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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翎羽焕生   花开一 ...

  •   花开一季,叶落三秋,往事尽蹉跎,青鸾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用翎羽去唤醒她,可她求生意志不高,所以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最后自己只得退而求其次的去保她的灵识不散,正赶上将离花又开一季之时,他将木叶抱去了巫山之巅,藏在了云雾之中,他听师尊说过那个诵经的传言,本来,祈福之事,对于它们修仙的来说,是压根儿不信的,可他现在情愿信一些虚妄之事了。

      旸谷的日头升起,暖风入海,如今木叶在此处已经睡了半月有余了,却迟迟不见有任何好转,他将翎羽放在了她的发间,望着她的眉宇出神,似乎平时太过灵动的眸子,遮掩住了这眉宇间的清丽,让他都没发觉,安静下来的木叶,看起来,像个白玉瓷器做的娃娃。她的眼睑边,有条很深的疤痕,是她当年拜师时没有的,她到底打了多少架,才能打成这样啊。青鸾兀自有些伤神。

      偶然听得琴音袅袅,青鸾猝然一惊,他透过云蔼之隔,俯瞰沧海边得礁石旁,一个红衣男子,正在抚琴,心头骤然一蹙,原来,那位传闻中的仙使是真的……
      青鸾凑近了临海一角,略略躬身“请问,仙使常来此处的么?”男子手中一顿,回眸启言“你不识得我,我与你家师尊是故交,仙君来此可是有事?”
      青鸾定睛再度望去,那说话的男子红衣明眸,萧疏轩举,眉目隽秀如清寒时节的明月,海角风之一过,系发的白色飘带轻盈而舞,他甚少见有男子,能驾驭的了这席红装,却丝毫不显做作的。
      青鸾又道“我是来挂经幡的,听了传言来许个愿”
      男子闻言失了神,少顷,他笑意颇重“你家师尊一向乐善好施,必能如愿”
      青鸾愣了愣,继而望向巫山之巅的浮云,“是,借您吉言……”
      流云苍穹之间,猝然一只火红鸟雀映入眼帘,未及近身,便匆匆对他喊着。
      “师兄!还不快回去!师尊在找你!”
      近眸一看,正是丹鸟,他说话很是急躁,眼睛不住的往边上瞟,他急匆匆的扯了扯青鸾的衣袖,拉着他往东海边走
      青鸾只得连连对着那个红衣仙使道了个别。
      邻近岁聿云暮之时,丹鸟便随便找了个树杈歇住了脚,撇嘴道:“骗你的,师尊没找,不过他说了,荼灵的灵气充沛,最适合疗伤,刚那个,便是荼灵的洛子,让他把师妹带回去吧,他日日来沧海弹曲子,诚意也是够的了。”

      “带回去?”青鸾皱眉,“如何带,你可知荼灵是什么地方,你日子越过越糊涂了。”丹鸟见他要走,一瞬扯住了他的衣袍,
      “那你想怎么样?”丹鸟看他脸色铁青,顺手拂净他肩头的晨露,续言“你是想带她回你们族里,还是让她永远住在岁聿云暮?”
      “我只想让她做不被定义的月露风花,她可以是妖是魔是神是鬼,唯独不该是荼灵的君主,再怎么论资排辈,都不该她受这无妄之灾。”
      丹鸟闻言眸子微动,含笑试探“师兄对师妹可有男女之情?”
      话音落下,四下静默了很久,天幕的雾霭浮于山岳之中,仿若山巅草木染白了头,他喉咙微动,蓦然道
      “你小看我了,我视她如兄妹,只此而已。”青鸾的话句十分笃定,因着他一贯不屑于说谎的性子,丹鸟见了才算释然,
      不久丹鸟又道:“洛公子前日来过岁聿云暮了,师尊并没有告诉他师妹下落,也没跟他说受伤的事,不过,眼下我也有桩事想问你。”
      丹鸟见他不答,又续道“翎羽这东西,是你们丹鸟族的圣物,我并不清楚属性,好奇问句,这东西到底能撑多久,你用翎羽去吊住她的灵识不散,能续几日命,即使醒来,又能活几日?”
      青鸾一默:“不醒半年,醒了至多一月,而且,我在用翎羽去探查她受伤原委时,竟然发现身上加了三四种封印诅咒,这次又没了心,如今来看,就算是古神再世也无力回天。”
      丹鸟一默,宽言道“师妹一向最有主意性子执拗,依着昙镜来看,她是有放不下的东西的。师尊还特意嘱咐我跟你说,南橘北枳是没有好结果的,既然她有所愿,那就如她所愿便好。”
      青鸾猝然“你的意思是?”
      丹鸟摆手“不然你以为,木叶那娃娃是因谁而伤的。”

