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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雨患   东风骤 ...

  •   东风骤起,将残叶一片片卷成巨大的风旋,皓月隐匿于大雾之中,雷鸣至,暴雨顷刻袭来,小院内灯火如豆,司黎猛然惊醒,听着屋外雷声轰鸣,如同将大地震裂一般,她瞥了眼床榻上的初三,睡的正好,她将薄被小心给它掩好。瞧着被烧的灯花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她捂着心口,心下不知名的忧虑,她试探着外面喊“三百,你在外面么?”
      无谁应答,她通过轩窗看着屋外劈下的白色雷电,那么近,咫尺而已。仅一瞬又消逝了光芒,她捂着心口,惴惴不安,她没有做莫名其妙的噩梦,也没有鬼来抓她,反而是梦到三百出了事,他被很多生灵残杀,周身都是血窟窿,说是要取他的血,遍地的血,染红了一方土地,它们争强着他的血液和尸骸,说要做最好的香品,她忙披着褂子,跑进了大雨滂沱中,忧俱使得她一定要在此刻,看到那颗伽木树的存在。
      雷雨狂风相继摧残着院中所有的花草植被,茎干枝条在动荡不安中飘摇,雨珠打在身上,冰凉且沉重,不一会儿就将衣衫浸湿,司黎瞧着伽木树上依旧繁叶簇簇,她试探着喊着“三百,你还好么?不要生气了好吗,你出来和我说说话,三百,你还在吗?”
      她抹了抹脸颊上的雨,声音带着颤抖和恳求,可依旧没谁答她,。她想起自己做的梦很不好,索性将伽木树幻入九黎壶中,仿佛放在自己身边,她的不安才能稍减几分,少许,她默默想了会儿,又把褂子褪了,把九黎壶裹在其中。
      雷音又起,滚滚如洪钟,苍穹似被撕裂般在狂风暴雨中咆哮和怒吼,她惊恐的蹲在地上,捂起了耳朵,瞧着劈到地面的闪电,一点点靠近自己,白色绚丽的光,刺在自己的眸子里,每一道都足够让自己的心跳骤停,她在雨夜中瑟瑟发抖,却一动不敢动。
      漆黑幽暗的小院,突然多了许多红色衣衫的影子,从院落口晃了进来,它们撑着许许多多的白伞,唱着听不懂的童谣,在雨珠狂欢跳舞,即使佝偻着脊背,拖着被雨珠拍打的脚链手链,
      猝然,某一个发现了她,它们相继转头,盯着她看,
      转而片刻,小院涌进来多了许多无头的白衣鬼,它们拖着印有花纹的三寸小鞋,簇拥着伸出黑色瘢痕的手臂,对着她挥手,半米长的指甲,干瘪的手指,映在黑色的雨夜中,如同干枯腐朽的树枝条在黑暗中狂舞。
      闪电相继劈到了地面,使得它们面容无比清晰浮现在面前。石灰般的纯白,眼眶空洞洞的,溢出了黑血,鼻子被削了大半,面颊上还有血红的烙印,每一道白色闪电停滞间隙,都夹杂在天雷的渲染,使得它们的面容都无比清晰,
      陡然中,它们贴近她的面颊,潮湿阴冷的气味,带着腥腐,对着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初……三,初三!”她抖着唇,不遗余力的喊着,声嘶力竭,却又惊恐颤抖,她睁着眸子,不敢再眨眼,她知道,再眨眼一次,它们就都会凑过来吓自己。
      她抱着自己缩成一团,瞧着一束白光一道道劈着那养了数百年的玫瑰树,一颗两颗,直到全部被拦腰折断,倾倒在自己面前。花朵跌落在淤泥里,在此刻失了明媚与骄矜,与落叶一通在大雨中殉葬,猝然中,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向后拉扯,她眸子前全是灰黑色的布,鼻子碰的生疼,四下皆是血腥和寒意,那种仿佛陷入黑暗深渊的感觉,让她有了强烈的眩晕感,她依旧保持着蹲在地上蜷缩的模样,只是感觉整个身躯已经悬空,她不由的脊背发寒,脑海中不断闪现过刚刚它们撑伞跳舞的模样,骤然,她生出了一股蛮力,极力挣扎反抗,想要触碰到地面,摆脱悬空带来的不确定和惶恐。
