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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换灵   梵钟肆 ...

  •   梵钟肆起,月落寂然,焚香燃尽,子规栖于玫瑰树枝上,幽蓝的天幕顺着一轮残月映在小院之中,婆娑凄离。
      司黎昏迷的半月,晋越试了许多仙草灵药,终究也只是调养的气血。秉持着异族之间不能妄度术法,他只得通过九黎壶的做媒介,将一半灵力补给她,助她化解体内热毒,
      巫族三大特质,热毒,蛊虫,琉璃火,其中立身之本便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琉璃火,被盛传为世间最烈最灼热的火,
      凡是经过吞噬的生灵,魂魄分崩四散,而身躯便会留给饲养的蛊虫蚕食。
      火焰灼烧过的生灵,体内必有热毒做引,凡有想要相救的生魂,那热毒便会顺着灵力扩散到经脉之中,形成大范围的寄生,死前却身如寒冰患了冻症一般。

      这便是司黎父王当时能使得六万兵士带回去,却再也带不回来的原因。可若不救,魂魄即使回来,在九黎壶中温养上千年,这只是个供蛊虫食用的活死尸。

      她应是最厌恶那些东西的,夫诸生来便是碧落深海的代表,纯净清雅似鹿灵之身,连出行都要铺金砌玉的生灵,魂飞魄散都不会愿意受此等折磨的。
      晋越思付了很久,瞧着面色逐渐由青便红的司黎,才知她算是熬过了这一劫,他坐在一旁的蒲团上,尽量抑制着毒素的蔓延,调息灵力。

      琉璃火伤不了他,因为他的魂魄,超脱了生死和时间。可热毒会让他入魔。猛然,喉咙中的血渍,涌到了嘴角,血腥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他慌忙将血吐在了花树下,好掩盖气味,再回来时,便瞧见司黎秉着星亮的眸子,诧异盯着他看。
      “将军,是你去大漠带我回来的么?”
      晋越定神望着她看了许久,十分不真实的模样,鲜活且灵动,他偶有失神,下意识用袖口抹了抹嘴角,又冷冷答着“不是。”
      “将军不问我去了哪里么?”
      “我从不好奇生灵们的闲杂事。”
      “那么,我能好奇么?”
      晋越倏忽转眸,盯着她的面颊,正欲问什么,一阵眩晕袭来。强大的失控力使得他重心不稳,直直倒了下去,
      司黎旋身而至,死死拉着他的手腕,一齐磕到了榻边,她抚着磕到的额角,低声唤了晋越许久,未见他应答,只得又将他拖到了榻里。骤然之间,他的面颊由白变青,眉梢发间覆满冰霜,肩膀微颤,如同患了冻症,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司黎瞧着他周身忽冷忽热,灵力逐渐四散,她急忙浮出九黎壶,还未施法,便瞧见他眸子猝然睁开,墨黑一瞬幻为绯红。他陡然起身揽住司黎,炙热血腥的唇边相碰。万籁俱寂,鸦雀无声,似乎时间都凝滞在了这一刻。
      司黎头脑一片空白,慌忙想要挣脱他的掌控,挣扎中肩膀上散落的外衫被他从后背攥住,随之锢住了自己手腕,他的牙齿一瞬就咬破了司黎的嘴角,鲜血浸了出来,“晋越!你疯了!”司黎支吾着,未及说完,又被碰到溢血的唇角,她霎时惊觉晋越此刻的目的,只手幻出长剑,欲握在掌心取血。
      “你敢!”他厉声喝止,将司黎推远了些,拧着眉宇,面目狰狞痛苦,迷蒙中依旧不忘夺过了那柄黑玉剑,他随手将剑深刺到肩胛之上,血渍溢了出来,染红了衣衫,他闭着眸子,冷吸了口气,再睁眼时眸子已恢复了墨黑。
      他回神打量发愣的司黎,发觉她此刻的惊慌,垂眸挥袖将她嘴角的伤修复好,又踉跄起身走到了一旁的蒲团之上,闭目休憩,运转灵力。
      光影浮动在他青白瘦削的脸颊之上,看起来异常憔悴,恍若深秋之中的枯叶。四下飘起一股荷叶香,清怡凝舒,犹如松柏之上的寒露,沧海之上的远风。
      须臾,他闭目道“好奇什么?”
      司黎恍惚好久才反应过来,又迟疑问道“你的眼睛,为何在我醒来时便是绯红。”
      “入魔。”简明扼要,十分直白。
      司黎微微颔首,立在他的身侧,思付片刻又道“那你能控制么?”
      “不知道。”他皱起眉间,十分严谨疏离的回答。
      风掠过一地繁花,在心口窃听思绪,片刻,他喉咙微动,略有不安又道“不过我不会伤害你。”
      司黎点头,欲祭出九黎壶,却听他幽幽又续“别耍小聪明,我用不上你。”
      司黎抿嘴,冷冷瞥了他一眼,索性坐在院外,点起了灯盏,誊抄诗经。猛然想起什么,又提着灯,压着声音,四处寻摸“细辛……细辛……”
      “别找了。”晋越不知何时,也起身立到了院外,妥善道“细辛说,她想父母了,要回家看看。”
      司黎打着灯笼照了照他的面容,清俊冷漠又加上了十分肃穆,俨然已经好的不能再好,看不出丝毫入魔迹象。
      司黎憨笑“那个……额,将军我看天色不早了,要不我就不留您吃晚饭了。”
      晋越蹙眉凝神,瞧着初升的月亮,明晃晃的,像个偌大的白玉盘子,他顿了顿,四下打量环境,发觉无异,又拱手道“好,那告辞了。”

