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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十里荼靡 解落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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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落三秋叶,瑟瑟谷中风,不知这风吹的是否带着枯木逢春之意,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在荼灵仿佛也多了些生机。不远处便是白泽正躲在艾蒿地里打滚。它咬断了一些艾蒿的根茎,叼着蹦到了木叶眼前。
“白泽,我记得你是会说话的,为何现在不说了呢?”
它摇了摇头,尾巴搭了下来,沉思许久,又扯着木叶的裙角往外生拉硬拽,木叶挨不住它,只得跟它去了南阁子外。
济梵殿外,是一条悠长的十里长亭,夫子当年在此建了个小小宅子授课,如今尽数已经拆了。现在反倒铺上了很多纯白色的花,
“师妹!”鹘鸠急忙忙跑了过来。一脸艳羡道“怎么样,这十里长亭,你大婚那日都会是一片纯白的花海,你都不知道,洛公子的纳征之礼把岁聿云暮都堆满了,醴泉金玉仙草,还有好大一颗万年梧桐树,我还想问你迎亲之时从岁聿云暮走还是南阁子……”
木叶愣了愣,想起自己许的愿,她俯身摘了一朵。冰为肌骨月为相,千瓣碎花,花团如密,看着很是陌生“师兄,这是什么花?”
“荼靡,荼靡花开,菡萏香销。经文上常讲的,这花带着夙愿而来,因缘合和。缘尽还无。”白泽在凑在花海里打转,木叶笑了笑,疑问道
“师兄,你可知洛公子去哪里了,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他一直在济梵殿,前几日我瞧见他,他说要去寻个故友,怎么,你要找他做什么?”
木叶思索着言辞,远远瞧见一个碧绿色衣衫的婢子低头迎了过来。
“君主,度塑山的来了,请您过去一趟。”木叶蹙眉,默了默,对着婢子嘱咐“度塑山来访这事不要让洛公子知道。”
她转头笑着又道“师兄,我记得岁聿云暮有好多我没抄完的书,若是可以,能不能讨个巧,请师兄帮我带来。”
鹘鸠思索片刻,点头算是应了。急急去了岁聿云暮。
济梵殿内,高堂之上。木叶坐在长椅上静默着。度塑山的差役一黑一白,立于大殿正中,它们头顶悬着半米长的高帽,杏眼黑眉,一个手捧厚厚的簿子,另一个则手举白幡。互相对视,挤眉弄眼,窃窃私语着。
半响,黑鬼微倾身道:“君主,本来我俩打死都没乘想能来你们荼灵的,可是因着婳眛暴虐,已有太多灵兽魂魄去我们轮回道上告状,如今我们得抓回去受审了。”
白鬼附和“对啊对啊,君主,想必您也已经看到下发多日的通缉,这通缉可是发了数月有余。”
木叶坐在济梵殿殿上默了默,本以为他俩会互相矫情到天黑的。她转念道
“荼灵都是些修灵的花草鱼虫之妖,与轮回道上来的魂魄从无交集,为何轮到冥界插手荼灵之魂?”
“这……”两个互相对视良久。白鬼手中掏出了簿子,一页页翻着“可能碍着您接手荼灵不久,消息闭塞,所以不懂如今四海八荒的秩序,冥界管理的范畴,是没有修习术法,简单的魂魄,譬如天生的灵兽,你的白泽灵宠也在其中,像您这种天地幻生的自然不知,若是他们修习好,有成妖成仙自然不归我们管,只是如今她猎杀了很多珍惜保护的灵兽,死法残忍,使得小精怪们各个自危,您要知道,那些普通精怪生灵,活着本就很卑微,若再因一些修了术法的大肆残杀,未免没有公理了。”
木叶闻言一默,有些自嘲道“或许……天道法则,弱肉强食。”
黑鬼冷哼,他将簿子重重合上,道“君主说这话,有些没道理了,是啊,精怪们都死完了,那么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猎杀同族生灵么?同族完了,吃自己么?”
木叶忙摆手“莫生气,我不过说着玩罢了,眼下我的确不知……”
“君主莫要推脱了,荼靡之前已经吩咐我们把九黎壶带回去,魂魄提取这事,我们比您内行,”
木叶临要开头说话,却被黑鬼的幡晃倒了眼睛。
“君主,我们身后站的,是幽都数以万计的怨灵幽魂,从不惧怕任何强权,若要比术法,我们的府君,比神阁的任何一位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的确不知九黎壶去哪里了,应是被……我想想办法,过几日一定给你们答复。”
黑鬼白鬼抱拳“君主,此次来只有我们两个,因着荼靡告诉过我们,过几日您大婚不宜开杀戒,请阴兵的,若是您还不交,我们只能把这荼灵的妖精,都抓起来拷问了。”
木叶猝然冷笑“有意思,既然你们一向觉得弱肉强食不好,那么饕餮朱厌等等凶灵伤生之事,怎么没见你们给四海八荒一个交代?”
