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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伽木香 鸿蒙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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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蒙二十四年,春,大漠,妖巫族大战
烈日如熔,焚火诛心,大漠似乎没有季节的分别,永远是干燥和荒凉的代名词,万里戈壁黄沙,一望无际,高悬的炎日洒下一片片地火,睥睨着众生百态,混在一起的各色鳞甲闪烁着刺目的白光,沙地之上满是刀叉剑戟打斗之声,猛然掀起的一股热浪,混着滚烫的沙砾,形成一股旋风,如利刃嵌入妖族兵士盔甲之中,大片的地面塌陷形成流沙,大漠中被殷红的血渍,很快被吞噬无迹。
大片大片妖族生灵的魂魄被炙烤烧焦,绝望嘶吼,偶然从湛蓝的苍穹之上,腾起一阵宣软的云雾,凉如玄冰的风,裹挟着滚滚大雨而至,一只四角鹿灵踏金铺玉而来,周身似海泊湖水般清透纯雅,
“那是什么!”巫族兵士悚然望着那琉璃长角的鹿灵,满目诚惶,“不可能,那只夫诸,分明早就被死了,灵族!又是灵族!!”
夫诸化作的鹿灵轻颤蹄边,眨着明亮清透的眸子,索然而望,如同神明凝视着深渊,沉静而又圣洁傲然。
很快,妖族兵士绝地而生,斩杀了大片兵士,可这大漠之上猝然汇集的怨念却在不断滋生,形成巨大的火云风团,妖巫大战持续了半月之久。直到最后巫族的琉璃火将大漠所有死去的白骨燃尽,它们的怨念因为琉璃火的加持,汇聚成了一个堪比擎天的无头巫灵。
见状,生灵纷纷惊恐逃窜,巫灵挥臂,抬手将它们活活折断,吞进腹中,此刻巫灵俨然变成了一个庞大的怪物,它手中幻出铁锤,一锤锤的将大漠的地芯震裂,形成巨大的流沙,流沙为它源源不断的幻化恶魂
大雨滂沱,风雨交加,滚烫的泥沙,丝毫未有凉意,如同沸腾的水,誓要将所有生灵活活蒸干。荼靡见支持不住,将法阵开启,准备以身祭入这场乱战时,却被一阵寒风吞没,混着妖族生灵的魂魄,一同幻走。
大战的最末,终是演变成了化身夫诸的司黎与怨魂的缠斗,风火裹挟着闪电一次次击打着司黎脆弱的本体,满身清淤和殷红的血窟窿,将她如湖泊般幽蓝的皮相烧成了赤金色,夫诸化躯,幻出了司黎那席白麻素衣模样。她周身被怨灵刺成了筛子,汩汩冒血,浸染了大地,流沙变成了漩涡,积攒着飞旋入内的雨水,却因着司黎浑身血浆浸染,停止了流动,停止了生吞和幻化。
而巨大的无头怨灵却在一步步靠近,对她丢来利刃尖刀和火球,大漠变成了炙烤的蒸笼。遍地腥腐恶臭的气味和粘稠的蛊虫,万籁俱寂的风,满目疮痍的大地,横尸烈日的白骨,司黎凝眸而视,满目苍凉悲怆,她转念手中结出法印,封住了无头怨灵,
他的身躯刹时分崩成数不尽的蛊虫,吞吐着墨绿腥腐的毒液,一步步靠近她的本体,扑到了她的衣衫之中,撕咬着她的血肉骨头,它们极尽贪婪疯癫的磨着牙齿,吸食司黎所有的灵力元气,
乌云匿天,凉雪从苍穹飘落,覆在万里戈壁中,那雪时而绯红,时而墨黑,唯独不见纯白,司黎得眸子也由湛蓝化成了绯红,她的灵力失控,在经脉中窜走,逐渐蚕食着她的心肺,她即将变成恶灵入魔,乌亮的头发一瞬染白,形容干枯的残叶,憔悴苍白的面容,满是血痕,因失水皱起贴骨的皮,让她变成了活着的骷髅。
她不愿入魔,与其活着成为残害生灵的利刃,不如化作世间的风霜雪雨,她最终还是祭出了法器九黎壶,将巫族所有活着的幻走,如同炼狱的火焰在她眸子中燃烧,大地苍穹响彻她空灵清亮的声音。
“以魂为祭,一念浮生,灵之祝礼……”
