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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替身   乌云蔽 ...

  •   乌云蔽山,甲光向日,号角向天鸣,狂风大作,肆意席卷着山林草木,坐在筵席上的小精怪们,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看模样是幽都地府的阴兵啊。”
      “别看模样了,那分明就是,看到那个黑白鬼了没,那是度塑山最有名望的鬼差,你看他们那半米高的帽子,一个拿笔写勾魄,一个拿幡招魂。”
      旁边精怪啧啧称奇,三两成群,快速围拢成了一堆儿,畅所欲言起来。
      蛇精道“难怪,我一进这荼灵就觉得阴气森森的,婚宴不像婚宴,丧筵不像丧筵,我可是听说这里要来合天诸仙神。才来的,本来想来捞个官,或者混个脸熟的,这下好了,小命都得没。”
      一旁药草精,满脸鄙夷,道“你可没事吧,大佬都是最后出场的,更何况,那个谁们,各个部族有头有脸的,怎么可能轮到咱们碰到,肯定是又办了一桌不在这儿。”
      兔精连忙指了指紫气蔚然的山巅,颇为高深道“我看你眼神不好,瞧见山巅那桌筵席了没,那都是你要找的有头面的,一直就跟你隔了一个沟壑,你居然没发现。”
      精怪们瞬间都变得结结巴巴的,半天一只兔精才捋顺舌头急急道,“你,你,不会是说,那一桌粗麻布衣,看着像是来吃丧席的是……”
      那精怪点头,饮了一盅佳酿。
      兔精一槌定音,颇为坚毅的满眼放光,道“我想好了,这白榆仙君来头看来不小,能让这么多高品阶,摸不着看不到的君上穿这种衣服,我一会儿就赖着让他收我做徒弟。”

      天际一边,晨曦的光芒,被一股浓烈的黑烟萦绕,浩浩荡荡的白纸币,大片洒向荼灵之地。四海八荒的生灵,似乎都聚集在了这里,这座数万年没现世过的仙山之上,木叶的喜筵之上。
      甲光向日,乌云压境,数不尽的阴兵,陆续占领了四方山角,黑鬼挥手从簿子中释放出数千恶鬼怨魂,它们猩红的眸子,长着獠牙巨齿,大口吞噬着这里所有生灵的灵力,气血,甚至撕下了它们的皮囊。哀嚎遍野,哭声惨叫成了一片。机灵的精怪,跑出几米,便呗怨魂迅速捉来,刨心挖肝,肢解分食,它们蹲在地上大快朵颐着。
      而山巅的所有仙灵,只是垂眸冷喝它们逃生的无知。并无插手阻止的意愿。
      木叶睁大了眸子,不可置信的瞧着,黑白二鬼,渐渐浮到了木叶面前。它们用白幡腾净了地面的血渍尘埃。
      两鬼一词,瞧着她白纱遮面,悄然道“君主,交了九黎壶,保尔等低贱生灵全尸。”
      木叶闻言暗了暗眸子,嗔道“杀一儆百,就是你们的目的是么,这里不止有荼灵的精怪,本君不想起无端争执和杀戮,你们神君呢,我要见他。”
      黑鬼遥手一拱“府君甚少参与这些琐事,再者,你们也还没到府君出山的地步。”
      白鬼摇着白幡,瞥了眼地上碎尸腐肉,冷哼道“不过是些好高骛远,想着一步登天的小精怪,我们迟早也要除害,这次合天仙神,全都会与我们一战,婳眛所犯罪孽,罄竹难书,至于荼灵诸生,我们相信,身为君主的您,应该知道的烂事比我们更清楚,既然四海八荒多出这么一块地方,您到时候可以与其它部族的帝君商量,怎么处置。”

      木叶冷了冷眸子,抬起云袖轻挥衣诀,满山红雨骤起,由青绿幻成了灰黑,草木尽数枯竭,风中扑来一股焦土气味,闷热躁动,红雨滴落于她掌心,凝结成殷红的花朵,妖冶夺目,花芯闪着幽蓝色的光,满是温和清透,盘旋于掌心。

      荼灵虫鸟飞绝,个个疲于奔命,山间沟壑崩裂,大片地面塌陷动,
      木叶心口青焰猝然攒动,使得寒气在经脉乱窜,她单手压住了心口的窟窿,唤来的红雨受意念所控,浇灭了萦绕于山涧的烟尘,
      她微动眸子,漠然启唇,“笑话,我本诸天神族一支,岂容尔等放肆!”她的声音响彻山脉溪流,六界生灵闻之一颤。
      话毕,恶魂怨灵一瞬跟着白幡的方向,冲着木叶撕咬过来,她身现金色神光,眉间白色神印刺目耀眼。烈日被唤醒,愈演愈烈的酷热,枯竭了整座仙山所有灵气,