木叶动气后心口骤然痛了起来,额头刹时冒出了冷汗,她何尝不知,自己在偷换概念,婳眛的确应该交出,想起那枯了蛊的蚀骨之痛,是在她仙体之中,都无法承受,何况是小精怪灵兽。可眼下这两个,的确非要是在在今日,拿走九黎壶不可了。
“既然,君主不给,我们只能打打一架了!”话毕,白鬼的簿子上浮现若干灵符法阵,混着黑鬼的白幡,召唤出若干阴兵。
木叶拂然而怒,她浮起手中的红花,冷眸一掷,金光乍现,若干的红叶化作血雨,扬进长殿,阴冷凄寒的声音,响彻济梵殿“本君说了,不想死就滚!”
红雨将灵符染成了灰烟,旋飞而升,弥漫了整个大殿,白幡四周惊现许多阴魂,它们吐出血红的长舌爬到了大殿之上,眼窝深陷流出黝黑的血。冷冷目视着她。
约莫半个时辰,太阳的火焰骤然被木叶幻进掌中。黑鬼一惊。
“你到底是什么魂灵,我们本就无心冒犯,只不过是想将那恶魂提走!”木叶闻言默了默,白鬼拿着一只白幡,一瞬捅到了她的心窝,鲜血喷涌而出。染到了他的脸颊之上,灼烧着腥腐的皮囊。他哀嚎着哭泣,踉跄的退着大步。
苍穹之上,听得一声空鸣,如昆山玉碎般决绝凄寒,乍然而望,飞来一只金色鸾鸟,迎着日头的光芒,俯仰之间冲进了大殿之内。两鬼见此直接遁了。
“师妹,师妹!”木叶心口血渍不断涌出,她蹙着眉宇捂着心口的抽痛,瞧了眼面前金色翅膀护身的青鸾,笑道“师兄来的真巧,再过半刻你就能给我选个风水埋了。”
他眼眸带着愠怒,恶狠狠的扫视着大殿,空荡幽静,他瞧着那鬼已经走远,又急忙忙将木叶搀扶到了偏殿。
他挥袖,在榻边点了些凝神的香,冷言道“怎么,几只鬼都杀不了了,你本可以将它们直接化成灰的。”
木叶剧烈咳嗦着,她拂了拂额角的冷汗“他们也是忠君之命罢了,再说,我都说服不了自己,他们到底有什么错。”
青鸾默了默,道“师妹,师尊曾说过,幽都地府能做的,只是对于魂魄的行为规范,并不能改变它们的心性,所以,严苛些才能算是对枉死的那些生灵的一个安慰。如此看来,它们定然是不会放过扰乱六界秩序生灵的存在,你为何不能将九黎壶交于它们,给个交代。”
木叶猝然苦笑,百种滋味,涌上心头,她不答,鼻尖攒动,偶然闻着大殿燃起的香,觉得有些怪异,那梵香里果木中带着腥味,却将她心口的抽痛莫名淡化了不少,她疑虑道“师兄,你燃的什么香?为何味道如此怪?”
青鸾并未答,只长叹了口气,瞥见她发间翎羽,并没有掉,又稍稍放下了心。宽言道“普通香薰而已,鹘鸠说你让他来取抄的书我就知道,你遇到麻烦想打发他了。”
木叶含笑,有些迷茫道“师兄,刚才我被白幡伤到的时候,突然想到拜师时,师尊跟我说的六缘,往生,六缘是包涵爱慕对吗?”
青鸾眼眸略显晦暗,他瞥了眼燃起的缕缕梵香,青烟逐渐消散在充盈的日光里,他径自踟蹰道
“不知道,可能……爱慕这种东西,是需要岁岁年年的证明,但是验证只需要一瞬。”
话毕,他抬眸瞧见木叶惨白的脸颊,已经消瘦的渐显颧骨了,他略有动容道“是不是如果你不是君主,刚才那两个,你就杀了。”
“是。”木叶答的很干脆,可她也很诚心,因为她知道,自己委实算不上一个可以任谁摆布触碰的仙灵,可没办法,荼灵是洛子最想守护的地方,她不想给荼灵带来无妄之灾,
木叶转念,脑中忽现了婳眛那惊艳的面容,疑问道“师兄,你知道幻形术吗?”
“知道,幽都的鬼剥面皮求形似,九尾狐拟其形求神似,怎么想起问这个?”
“是秘术吗?为何师尊从来没教过?”
青鸾苦笑,将木叶裹着的绒毯掩了掩“不是,是因为师尊不会。”
“……”
良久一片死寂,青鸾忙转念岔开了话,“本来,洛公子打算让我在你大婚时给你携礼送贺的,不过后来听说你不要我来了,我还听鹘鸠说,你想让寒鸦衔礼,怎么,你怕师兄嫌麻烦?”
木叶含笑,捂着心口的伤,强行将逆转的气血压了下来。“不是,就是随口说说。青鸟一族,本就是凤凰血脉里仅有的几只了,因为我,又赔簪子,又赔时间的,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