      枯桑不知风,岁岁愈暮寒,在沉寂的须臾时间里,木叶经常能凭着四散的灵识,感知到师兄它们说话的声音,它们时常跟自己说白泽近来的模样,说师兄们近来的功课,还特意跟自己赔不是,从前自己在岁聿云暮居着的石洞塌了,是雷劈塌的,所以它们又寻了一个新的地方给自己住,她每日听师兄们絮絮叨叨也与它们同样开心,只是猝然间,耳边开始静默不再有谁与自己说话了,须臾中,耳畔有了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其中会夹杂着一些幽远得琴音,那调子仿若松柏之上的清露,将夜之前的暖风,将离回念,子规声里,立尽黄昏,带着空谷之中的静谧而来。
      可她听起来总是莫名难过,弹音的灵力很熟悉,寻寻觅觅,凄凄惨惨戚戚,似在讲一桩琴者的往事,她听着仿佛又回到了荼灵,在自己刨心的场景里,流了满地的血,冰棺里是唤不醒的洛图。她突然觉得无奈,没想到自己在洛子的幻境里,居然是最适合扮演神女若若这个角色。
      她抑制不住的难过,记起了九黎壶中萦绕着很深的雾霭气,很凉很冰,冰的她浑身疼痛,因着从小畏寒习惯,她牙齿不住的发颤,将自己缩成了一团,一边哭一边努力寻着角落避风,

      恍惚中,她跌进了白云织就的团绒里,那团绒似是成了精,长出一只手,有规律的拍打着她的脊背,安抚她烦躁的情绪,团绒有着淡淡的荷叶清怡之味。她四肢向自己暖好的位置凑,贪恋着微弱的温暖,她还趁机把自己左右裹了裹,牢牢的裹在团绒里,直到她鬓角边的碎发隐约随风而起,覆在自己脸颊上,她烦躁的想要拨开,眼前突现一阵黑雾扑了过来。
      她乍然惊醒,此刻一片棉绒绒的衣衫正捂住了自己鼻尖,她慌忙的扒开,剧烈咳嗦着,
      “救命,谋杀……咳咳……谋杀!”
      “杀你不用筹谋。”语调轻缓,声音沉闷
      她抬眸一瞬,便迎上了那双熟悉深邃的眼眸,眉宇清寒凌厉。
      “岁、岁崇。”木叶慌了神,一阵惊恐和晕眩,她匆匆想要挣脱此刻尴尬的局面,却发现自己此刻整个都蜷缩在他半只手臂边,那刚梦里裹挟的正是他宽大的衣袖,灰白色的云锦图案上,还有自己的泪水鼻涕,木叶憨笑,对着岁崇那张白皙的脸打招呼。
      “嗨,神君,你怎么在这里啊……”木叶急忙攥着他沾了泪水的衣角,对着大口呼气妄图风干,奈何泪水浸湿的衣袖,已经有了不规则的云图。
      “怎么,见到我很失望。”岁崇表情肃穆,
      “神君来此是为何?”
      “路过,瞧见你在这哭,便来瞧瞧,不过……”他猝然垂眸,指腹对着自己眼睑戳了戳,眉宇皱了起来
      “你这眼角边怎么有条伤疤?”木叶扯着生硬的微笑,将岁崇微凉的手拨开,
      “神君,你这样抱着女孩子是不是有所不妥啊。”
      ……岁崇闻言莫名,他微眯着眼睛,将眉头锁紧,
      “那么,我的衣角可还暖和?”声音轻缓,十分耐心的询问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木叶连连点头赔不是,将裹在身上的衣袖又滚了回来,她将脸埋的极低,掩盖着这莫大的尴尬。倏忽之间,透过岁崇身后隐隐绰绰的光,看到荼靡那张纯白色的脸颊,他正面无表情的望着她俩,仅一片云朵间的距离,眸子里似乎还闪着诧异的光。他似乎并不尴尬,只是歪了歪脑袋,颇为费解,木叶冲她摆手,当他发觉岁崇与她都看过来的一瞬,便匆匆遁了。