      四下斐然,惊呼不知哪里来的妖孽。红雨纷至,日头却高悬于苍穹,热意席卷,天雷滚滚,劈出百尺长的闪光,碎开了山石大地。
      荼灵诸生,见此惊恐万状,四处逃窜,地面沟壑纵深,无法逾越之下,只得蜂蛹挤进婚筵,站于木叶身后,它们手中拿着刀叉剑戟。瑟瑟发抖,目视这数不尽的幽冥阴兵。

      黑鬼对着木叶背后瑟瑟发抖的生灵,不屑冷斥道“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幽都地府的兵士比较!”
      幽都阴兵,闻声群情激愤,狂啸不止,地面逐渐爬出恶魂的手指头颅,疯狂撕咬着,群魔乱舞,面目狰狞,层层地狱的恶魂嘶吼,声声回荡在烈日之下,整座仙山遍布恶魂撕咬磨牙声。

      倏忽之间,荼灵那些熟悉的面孔,对着她惶惶跪下。匍匐在地,众口一词,整齐响亮的喊着
      “请君主祭天,以免灾祸。”话毕,风滞,血红的雨珠砸在青石路上,幻成了漂白的烟雾,山间林木止住了呼吸,

      她听着那话,呆愣在了原地,灵识瞬间被身后生灵的话语,抽了个干净,整个身躯僵住,半步动弹不得,经脉撕裂般的痛了起来,她余光瞥到攒动不安的生灵。身心尽显疲惫失魂。
      “君主,我们过了数不尽的年月,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大的灾难,你没能力护好我们!”
      “之前从来没有那个君主,让我们遭过祸事,你出世时,便是不详,多次把荼灵置于死地!请君主饶了我们吧!”

      木叶闻言,眼中黯然失了光彩,她抬手停下了撒落仙山的红雨,掌心的花朵,随之枯萎凋零,她眼眸逐渐蒙上了着灰朦,迷茫的盯着前路,山巅之上,灵气斐然,霞光漫天,仙灵帝君们,漠然睥睨着这场动乱,焦土腐尸气味充斥着这座钟灵毓秀,灵气斐然的仙山,可这漫山遍野爬着的,都是想要她命的鬼。她失神之际,身后所护的,纷纷拿起利刃,冲她颤抖的身躯刺来,
      此刻它们只想丢卒保车,它们坚信,一个祭品,生来便要为了它们的大义,或生或死的。

      木叶仰天而望,泪水模糊了眼睛,夫子和洛子说……不能恃强凌弱,善恶太二字过浅薄,是不能评判鲜活的生命的……所以,她替自己想好了,最稳妥的死法,以保荼灵,可一切,终究还是似把刀,一点点把自己的身心又活剐了一遍,她信那些陪伴她万年的生灵所说之话,尽全力不让自己太过一叶障目,她一直都信,可这世间,好像从来没谁教过她善终二字的写法。

      在荼灵诸生见她没有反应,随即把利刃对着她的脊背投了过去,倏忽之间,即将触到她衣衫的那一刻,一把长剑瞬时飞来,风沙而至,凛凛寒光,震退了身后生灵百米远。剑身停浮到了她的眼前,发出轻鸣。

      一袭红衫,旋身而至,堪堪托住木叶恍惚的脊背,
      四下匍匐跪地,皆不敢抬头。齐声惊呼“神君圣安!”

      来者秉着墨黑色的眸子,透过面纱瞥了眼木叶苍白病弱的面颊,眉间皱成一团麻,
      “还护么,你委曲求全,百般开脱的荼灵。”他的话,充满鄙夷不屑,像是在看一场样板戏,随时准备为落幕投以赞赏。
      末了,他微垂下额头,眉宇将舒之间,脸颊还似陈冬的冰雪,冷漠无情,微倾身躯,附在木叶耳边,厉声道
      “归灵给你。想好,我能护你也能杀你。”
      四下戛然无声,他周身的荷香,澄明了血腥味,却又在灰雾弥漫的山巅,带着深重的凄寒。

      木叶将他推开,踉跄退了几步,兀自仰天而泣,神色冰冷。“神君,我不信,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她逐渐哽咽,颤动着声音“它们……只是害怕,只是想让我死而已。”此刻无数悲怆涌进她空白的脑海。疼痛誓要将她撕裂粉碎一般。
      岁崇盯着她眸子里的痛苦绝望,满是不忍。他秉着幽冷声音,试探启言,道“木叶……你只要说你错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可以令它们退兵……”
      木叶睁着眼眸,对着面前不染霜白,冷漠肃穆的岁崇,质问着“神君,兵行至此,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她咧开嘴角,生扯着笑,先是苦笑,后又笑得肆意放纵,声嘶力竭。不断呢喃着
      “他们只是想让我死而已,哈哈……让我死而已……”

