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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昙枯   似乎, ...

  •   似乎,这世间的道理,总是那般无可奈何,譬如,被支走给木叶取果子的洛子。
      灵气斐然的荼灵仙山,济梵殿内,血泥地里,跌落了很多蟠桃,一个白衣少年,扑在地上,推开了岱宗山的神君,抱着血泊里的姑娘泣不成声,他眸子生冷凄寒,似乎四海八荒都在为诛杀荼灵之首心快神怡之时,只有他在哭。
      众生第一次看到流传在典籍神书中被瞻仰的神灵的面容,惊呼那就是销声匿迹十几万年的白榆仙君,而他怀中,抱着的,是一个四海八荒,最恶毒的生灵,她满身的血窟窿,已经分不出来哪里的伤是致命的。它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参加恶魔得喜筵,它们听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荼灵仙山,吃了很多灵兽,戕害跟多生灵。使得四海八荒,惶惶不可终日,它们是来看戏的。它们以为,白榆仙君,抽风了,才会在荼灵办这场喜筵,它们甚至不知道白榆仙君,要娶的是谁,只知道,他要大婚了,禀了日月苍穹,他是当年天地生死劫被流传了数十万年的有功之臣,是四海八荒多少女子心仪爱慕的神,他是最好的神明,不染纤尘,清冷寡言,他是早就该入神族,居神阁的仙君啊。
      众生唏嘘一片,窃窃私语着。

      那也是白泽第一次看到,原来,洛子可以那般狼狈,那般愤怒。他抱着木叶躺在血泊里的尸体,惶惶失措,眼泪从他眼眶里不停的落下。他口中喃喃自语着两个字“木叶,木叶……”

      木叶是顶着这世间所有的怨恨而生的,她用这世上最残忍的方式告诉洛子,不是所有的恶,都值得被原谅的。可这些,貌似一早就该被料想到的,是他将荼灵的恶助长成了可以烧毁她的大火。
      荼灵的贪念,杀不了,毁不灭,烧不尽,洛子无能为力,因着应天结界对荼灵无条件保护,使得恶念疯狂滋生蔓延。
      他不敢严治,不敢有任何做为,一个眼里不揉沙子清冷孤傲的仙君,却只能因为自己弱点,百般忌惮。可能这就是因果吧,始于心动,忠于执念,限于深渊。
      一切从他修炼禁术开始,便注下了因果,开始他只是想通过他修炼禁术的方式,削弱浮生之力来得到指引,寻到她,为了修习禁术,洛子历经七次死劫,每次都从幽都最凶恶的地方爬出来,在六厄苦道,七进七出,一路,过地狱,屠神魔,经苦厄,穿荆棘,只为在盲目空洞的生途里,寻回一个不可能存在的生灵。

      他每次他都无比庆幸自己的重生,他甚至一边渡劫,一边还对神女来生抱以期待,就那样,盲目且没有希望,他后来不惜去了幽都的地狱,一层一层的找,去人间,一个人一个人的寻,可每个都不是,他不敢改变自己的样子,怕她忘记自己,所以,他还是那个初始,几万岁白衣少年郎,他记得,她指着漫天星河,问星星是五光十色的吗,只有修炼几十万年,心地纯净的那颗菩提心,才能习惯不用眼睛去看星河的秘密,看到所有星星,散出的五光十色的星光。

      他找遍了四海八荒,三界不够,就六界,一年年,一月月,一日日,他的痛撕心裂肺,日子久了,他每次只是秉着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看什么都是充满了失望。
      后来,他索性把失望打穿,听得天帝在密阁中所述荼灵种种,他毛遂自荐,想去履行那个契约,然而,猝不及防的,便是一个酷似神女的生灵出现,他本是死了心,可荼灵这场无妄之灾中,他竟然多了分对木叶的不忍。直到后来,她说,她见到了若若。
      神之过往不可查探,他开心极了,此后种种,便是为了长久的护住她,他每日殚精竭虑,筹谋算计,他记得白娘娘说,浮生之力存于一者,才能不受反噬。所以,他受尽了禁术带来的痛苦和折磨,想要将多年来溶于骨血浮生之力,尽数封印在元神中。
      他想着,若是所爱的生灵能回来,他是情愿死在地狱,死在六厄苦道的,他愿以星轨掌控者的身份,受尽世间六厄八苦,只求做为交换,能让他心爱的生灵能得到一份善待。
      他甚至算好了,会死在禁术修炼的最后一劫难,他想,自己不能操控的浮生之力,还给木叶也好,这样就能放她自由,不论是用它去对抗荼灵诸生,还是守在那里,一切,明明都算的很好,
      可惜,天道告诉他,贪心是要受到惩罚的,它收回了给洛子所有的期待憧憬。未知的东西也变得无法掌控。最后,木叶没给他机会,若若也没有,
      千回百转之下,他还是逃不过一样的结局,他明明是知道荼灵的禁忌,所以活的那般小心翼翼,即使多么恨,都未有过杀戮之举,他没有做过一件坏事,却亲眼看着自己所护所爱离去,他好像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泡沫。
      他紧紧抱着木叶冰凉的身体,手指不停颤抖着,结出灵符,试图止住她满身溢出的血,可依旧全然无用,她此刻周身已经变成血尸,满身窟窿,面颊僵硬惨白,灵识散尽,魂飞魄散,再怎么呼喊那双眸子都不会睁开,

