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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再遇只枉然 婢子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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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子捂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绷着起皱的脸皮,正欲向女子辩解时,便瞧见她往楼下扔了块铜板,精准砸中了那熊精,它抱头吃痛,恶狠狠的对着四座,“那个瞎眼的,扔你爷爷!”
一片寂然,鸦雀无声。灰衣老头儿急忙拉住那它。拱手对着四座抱歉“不好意思了各位,家里养的,今天出门没牵绳,惊扰各位,大家继续,继续哈,今儿我包场了。”
熊精胡撸着脑袋,秉着黑黢黢的大眼睛,一脸费解想着老头儿的话
片刻,满堂回眸,台上继续唱起了戏文。
老头儿捋顺了白胡须,对着一脸天真的熊精宽言道“不好意思哈,刚不是骂你,你继续。”
楼上女子嘴角一抽,暗自佩服这老头儿脸皮换的快。耐着性子继续听着。
熊精续道“听通市的小妖们说,这将军性格古怪脾气暴躁,压根儿查不出师从何派,来自那里,但只一个,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妖魔鬼怪的血,他之前在别族做将军的时候,还把君主儿子的脖子拧断了,这次估计也是这个君主觉得他不好相与,又怕出啥乱子,索性把这个将军送给了你们妖族。你没瞧见么,今天这百里长街打扫多干净,就是为了迎这位将军一个入城。”
老头儿一脸不信道“既然将军如此有本事,为何还会听那君主的话,答应这条件,不会真的想着靠“和亲”求个两族太平吧。”
熊精撇嘴鄙弃道“这话说的,何苦来呢,不就是换个地方住么,正是因为他凶狠,所以从来不拘的在哪里。他待过的族群,没十个也有八个。”
老头儿听得一惊,一脸好奇道,“这么多,都是哪些?”
熊精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道“你不知道,现在……都亡了。”
“……”
“主子,小公主来了。”女子闻言一默,眼眸掠过楼下,众星捧月的阵仗,这小公主身边跟着四五十个侍从婢子,衣衫是最好的橙色绣纱,看起来仿佛是晚秋的落霞,极其温暖。
女子略显落寞,她怔怔道“我前几日,跟王上说要给母亲上香的事,王上可有答复?”
婢子道“没有,主子您别忧心,许是折子太多,王上没瞧见吧。”
女子眼眸掠过一丝晦暗,握紧了手中的茶盅,
她叫司黎,是被妖族王上除了姓,扔在外面修行的孩子。
算起来,自从三岁那年离开王宫,她应是一直从市井传言中,才能得到她父王的种种消息,妖王对子嗣尤为看重,只是除了她。举族皆知,他有两个女儿,却不知还有第三个。
她的母亲是灵族圣女,曾在三百年前生产那日,诞下一个死胎后,没过多久就因下血之症不治身亡。
那年被封为王后的圣女,为了让女儿活下去,将孩子放入了灵族至宝九黎壶中温养,一待便是三年。
三年后,她从九黎壶中幻形出来时,她的父王早就又纳了七八个妃嫔,算起来,一共生了六个儿子,两个女儿。
可惜,很不巧的是,自她回王宫后,妃嫔都相继患病去世了。国王想起她当年死胎的模样,甚觉她是恶魂转世,便将她扔到族外一处自生自灭,从此王宫外族鲜少有她的传闻。
司黎默了默,瞥了眼手腕上的蓝白玉镯,清透纯净,那是娘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自从由九黎壶中幻形出来,它便一直化作玉镯,带在了自己手腕之上。
司黎盯着楼下乌泱泱的人,猝然道“听说,小公主母亲的牌位,已经放进宗祠了?”
婢子惶惶道“主子,小公主素来跋扈,常哭闹,又因为年纪小,所以王上对她多些爱惜,可您的母后……”
女子摆手,打断了话,拿起了手边长帷帽,道“不早了,经文还没抄完,我们走吧。”
话毕,她便隐匿在满堂宾客里,匆匆走了。
正值七月半盂兰节会,原来破败的寺庙,如今也陆陆续续有了生灵打理,庙中香客熙熙攘攘,从门前堆到了后院禅房。
司黎因着妖族身份,一直居在寺庙旁的一座小院,并未在庙中,可院门口,仍是有稀稀拉拉的吵嚷声,
“主子,您看,今天日子特殊,要不要做去寺庙求点儿什么,避避难。”婢子虔诚一言,司黎摇头,瞥了眼满院枯败的玫瑰树,道“我就是妖,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每年这个时候,您愈发睡不着觉,平时也总有脏东西来这院里啊。”
司黎蹙眉,瞥了眼门缝里来来往往的影子。“不用了,今天日子不错,晚上我要去趟竹林,你好好看家。”
话毕,婢子合礼退下。
夜半月影婆娑,竹林暗影浮动。寒鸦凄鸣。司黎在竹林深处,独自静默,点了些烛火,对着王城叩拜。
“姑娘,你是寺里的么?”司黎手中一紧,慌张的提着灯笼,晃了晃。一个白色的鬼面具猝然晃了过来,月光打在他一身黑色的衣衫,看起来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模样,压迫感使她牙齿发颤,
来者似是在侧头,正透过面具的眼洞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眸子里是凄厉和阴寒,指骨分明的手中握着一把满是脏污血渍的断刀。司黎紧握着手中提灯,咽下喉咙的惊恐。
“我,我告诉你啊,我娘亲是灵族老大,你惹我,我家长辈灭了你。”
“这么怕鬼,还在林子里跑,你在祭奠谁?”
