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零》苏北厘

52、妖巫之战 司黎望

　　司黎望着他的满目苍凉空洞，那双愠怒的眸子，痛苦狰狞的神情，让她甚至忘了手腕上的清淤吃痛，她心下迷惘不已，却顾不及太多，她只手将玉镯化成了九黎壶的模样，一阵绚烂蓝白的元灵之气，将三百推入伽木树中，下了结印，封住了他所有反抗逃离的机会。
　　她对着一旁幻化成草植的细辛道“看好他，如果我还能回到这院子……”她顿了顿，又自嘲道“罢了，你好好看家，护好初三和他。”
　　细辛挥动着枝叶，微微垂下茎干，合礼应答。

　　竹林深处，草木葳蕤，叶落纷飞，雾霭迷蒙。晋越在楼阁之中已经昏迷了许久，周身因为凉雨的浸湿，乍冷乍寒，灵力运转错乱，面颊苍白如雪。
　　楼阁的四处围起了很多栅栏，开出了一片莲花池，素莹如雪的莲花此刻开的正盛，香气馥郁清雅，荷叶浅浅搭在轻柔的水面之上，风之一过，看起来飘摇无依极不安稳，
　　因着连日未曾归来，侍从忙打开了轩窗通风，抬头间瞥见，栅栏外一白衣姑娘正伫立在一旁，眺望着那满池莲花出神，雾霭映倩影，遥遥似聘婷，侍从瞧着那眉宇间的易喜亦嗔，喜出望外，仓惶迎了下去。
　　“司黎姑娘，你是来找将军的吗？”侍从忙留住了她即将离去的背影。
　　“不是，来送药。”司黎转身含笑道。
　　“姑娘，我家将军……很挂念您，所以才从那琉璃火里抢出来那把剑的，并非是随手拿的，况且我家将军，活到现在，早就被世间凉薄，毒冷了心，从来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
　　司黎漠然瞧着，等他续上后话。他又道“我本来就是只报喜丧的鸟雀，是将军收留了我，他并不是市井传闻中那般不堪的。”
　　“我知道。”司黎回道“我从未认为，你家将军哪里不好，我也不会平白听了两句市井话，就对一个生死关里走走停停的生灵下定义。”
　　侍从叹息，倏然又道“您是因为不在意传闻，还是对将军的存在无所谓。”
　　司黎莫名道“你此话何意？”
　　“他从来不好管闲事的，但他看您从来都十分重，不然不会气血逆转，灵力消耗，都要给您的父王留下尸骸。还有他的面容和伤，其实都不重，凭他灵力足够复原，可正是因为巫族的蛊毒，加之琉璃火，他现在才……”
　　“你在说什么？”猝然头顶冷冷的声音传来，侍从面色惊异的望着到来的晋越，“将，将军，你，醒了。”
　　晋越摆手，侍从不舍的望着司黎，似乎有许多话未说出来，却不知如何说起。只得退下。
　　晋越瞬眸之间，便瞧见司黎震惊的眼睛。
　　“你骗我。你的脸早好了？”
　　“我从未告诉过你，我脸没好。”晋越抿着唇角，苍白辩驳
　　“可你脸色发青，显然中毒已深，”司黎凑近，看到了他脖颈清晰可现的绿痕。他蜷手低咳，道“姑娘是算命的么，这么喜欢看面相。”
　　司黎打量了眼四周，瞥见一旁的半米高的岩石，一旁还有棵坠满繁花的枇杷树，她抬袖抹了抹岩石上残败的花絮，一纵跳了上去。晋越负手立在一旁静静瞅着，直到她拍了拍一旁的空地，一脸诚挚道“很干净的，我刚用衣服擦了。”
　　晋越又咳了两声“太矮，我站着就好。”
　　“将军很喜欢种莲花？”她随便扯着话题，看着晋越在思付不备，将九黎壶从身后幻出，把新寻来的仙药混着灵力，悄无声息的幻化入他的筋脉之中。
　　他妥善道“因为好养，之前有个小妖的送予我的，说养莲花修身怡情。”这话委实是真的，他现下还能想起万把年前，那个送他莲子的小妖，是个精通占卜的精灵，当时见他就一通夸，非要把莲子送给他，说什么并蒂花开的时候，能带来一份缘，他当时还踟蹰，因为活了那么久，自己并没有见过并蒂莲。后来机缘巧合下，才在司黎那小院偶然碰见。
　　晋越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三百和那个药草精，一直跟着你吗？修炼三百年，就幻化成形了？”
　　司黎点头“对，他们是我从王宫里挖来的，许是我所有运气都用来换它们了，所以，它们就早早幻形来陪我。”
　　晋越蹙眉迟疑很久，又道“此话怎讲？”
　　司黎怅然苦笑道“我们妖族的子民常说，每个生灵的降生，都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写簿子的司命，判官，他们笔下的那本大书里，被乱写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我也常常期盼，祈祷写我命运的那个司命，能把我的结局写好些，可惜，从未眷顾……譬如，我如今，恶鬼缠身，六缘淡薄，注定孤寡一世。”
　　“你真相信这世上有神明吗？这种话，我只在那些相信神明存在的生灵口中听说过，可最后，它们都没熬过生死，只有我，不信这个，所以还活着。”
　　司黎转念试探道“你很抵触这个？”
　　“没有，”他十分直白的坦诚“我只是从来没想过这个，所以从来没有祈愿这些东西，时间久了，就只知道不问归期不问归途。”
　　“不问归期？”司黎呢喃浅笑着，突然侧头问道
　　“幼时，我见父王带军出征前都要喝一碗酒，你也如此么？”
　　他敷衍的点头，悄悄瞥了眼身后的九黎壶，见她把法器收了回去，才缓缓回了神
　　司黎又问“为何你们出征前都要如此？”
　　他长叹了一口气，十分伤神的脱口“送行，给自己。”
　　“那你现在呢？”
　　他哽了一下，盯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司黎，抿着唇边道“壮胆子……”
　　司黎皱眉，乍然眸子忽闪着光芒，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又道“你也会怕什么东西么？”
　　他鄙夷的瞥了眼满是疑问的司黎，“不是怕。我见血流成河的场景时，只有笋高，你说我怕不怕？”
　　司黎高深莫测的长叹了一口气，道“哦，看来，你没他们描述那般。”
　　“哪般？”他十分不解，甚至有了好奇。
　　司黎忙转着话，敷衍十分的随便塞了两句“没事，没事……”
　　晋越白眼飞天，皱眉烦躁道“不喜欢说话就少说，我最讨厌支支吾吾的。”