      岁崇见此挑眉漠然,对着还抱着自己胳膊的木叶“所以,要不然我把胳膊卸下来给你?”
      木叶惶惶一笑,将怀里的胳膊松开,又妥善将还攥着的半截衣袖展了展,欲要往外挪时,便瞄到了云端之下的万里高空。脊背后突觉一阵凉意,又迅速抱了回去。
      “你还怕高?”岁崇不可置信道
      “……”
      “怕黑,怕鬼,怕高,你还怕什么?”
      “怕冷……”木叶诚实道
      “……”岁崇顿首,一阵莫名的拧着眉宇。
      他似乎没乘想木叶能回答,许久,他又抿着唇,默默回道“好,我记住了。”
      他瞄了眼木叶清透白皙的脸颊,想起被云雾之中的凉气扑到发抖的她。又转了转眸子,环着木叶,在云霭之中穿梭,挑了块最近的石头,跃到了巫山之巅。

      木叶双脚落地后,急忙从袖口翻出了一把伞,放到了岁崇手中,“神君,不好意思,这么久才还。”
      “很奇怪,”岁崇兀自道“我度给你,放在心口的青焰消失了。”
      木叶咧嘴道“有吗,可能是用青鱼伞消耗了太多灵力了吧。”
      “哦?是么?”
      他顺势也跟着坐在了一边的岩石之上,转头望向她,面容苍白憔悴,几日不见,她看起来有种病态的孱弱。他思虑着,转念将手欲要覆向她的额间,
      她警觉的抱着脑袋,往后退。岁崇近一寸,她挪一寸,直到到了崖边。岁崇索性将她拉了过来,将手心的青焰又放到了她额间。木叶的眼眸一瞬灼的抽痛,急急恳切道:
      “神君,强买强卖不成买卖的。”
      “买卖?”岁崇想起她上次来赊青鱼伞的模样,鄙夷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着我的黄泉花没去种,”他看着木叶额角的寒凉之气被青焰煨了出来,稍稍放下了心。又顺手将眼泪浸湿的袖口烘干,正襟道:
      “我听荼靡说,你问过我的事,你很关心我?”
      ……木叶默了一默,咧嘴道“我只是觉得之前麻烦神君太多了,好奇罢了。”
      “我其实对往年的事迹也记不清多少,不过岱宗山有个藏书阁,你可以去那里翻翻典籍,书阁记载了很多关于我的事,并且还十分的保真。”他随后便从袖口掏出了一串钥匙,丢给木叶。
      木叶捧着钥匙,妥善道“神君有没有谁跟你说过,你很自负。”
      “那你想了解我什么?家族,所俢术法,所活年岁,还是它们坊间流传的传奇故事?”
      木叶听到故事二字,不由打了个冷颤,兀自想起,在九黎壶中打开青鱼伞所晃过的画面,岁崇抱着一句血尸在哭,那个人死状惨烈,眼眶凹陷,连皮囊也是被活剥了下来,她抽了口冷气,想必这是一桩最让他无法释怀的事吧。
      “神君记得自己的过往吗?”
      “我自成为岱宗山之主以来,便没了过去的记忆了,过往左不过是些打打杀杀的事,无趣的很,所以也从来没想再去找回。”
      木叶不信的蹙眉,试探般将手靠近在他额间,岁崇反倒无所谓,将额间垂了下来,她正欲用灵识探查时,却被岁崇那双突然惊现的绯红眸子挡了回来,“嘶……”木叶把手快速缩了回来,抱着身躯发颤,抽痛不已,那痛仿佛自己再荆棘丛中滚了一遍。
      “神君这眸子是天生的么”
      岁崇摆手怂眉,漠然“别白费力气了,凡是神灵之过往,皆不可探查,不可修改,不可预知。”
      “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你不撞南墙会回头吗?”
      “……那你会化世吗,会陨灭么?”
      “啧……”岁崇颇为不悦,呲牙道“你为何总是想谋害本君?还有,你是不是对神明一词有误解。以为他们还需要和那些小精怪小仙官一样,俢福泽避雷劫?化世素来都是他们用来挡灾才做的,而神明是要造功德的,陨灭便没了,哪里来的化世。”
      “那为何我师尊没告诉我?”
      “你师尊是哪位?与天地同生的么?居神阁了么,享神供了么,有牌位么,有谥号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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