      耳边相继响起诡异的嘶吼与哀嚎声,声声急促错杂,夹杂着刀剑碰撞,混乱中又十分清晰,她一个踉跄,极速下坠,被猝然翻了个面,整个面颊贴到了温热的衣衫里,四下皆是荷叶香,仿佛坠入七八月的莲池中,清怡浸入心脾,耳边怦然响起的是规律有序的心跳声。
      “别打了,再打我就吐血了。”
      他的声音满是抱怨,耳边贴在衣衫中还有闷重的回音。
      雷鸣又起,她瑟缩着跟着轰鸣声发抖,在又一次听到雷鸣时,耳朵被及时捂住。
      转眼便到了小屋里,灯火晃的那清冷的脸颊多了丝红晕,那张脸颊分明,是晋越,他慌乱中带着拘谨,将所有能裹的被褥衣衫全都裹在了她身上。面色清冷,眸子沉静,衣衫在大雨之下却不见丝毫雨珠。
      “你为何大晚上的在小院里。”司黎疑问着。
      他挑眉,装模作样的捻起手指,微阖眸子,默默念着“我算了一卦,你怕黑怕冷,这么大的雨,说不准邪祟也会过来找事,所以来看热闹。”
      “我有初三,不怕……”她暗自呢喃着,随手摸了摸塌上的团绒,落了个空,她一瞬睁着眸子,道“初三呢,刚还在这里……”她刹时乱了神,起身便要出门去寻,却被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按住了肩膀。
      “它被带走了。”司黎一怔,眼下瞬时红了,
      “别哭,别着急,”晋越忙摆手,轻声解释道“它患了失温,已经好几日了,所以一直嗜睡,我让侍从带它回了竹楼。”
      司黎并不满意这个结果,依旧想要去寻。
      晋越拧着眉心,又道“你别去了,你周身煞气这么重,去了只会让它的病更重。”
      “原来,小院不是这样的,”她抽了口冷气,缓缓道“只有细辛在时,苦里还能尝到点甜,现在,好像越来越冷清了。”司黎搓了搓冰凉发麻的手,话句中带着些许伤神和失落。
      晋越一默,又道“我其实是过来找你的,最近总是很难安寝,想是热毒的缘故,初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整日被恶魂缠身的生灵,想必和我如今一样,寝不能安,食不知味,所以过来瞧瞧,要是能讨得些仙药,也算是我的运气。”
      司黎蹙眉沉思,片刻祭出了一把长剑,握在了手中。
      晋越来不及多想,便一把夺了过来。“你想干嘛!”他吼着,十分严厉。
      “取药,我的血不是最好的药么?”司黎理所当然道,不带丝毫情愫,仿佛在叙述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事。
      “疯子!”他恶狠狠的骂了句,将长剑扔到了书案上。
      “你有多少血够做药的?”他冷眸赫然道。
      “你是不是傻了,”司黎鄙夷道“我又不会把命给你,我患过热毒,还被琉璃火差点烧死,既然熬过来,那我不就是最好的药吗?再者,上一次你不是已经试过了么?”
      晋越满是困顿的拧着眉心,却说不出什么来反驳她。良久,他心下一顿,突然贴近了司黎脸颊,温热的呼吸相碰,他周身带着清怡的荷叶香,只鼻尖略微碰到有些微凉,司黎忙往后缩了几步。
      “你干嘛。”她惊愕道
      晋越长叹了口气,垂眸对着她慌张的眼睛,温声道“你周身都是伽木香,可以聚魂凝魄,还可止痛。”
      “所以呢,我……我不知道什么是伽木香,我也从来没见过什么伽木不不伽木的。”她言辞慌张局促,接连否认。
      “你慌什么?”晋越顿感莫名,笑道“我只不过是觉得……”
      “所以,”她大惊失色,打断了晋越的话,无比惶恐的裹紧自己的衣衫,将他推远了些“这就是你留在妖族的原因?为了留下我做香薰?”她声音笃定,还带着大智若愚,恍然大悟的通透,仿佛抓住了什么天大的谜底。
      “司黎,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他皱着眉,咬牙切齿的白了她一眼,片刻又十分不甘心的凶道
      “你为什么每句话都能带刺,带着目的有意无意的伤害我?”