　　翌日，拂晓，妖族王宫大殿。
　　旌旗挥展，鳞甲向日，肃静萧瑟的风中，俨然成序排阵，那是司黎第一次以长公主的身份，去俯瞰整个妖族，周遭是他的父王留下的仅有几位将军。凛冬过后的温暖，并没有照进这片土地，压抑沉寂，大地都显得满目疮痍。
　　而之前在大殿之上的精怪，大部分携带细软跑了。
　　一旁的虎精怯怯的瞥了眼守在一旁的荼靡，郁闷嘟囔道
　　“你们大清早在这儿发什么疯，不就是降了么，混沌初开后，总要有优胜略汰，总要有牺牲的吧。”司黎冷眸欲回，却见荼靡早就一刀插进了他的心口。血渍溅了一地，荼靡将他扔下了百丈高的大殿之上，摔了个粉碎，片刻他又拱手道
　　“长公主，不用担心，这些腌臜东西，末将料理，不会脏了您的手。”
　　司黎垂眸，漠然道“将军带我来看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您知道的，妖族不擅术法，不然不会败。所以，若是再有琉璃火，热毒之症，请长公主庇佑。”
　　司黎凝眸望着那虎精的尸身，略有晃神。荼靡寻迹而望，忙道
　　“末将是个粗鄙之灵，所以，凡是都喜欢立竿见影，若是您觉得我太过暴戾，还请您责罚。”
　　司黎漠然一笑“将军过谦了，若妖族需要，我必定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