      岁崇顿了顿眸子,索性道“既然要死,就死在我手中,说出去,也好听。”
      话毕,归灵被他幻在手中,冲着心下一寸,便要刺了过来。

      木叶将白纱解下,再无争执,百鬼惶恐,议论不休,“婳眛,怪不得,她用白纱敷面!”
      “杀了她!杀了她!”
      倏忽之间,天雷滚滚,将苍穹斩出了一刀刀裂隙。十里荼靡,尽数灰暗枯竭,悄无声息的死在了济梵殿的长亭外。灵幡异动,寒鸦凄鸣。

      灰朦的烟尘中,听到软糯糯的声音,打破了此刻沉寂,逐渐飘到木叶耳畔,“牙……牙”
      她闻声略略定神,见到直奔而来的小兽,独角明瞳。冲着归灵剑刃扑了过来。

      黑鬼见状,手持白幡将它挑起,木叶脑海不断闪现梦中头颅被挂在铁戟上的惨状,她不要,死都不要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白泽身上。
      众生屏气凝神之际,她飞跃旋身,从空中接住了那个白色绒球,落地时,归灵剑从背后贯穿身躯,鲜血蹦出。小兽却被她牢牢抱在怀里未伤分毫。

      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垂眸喊着小兽的名字,“白泽,不怕……不用怕,一会儿师兄回来接你……回家……” 她颤巍巍的身躯,极力抑制着四散的灵识,冰凉的手覆上了白泽溢满泪水的眼眸,
      她瞥了眼山巅满是震惊帝君仙神,猝然挥袖一掷,闭眼将白泽丢了出去,恶狠狠道
      “谁家的灵宠,还不快滚!”山涧溪水停流,风声寂灭,寒鸦悲鸣。见她眸子阴冷,声音凌厉,

      在丢出去的一瞬,荼灵诸生又不约而同将手中各式刀枪剑戟,刺向了她的脊背心腹。补上了那最致命的一刺,
      岁崇飞身而跃,来不及相护,便亲眼见着木叶被数以万计的冰刃捅穿,她浑身灌满了窟窿,踉跄的半跪在地上,血渍染的纯白嫁衣,斑驳残破,她挣扎中还是倒在了滚烫的地面上,岁崇神色失措的扑了过去,将她抱起,手中的归灵,随即坠地,剑柄闷声回鸣
      他瞥了眼血渍斑驳的归灵剑,心下偏了一寸的……她的心呢……他不知道是自己握剑的手在发抖,还是剑身在地上悲鸣。
      他的心,抑制不住的疼了起来,头脑空白,

      那一刻似乎所有生灵,包括荼灵的精怪都在庆祝那个“婳眛”的离去。可只有岁崇知道,她最终所做的坚持,在众生看来是那般可笑固执,
      那是荼灵诸生最接近神明的一次,它们无数次期盼接近的神明,死在它们与四海八荒所有生灵的联合绞杀之中……
      木叶倒在岁崇殷红的衣衫里,对着灰色的日头,扬起纤弱手指,默然遗憾,道
      “岁聿云暮,我怕是回不去了。”话音轻飘飘的,落下之时,她便闭上了眸子,再无声音。
      霎时,愤怒,失措,惊恐,忧虑,将岁崇仅有的理智吞没,他神色冰冷,凄寒的眸子由墨黑迅速化为绯红,与那席红色的衣袍,溶为一色,
      扬手挥袖之间,炽热的太阳,被蒙上了阴霾,他身后形成偌大的法障,地狱烈火瞬时燃起,噼里啪啦的灼烧着生灵的骨头,皮囊。它们前一刻的欢呼雀跃声,也同样湮灭在正在灼烧的,自己的骷髅白骨中。

      那是地狱之火对于太阳神的祝礼,它开始一寸寸绞杀荼灵诸生的魂魄,将肮脏焚烧了个干净,山巅之上的仙神们,纷纷投以赞赏的目光,幽都的兵士们看护着从地下腾起的地狱烈焰。四海八荒的生灵不约而同的盯着荼灵诸生的面目,被火烧了个干净。同时,也在冷视着那个白衫女子的死,他们庆幸,恶毒的生灵之首,终于死在了大义面前,
      空中升腾的烈焰,裹挟着闷热血腥,令岁崇窒息犯恶,
      岁崇将木叶抱在怀中,抖着唇,喊着她的名字。

      木叶就这样走了,做了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给了四海八荒一个交代,她将所有事情都做了打算,唯独自己,没留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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