她将所有灵力分散耗尽,以生生世世的魂灵为祭品,换取对水神虔诚的祝礼,冲刷大漠所有的肮脏污浊,度化恶灵。
白日流星飞逝,竹林深处寒鸦悲鸣,千里之外的三百从封印的伽木中苏醒。他秉着澄亮如星的眸子,瞬念纵幻,化作飞烟行至大漠,从琉璃火生生夺出了司黎正在焚烧的枯骨。
“司黎!”他悲戚的睁着眸子,惊恐默念,将形容骷髅的尸身缩在怀里,大雨滂沱,天雷滚滚。他独自在这凄厉幽暗的黑云下静默了许久,直到烈日复生,重新升于苍穹,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如同他这世世的所求,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忘不掉。他双目死寂。颤着声音,绝望道:
“好多次了,黎儿,我要怎么样才能把你留下,才能把你的心暖好,你可知,你从来都不是独身一个…”
竹林外,寺庙旁。
三百抱着枯骨回了小院,满院的玫瑰此刻开的正盛,骄矜的花朵坠满枝桠,蓝白色的芯蕊,层层舒展,如同沧海万里湛蓝中坠下了绵密的云朵,花开百日好,不知孤魂离。
三百此刻满目的凄寒空洞,思付着,他还能做什么,他凝望院落角的伽木树,繁叶片片,风扶疏影,他此刻,只是一颗普通的伽木树,能做的也只是聚魂罢了。他俯身揽着司黎坐在树畔,听着风语梵音,叶落三千,寺庙旁的梵钟响起,入耳静心拂尘,他贴近那干瘪的面颊,心疼道“黎儿,我该怎么才能暖好拼凑好你这颗支离破碎的心……”
倏然听得轻呜声,三百垂眸,瞥见了身畔发愣的初三。
初三不知何时已经扭捏到了他身侧,扒着他的衣诀,试探的问“姐姐怎么了?”它声音略有哽咽,它能看到,那个面颊干瘪,犹如枯树皮的姐姐,没有一点生魂的气息,它们灵族,一向对气息最敏锐的。
三百喉咙微动,艰难抑制着悲戚。勉强含笑却不知如何做答。
初三见状摩挲着司黎面颊,试探得用鼻子贴近她的鼻尖,嗅了嗅,果然没了气息,全身犹如玄冰,它退了两步爪子,窝在司黎的心口,给她取暖,
三百见它哀怨,垂额默道“姐姐睡着了,一会儿就醒。”
它抬眸,哭道“你胡说,我看小妖们死后都是这个样子的,”它硕大的眸子里闪着泪光,垂眸冥思,忽而仓惶抹净脸颊的泪,抓着他的衣诀“哥哥,帮我救救她好不好,我还有一条尾巴,换给姐姐,是不是姐姐就愿意醒了?”
三百摇头“不能,姐姐见不到你会难过,她真的只是睡着了哥哥一会就把她叫醒。”
它轻呜道“姐姐走的时候告诉我了,要我在家里等她,她出去买甜饼给我吃……”它晃着爪子,一边哽咽,一边认真的解释道“初三没有哭闹,初三一直很乖,初三不要甜饼了,不吃东西都可以,姐姐不能丢下我,姐姐说,大妖是不能骗小妖的,所以姐姐不能骗我的……”
三百瞥了眼司黎被琉璃火灼烧的咽喉,转念道“初三,我处理一些琐事,你躲到九黎壶里不要偷听好不好?”
初三毫不犹豫的点头,他随即浮手幻出九黎壶,将它摄到了壶中。满是伤神的呢喃着“我要处理的事,你还是不要见的好。”
三百徒手控风,将院外偷听的细辛抓了过来,扼住了她的喉咙“我跟你说过什么?你为何还要置司黎死地!”愤懑之情,恨不得立刻了结这世间所有的细辛仙草。
细辛盯着三百怀里那堆枯瘦的骨头,认真辨认,猝然狂笑不止“她死了?她死了,哈哈……以后就没威胁了,死的真好!”三百盯着她发狂的模样,满目悲凉“她送你出王宫,陪你长大,你为何还要把巫族的琉璃火引到她骨血里!”
“谁要她帮妖族倾覆我巫族!”她狠狠道“我本就是巫族的仙药!要不是你们抓来,我也不用在百木林日日惊恐忧思,陪我长大,我最烦这话,我要她陪了么,她最开始就只是想带你回来!根本就没想带我!你不知道吧。我把热毒下在她每日的茶里,要没有热毒做引,琉璃火怎么可能焚烧的的躯体,她日日都喝,从来没怀疑过我!”