司黎听得那话声音十分空灵诡异,心下直突突,往后连连倒退。
“我不是鬼。”话毕,他摘下了面具。秉着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看着她。林间树影攒动,斑驳的月影打在他清透纯净的脸上,看起来,略显模糊。
司黎瞥了眼他身后得影子,松了一口气,瑟瑟道“大晚上的,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看到……你脚下有只手。”他语气平和,看起来很是慎重严谨。
男子见她模样颇为慌乱,又徐徐道“它们总是跟着你么?今天是盂兰节,在这里祭拜倒是还算妥帖,姑娘祭拜完了么,我送你回去吧。”
司黎点头,思量几秒又迅速摇头。他索性找了块石头,在离她一米的地方席地而坐。“姑娘,如果怕的话,不如去寺庙做个法事什么的。我看这一路上,成精的没成精的都跟着你。”
司黎微抬下颚,对着他血淋淋的断刀“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他一默,“这个是断刀,上面沾的是刚跟着你的邪祟的血。”
司黎闻言一怔,微曲膝请礼“谢谢。不过,我想在这林子里待到午夜过后,天将明时。您如果……”
“我没事,我等你。你是在等你祭拜的魂来吧。”他一脸踟蹰的询问,
司黎点头,又忙摇头。他猝然一笑,不再发问。林间皓月朗星,凉风习习,竹叶沙沙作响,吹得寒鸦鼓噪,分外诡异,待到须臾时刻,光影婆娑,已近子时。
司黎瞥了眼神采奕奕的他,又妥善商榷道“您能离远些么,我看你这刀,煞气很重,我怕我等的魂被你吓到。”
他不解道“我要离你远些,它们得把你吃了。”
司黎支吾道“我……我怕那魂害怕,或者生气不来了。”
他蹙眉迟疑道“小姑娘,你怎么知道你等来的那个不会害你,魂灵离开本体可就六亲不认了。”
司黎忙摆手“不会的,我娘亲她不会伤害我。”
他略微迟钝的又道“那……她来过么。”
司黎落寞道“没有,不过,每天都会抄佛经,等她回来。”他撇嘴挑眉,颇为诧异,盯着司黎上下打量。像看个怪物,司黎怕他不信,忙敛起半截衣袖,道“你看,这些都是那些鬼割的。它们跟我说好了,今天要把我娘亲带回来。”
“你没见过你娘亲?”司黎摇头,他蓦然又觉得好笑“那你怎么知道,哪个魂是你娘亲。”
“不害我的是我娘亲。”
他略有迟疑的将刀撇在身后,思付片刻,又道“小姑娘,我听你说,你是灵族的魂灵,为什么不用术法探知一下呢?”
“我是妖族的,以兵器阵法见长,我娘亲是灵族,很早就过世了,所以没谁教过我怎么使用术法。”
他良久又是一默,四处打量那些风影浮动的戾鬼,突然对着司黎背后一指,“那个好像是,你瞧。”
司黎急促转头,重重一掌,打在自己脖颈,便晕死了过去。
花影清浅,起舞未央。七月的玫瑰尽数已落,只留繁叶簇然。寺里梵钟声起,鸟语虫鸣,正是清晨将曦之际。
司黎将将睡醒,抬眸四处打量,发觉在熟悉的小院当中,院子门口的细辛草还在,她长舒了一口气,
院子里的玫瑰树开败了,缤纷落英,窸窸窣窣落下不少,好在荷缸里的莲花开的不错,平日一直是细辛来照料,她瞥了眼书桌旁的半卷经,又看到堆积如墙的手抄本。有些黯然伤情。
转眸院落一角,瞥见花地里站着一个玄衣之人,正对着三步外阴凉处的细辛草出神。她急忙忙出了房门,道
“先生,这是我养的药草,怎么了么?”