      司黎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渐远,急匆匆跑到院落后的伽木树下,树影婆娑,偶有暖风拂过繁叶,洒了一地的斑驳。
      司黎满目欣喜对着伽木树道“三百,巫族应是不会再侵扰妖族了,我们换个地方生活,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寂然无声的树下,再无谁应答。
      “三百,你在怪我对不对,哎呀,对不起嘛,别生气了。”司黎语气带着歉意,却依旧未有应答,月色旖旎,她立在树畔下,提着一盏六棱灯笼,垂着头思付,似个做错事的孩子,蓦的,她恍惚试探着
      “你是受伤了吗,我打你那一掌应是不重的,我们收拾收拾赶紧走吧,不然妖族又有来找的了。”
      “……”只有风声回应
      她踱着步子,左右徘徊,略显局促不安,半响,她终是停下踟蹰,将九黎壶幻出,正欲幻法决时,从中莫名掉出了一个白绒球,一脸期喜的望着她。“姐姐……”初三声音萌萌糯糯的,迫不及待的抱住了她的裙角。“哥哥说的果然是对的。”
      司黎闻言疑虑歪头,瞧它仰头望着自己,脖子都快断了,又俯身将它抱在怀里。迟疑道“什么意思?”
      它侧头埋在木叶手肘,默默道“哥哥说,姐姐以后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了。哥哥可能是和细辛有话说,叫我不要偷听。”

      小院外一角,侍从瞥见这一幕满心悲凉。对着身侧一言不发的晋越道“将军,司黎姑娘好似和平常生灵不一样。”
      晋越抬眸,静默着他的续话。
      侍卫疑虑一言“她好像压根儿就不需要我们,特立独行,果敢坚毅,不带刺却又不可靠近,总是做复杂的事,却又十分简单纯粹。”
      晋越漠然道“若你从小历她所历之事,未必会有她做的完美,试想,三百年中,无父母疼爱,无姊妹相伴,与谁挂念,她应是多么薄情的,可她还是选了最难的一条路,因着她有异于其它生灵的灵力,她学着去爱那些不爱她的生灵,愿意从苦厄中,拉一个又一个濒死的生灵回来。理解包容一切不好的东西,即使从来没谁在意过她。其实,她只需要和我说一声,我是愿意去大漠的,可我没想到,她只是来给我送药,担心我因妖族而出事。”
      侍从附和点头,蓦的道“说来也怪,那个伽木树怎么不见了?”
      他遥遙望着灰白枯死的伽木“那树便是。”
      “那树都灰了,显然已经枯死,怎么会……”
      晋越抿嘴。默默垂眸道“幻像罢了,不过不急,我可以等,我会把她的依赖一点点养回来的,”
      侍从思量着他的话,闷不做声。,
      少顷,只见他又无比认真的抬头,凝望着那株枯死的伽木树,暗自呢喃“从前把她护的太好,根本无法靠近,现在,或许会好些。”
      “将军,那您的热毒怎么样了。”侍从陡然又问
      “无解。”他瞧着侍从紧张的神色,又道“因为渡灵已受牵引,毒入骨髓,是无法再取出,好在是我,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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