她猝然指着枯骨,狠狠道“要不是她!非要用灵力去帮妖族。她一生浑浑噩噩的或生或死都不会知道这些,也不会受炼狱焚化之痛!!是她自己自找的!”
“细辛,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头拧下来,做这玫瑰树的花肥!”
“你杀啊,”她满眼不屑,瞪着眸子叫嚣,“你杀了我,你的司黎也回不来了!她是夫诸,生来就是为了司水而存的,琉璃火是这世间最烈最灼热的火,她的魂魄,早就烧没了,你能怎么办?”
“是么,”三百冷哼,手松开了她的脖颈,心底悲戚万分,如同钝刀将心一片片活剐,他冷吸了口气,道“那你应该知道,夫诸掌握整片碧落海,琉璃火杀不了她,是因为你的热毒,让她在最后用九黎壶去度化巫族怨灵,为它们寻求善终时才入魔的,她不愿入魔,所以甘愿被自焚!她到死都在试着去善待你口中的巫族!”
细辛闻言眸子失了神色,满目弥漫悲怆,仍不以为意道“那又怎么样,她死都死了,大不了,我把命赔她。”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他冷喝,却再不想多看她一眼,愤懑道“我只怕有朝一日,若司黎知道真相,只会觉得这世间只剩凉薄,染了她心底最后一块净土。”
话音未落,细辛便幻出一把刀来便想谢罪,却被他徒手打落。
三百回神,眼底一片死寂道“若我记得没错,你们巫族从小就修习琉璃火,你应也是会的。”
“何意?”她诧异一问,心头掠过不安惶恐。
“我也只能帮她聚魂,若你还有颗心,就在我逝去后,好好侍奉她。”
“你疯了吧”细辛蹙眉,不可置信道“琉璃火之痛如同焚心嗜髓,把你烧成灰也只是帮她聚魄而已。和活死人有何区别?”
他顿了顿眸子,道“用九黎壶温养,或可一试,但若是再耽误,她的魂多少伽木香都聚不回来了,试试吧,或许成了,她就能去做她想做的事了。”
三百转念又道“细辛,你记得,我今日放你,来日也可取你性命,即使燃成灰,望你你好自为之。”
细辛瞪大了眸子,一度以为,他在说梦话。
林寒涧肃,清荣峻茂,空谷回音。竹楼外的莲花,尽数凋零。风起云涌,寒鸦戚鸣,晋越乍然惊眸,心头蒙上了不安。他运息多日,将逆转的灵力疏通之时,抬头便瞧见刚开了几日的莲死在了莲池里,
“将军,司黎姑娘,是不是出事了,我瞧见她上回偷偷用九黎壶给您送了很多灵力。”
晋越垂眸一默“她不是灵力被封了么?怎么会……”他心口一颤,猛然想起当时大殿之上,她发间的四只琉璃角。她那时就已经可以用术法了。
万念一瞬,晋越幻至小院中,瞧见正室小屋中的燃起的梵香。他急忙忙推开了靠近榻边的轩窗,
抬眸瞥见,血衣包裹的司黎,面色苍白的静默在榻上。
“请问,将军来此都不敲门的么?”
晋越瞬眸,瞥见了端着茶水的细辛。那茶的气味,极为怪异。
猝然,一把长剑直直搭在她的脖颈之上,一双凛厉的眸子里是如同深渊的幽暗冰冷。
“司黎怎么了?”
寒鸦幻至他的身侧,惊愕道“将军,你在做什么,她是细辛啊!”
他抬眸道“从前我便觉得诧异,三百年的草药,便能幻化成身,伽木便算了,你怎么还能,你往茶里放了多少巫族毒药!”
细辛冷笑,扔了茶盏,满是不忿“三百年如何,怎么就能断定我是巫族精灵。”
“花草树木,万年都不一定能幻化成身,只有你们巫族,从小生长在兮迷沼泽,靠毒仙草进食,才比别的药草修行的快。”
细辛冷哼“是又如何,没我活着,她的毒解不了!”
他猝然含笑,劈断了她的手臂,剑影凄寒,头颅也随之滚了下来,血渍喷溅了干燥的土地之上,片刻没了踪迹。
侍从慌张道“将军,您这,她可是司黎姑娘的婢子!”
他回眸冷喝“你第一天跟着我么,我不是什么伪善的精灵,最厌恶被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