      司黎摇头道“我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留在妖族,明明知道妖族是个烂摊子,乱糟糟的,还愿意留下,你明明什么都不缺,反倒是我,如果我是你,我早跑了,这个火坑我才不会跳。”
      “你不是我,这种假设不成立。”他一语定锤,不容质疑,少许,他又愤愤不平道“司黎,我要哪天没了,一定是你气死的!”
      话毕,他将那柄长剑幻至手中“这剑的名字我听你提过,叫什么来着。”
      司黎不然的窝了窝被角,失神道“归灵,先王取的,寓意八荒归心,万物崇灵。”
      他含笑“名字还不错,或许这把剑可以带你回到当时,看到六万兵士和你父王的死因。”
      司黎默了默,垂眸兀自道:“没用的,通过媒介去看曾有发生过的事情,是需要经历过的生灵之血,那把剑上,我拿来时就没有血迹。”
      晋越垂眸,随即将剑柄上抛,剑刃牢牢握在了手中,血渍一瞬溢了出来,落到了地面血红一片,司黎睁着眸子,不可置信的瞧着,
      “够吗?”他垂眸询问。
      “够!够的!”她狂点头
      晋越随即将剑柄换只手递给了她,而那只溢满血的手,熟捻的背到了身后,他转念道
      “你父王的头,我猜的没错是安置在了那天带你去的夫诸庙后面了吧。”
      司黎黯然,轻叹道“在那片黑色的枫林里。”
      晋越释然转身,坐在了书案边,随手翻了翻誊抄的诗经典籍,道“它们都走了,为了确保你今天在探知过往时,不会出意外,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司黎瞥了眼那把血淋淋的剑,满是寒光与戾气。她略微怅然,随手结出了法印,将自己大部分灵识注入归灵剑中。
      窗柩外的暴雨停滞了下来,晋越瞥了眼屋外倾倒的玫瑰树,满院的狼藉,这场大雨来的十分突然,且气息与往日皆不相同,他兀自思虑着,仿佛似曾相识,在何地见过一般,他略略定神之际,便瞧着寒鸦幻了身形对着他招手。
      院外,晋越负手伫立在倾颓的树畔,侍从躬身回禀
      “将军,这场雨应是巫族的一些生灵施的术法,虽然它们无法司雨,可是在妖族的这场大雨中,加了细辛死前曾研制的巫蛊药,比以往热毒,还要严重。”
      晋越闻言,满心烦躁的拧着眉心,道“真是死都要再做一次孽,我不是设下结界了么,怎么巫族的生灵还能如此,何况,巫族在大战后,已经死的死,伤的伤,怎么还会有谁有能力操控这么多灵力,把巫蛊药加在雨水中?还有,是谁能在当年妖王的统治下混进来,与细辛互通消息,并且把药拿走?”

      侍从顿了顿,思虑道“妖王在时,曾严查来往生灵的行踪轨迹,决不允许外族生灵来妖族的,以当年他的威慑力,除了灵族,应是无谁能混进来。”
      晋越一默,瞥了眼雾霭濛濛的院外“灵族已经隐世许久,无欲无求,若它们想做什么,根本用不着如此龌龊。”
      侍卫恍然大悟,道“那想必问题就在妖族,您的意思是妖族出了倒戈之灵,不至于啊,巫族现在元气大伤,还有什么值得倒戈的?”
      晋越嗤笑,道“正因为巫族无谁治理,反而可以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族中之主,征伐,统筹,权利,满足个别生灵的虚荣心。”
      他顿了顿眸子,眼中掠过一丝幽暗,又续道“去查一下,当时司黎说要处决的那几百个生灵,有谁活着,凡是那次混战中,出力最多,伤损最大,尤其执掌兵士的,都要细查。”
      侍从闻言略显心忧道“将军,您变了很多,平素从来没有兵器伤到过您,您现在居然愿意取血探灵,您平日也关注这事甚少,这样是否会多此一举,为自己沾染不必要的麻烦。”
      晋越诚然一默,“既然她做了妖族的君主,那么我便要将她所走的路铺平一些,我希望我在,她能有更多的选择,不再永远是深海里的浮萍。”
      侍卫听了吩咐,只将头俯的更深,默默转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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