      “叶儿,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陪你历劫,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你去那里都可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洛子身躯上青乌皲裂的瘢痕,奇迹般的尽数消退了,和风簌然,吹散了山间的阴霭,山巅的仙灵们,瞧着后续索然无味,便打着哈哈离去。
      而此刻洛子的恐惧逐渐被拉进了绝望的深渊,他无比清楚,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她了,她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
      他的神色恹恹,抑着眼泪,哽住喉咙里的苦涩,空洞的瞧着天边的雾霭流云。光影透过山川溪流洒向了地面。
      猛地,他蓦然回头,看向那双刺穿木叶心口的归灵剑,长剑静默在地上,已经被血染的失去了全部面貌。

      岁崇盯着面前神色凄寒的洛子,绯红得眸子兀然变得炽痛,他的眼里掉出了一颗颗血色般的珍珠。他浮手将归灵唤回手中,喉咙微动。
      “她替婳眛赴死,从此与你再无瓜葛……”
      话音未落,洛子怀中的木叶,逐渐幻成了灰烟,洛子听得话语,突然嗤笑,秉着决绝的眸子,环顾四周所有生灵,不染寒霜的脸,看到的是睥睨众生的清冷凄寒,猝然。他只手一唤,便将归灵剑夺走。
      剑灵在他手中颤动,似在悲戚,剑身的血还未干,可他的手上全是木叶的血,
      “是你……伤的她对吧。”洛子声音很幽幽的,手上力道却又千钧重,
      话毕,那把万古不变削铁如泥的剑,在苍穹大地,众目睽睽之下,碎成了亿万冰片。

      夜摩天下,一株养在寒潭中昙花,金光乍现,小妖们纷纷赞誉是哪位神明显灵,特此在茶楼中开了个宴,精怪们三三两两的盯着台子上说话本的小妖。陡然,一精怪听到动情之处,漠然对着身侧精怪道

      “听说了么,白榆仙君和岁崇神君,从碧落海,打到了黄泉。打了三天三夜,昏天黑地的。”
      一旁磕着瓜子的小精怪,道“为什么啊。”
      “听说,好像是为了一个……叫什么荼灵的小族群,不过这族群,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吃灵兽呢”
      一精怪撇嘴,道“我说最近三天,不是下暴雨就是打雷,我以为是那个神灵死了呢。”
      另一只一脸八卦道“你不知道吧,最后,还是东海的桑挚神君出面,把白榆仙君打晕带回去了,啧啧,当时那场景,白榆仙君都这样~这样了。”蛇精扭了扭身子,呲牙咧嘴,大致形容
      近旁兔精一脸鄙夷,凑近了那两只精怪,咋舌道“那样,那样?”
      “还能咋样,面目狰狞,满身戾气,挥着不知从哪里薅来的草木树枝,乱砍乱打的。想来,桑挚神君和白榆仙君还是对忘年之交呢。”
      话毕,四座寂然,对蛇精行了注目礼,它当即擦了擦手上粘的瓜子屑,摆手解释道:
      “哎呀,你们不懂了,就是白榆仙君岁数比较大那么几万岁。”
      话毕,昙花枯零,死在了寒潭之中。

      幽都,奈何桥头,忘川河畔,木叶晃悠悠的跟着很多灰色的烟团,走到幽都地府内部,第一次见到,原来,岁崇眼里的幽都是这样的,这么清晰可怖,可她却一点都不怕了,因为它们和自己,好似本质没什么区别,她兀自瞧着,渡船上挂着的八棱宫灯,默默出神

      忘川河上,摆渡的只有一艘小船,她听着有谁喊她,木然扭动脖子,怔怔望着,那声音听着应是一老者,他没有脸形,只灰蒙蒙的五官看着怪异且骇人,他拄着船浆,驼着背,兀自合了个礼,轻声启言。

      “我在这儿摆渡许多年月,又见到您了,想问问您,不知今年能否渡我自己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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