晦复明,雾霭萦绕在其中,乱了山中的青树花草,而院落里,原来那颗伽木树已然不再了,却又仿佛一直都在,
他道“如果真的遇到了呢?我在外族之时,常常听说过殉情的事,你会么?”
“殉情?”她皱着眉头一脸不可思议“我娘亲生我多不容易,为何要寻死?”
晋越满是无语道“你搞清楚重点,我说殉情,情,懂吗?”他瞧着司黎一脸鄙夷的模样,又干脆摆手道“算了,像你这种三句话不离娘亲的娃娃,是不会懂得。”
“我若真有,”她猛然道“我可能会等他回来,因为,这世间相遇与离开,都是注定的一场机缘,若有缘分,即使死亡,千回百转也不过是走丢了,暂时离开我一段时间,我老老实实在原地等他就好了。”
“如果他永远回不来呢?”
“那就一直等啊,”她笑着又道“生途很长,足够等了,我从不畏惧生死,但我希望,我走的有意义。我相信若彼此相爱,性命相托,是不会允许另一个生灵,活着自怨自艾甚至自戕的。爱情死了,一定会是我生命里的一种缺失。但却对不能以爱之名,寻作死之事,另外,非我甘愿,谁都不能以提前离场的方式拿走我的生命。”
“如果有意外呢?”晋越十分认真的盯着她,仿佛非要得出了个结果。
她咧嘴道“我一生并无苛求想要得到的东西,没有利益价值,谁会要我的命啊。”
晋越喉咙微动,默默道“那最好了,我希望你能永远这般想,千万别看到有什么名扬千古的契机,就忙着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