来者闻声转头,一身玄衣,逆光而立,熹光映的清透的脸颊,多了分清冷孤寒,他见司黎反应颇大,继而道“你养的不错,都成精了。”
“……”司黎含笑旋身站在药草前
“先生,你我挺有缘分,不知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他收回了目光盯着药草的眸子,不以为然的瞥了她一眼,又悄然道“妖族的姑娘,住寺庙边,大约三百岁,母亲是灵族的,除了那位遗落在外的长公主还有谁?”
司黎凝眸,蓦然愣了一阵儿,思付着还能有生灵记得她,心下警惕非常,打量他高冠束发,谈吐颇为倨傲,衣衫整洁,束袖紧服,看起来很是清爽利落,反倒不像妖族生灵。她又欠身道“先生还未请教姓名。”
“我就是你在茶肆听到的那个凶神恶煞,名唤晋越。”
司黎嘴角一抽,尴尬莫名道“不知先生为何在竹林待着?”
“还债。”
司黎蹙眉迟疑道“你欠我什么东西么?
他不语,只漫不经心的打量小院,一眼便瞄到了荷缸中的并蒂莲,那莲粉白相间,荷香清雅通透,散在小院里,格外清丽纯然,
他含笑,又凝神思量着许久,淡然道“我不知道有生灵在那里祭拜,之前战场上的几只怨魂缠的我恶心,约了在竹林打架,恰好暼见一身白衫素衣的你,我以为是哪个……”
他兀的停住,转眸瞥了眼司黎澄明纯净的眸子,又索性道“反正就是,碰巧。”
“先生你刀呢?”
“扔了,进这小院带刀不礼貌。”他打量司黎拘谨非常,又道“看来我昨天没把你打傻。既然姑娘醒了,我还有事,告辞了。”
言罢,身影逐渐消失在了院外。
司黎瞄了眼正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细辛“他都走了,你还不出来?”
细辛忙化成婢子模样,一脸哀怨“主子,你不晓得昨天有多可怕,他抱你回来之时,手上带了把这么――这么――长的刀。”她连比划再说,瞳孔都在诉说着昨日场景的惊奇可怖,要不是司黎昨天的确见了那把断刀,当真会被她唬住。
司黎依稀记得,昨日那把刀,不像是把兵器,倒像是把砍柴断了的钝刀。正思付着,细辛泪流满面的跪扑在她腰间。
“主子,你不知道,当初要不是你把我从百林木捡回来。我就被那些妖精炖药滋补了。”
司黎皱眉,很是惊异道“滋补?吃了你不得四肢抽搐暴毙而亡啊?”
她抹了抹眼泪抱着司黎大腿道“主子,你忘了你把我从伽木林里带出来得场景了么??眼下这么乱,伽木都被打的千疮百孔做药引了,我们药草精活的容易么?”
司黎大惊,忙道“啊,坏了,我后院种的那颗伽木怎么样了?没被打窟窿吧。”细辛白了她一眼,索性化了原形再不说话。
伽木是六界典籍种记载的仙木,传言可以聚魄凝神治愈心疾。可一般树干要经过千穿百孔后,他才会有这种作用。所以,自己当年年幼之时,走到族中百木林,看到哪千疮百孔的场景,当真一片唏嘘,
百木林中有数百中六界珍惜渐无的仙草仙树。那树便是其一,因着伽木的奇效,它们大都因为树干上的洞处置不当而枯死,当然,也有偶然,许是运气好,她在靠近细辛的旁边,发现了这唯一一株的树苗。
于是,司黎离开族中便什么宝贝都没带,就求了两株药草栽种在了后院,想着救不了百株,救一株也好。
话毕,她急匆匆捏着裙角往后院奔去,缸里的莲花开了已有多日,满院飘香,朗风怡然,她入目便看到很多青色果子,坠满那数丈高的树木枝头,繁叶簇然,硕果累累
垂眸间,她瞧见树畔旁负手站着一个红衣少年,绯红色衣袍,看起来极为刺目耀眼。
那少年眉宇亦舒,脸颊清俊如匪,仪态端方,萧疏轩举,湛然若神,他发间一白色发带,迎风而起,轻盈旋舞,
司黎猝然心头一颤,说不出的伤情难过。
那少年仿佛看出她的难过,眼底藏满了温柔,声音清亮柔和,仿佛承载了万千期待于一句。
“叶儿,这一世,你叫什么。”
司黎莫名泣泪,指尖触到脸颊时生生愣住,她望向少年的眸子,他的眼眸,不知为何竟一瞬坠满了星光,仿佛跨过了世间山川星海的沉浮,一直在这里等候。
司黎回神,缓缓道“在下司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