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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洛图之死   她口不 ...

  •   她口不择言,撕扯着喉咙,想让他听到,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她看到那被奉在供坛的神明们,将各色神力,注入他一身。流光溢彩的天华灵气,使得他染血的盔甲,发出夺目绚丽的光彩,他不再只是操控星辰的仙君,这五光十色的神力,映在他一身,仿若古神再世。
      他以自己为容器,将神力混合提纯,想要去对抗这场死劫,若木急促想要跃上高台,可最近也不过是最外围的边角,她几度催动灵力想阻止这一切,却无一例外的被高台上注入的各色神力推回,那力量在不约而同的警告着她,再近一步便要将她形神震碎。
      少年面色凄寒的扫视了一眼着哀鸿遍野的场景,猝然定眸,瞧见若木混在其中,她在高台外围的角落中挣扎,模样恐惧惊忧,那双漂亮清透的眼睛,噙满了泪水,他随即手中结出符印,便将若木好不容易靠近的几米距离阻断,又将她退回了南天门外。
      少年转念,秉着泠戾的眸子,对着为首的将军们冷喝:“谁让你们带她来的!”
      他语气很重,斥责的声音响彻云霄。他站在高耸入云的星轨台上,数以万计的大军颤颤俯首,有序的跪下了身躯,寂然无声那一刻,风都停滞了呼啸。
      若木湛蓝的眸子里,映出了他最后那满是伤痕的脸颊,那少年最终还是死在了她的眼前。死在了那个天柱倾颓的傍晚,残阳如血,映红了整个天幕,天火最终熄灭了,洪水顺着那些大法神明的灵力,注入了息壤,那日,蔚蓝的苍穹,稀稀拉拉的,落尽了星子。
      身陨魂散,星轨高台上,尽数是碎裂的灵识,她看见生灵们在欢呼庆祝大劫后的新生,盲目雀跃,可她却笑不出来,她不知道那算是什么感情,只是她急促的向前,冲开了兵士的阻拦,仿佛自己慢一步,蔓延的痛苦都会加深一寸。此刻她只能去想,他的灵识不要落在地上,不要散的太快,
      她踩着百万尸骸,一步步从南天门,踏上了二十三天,一路上满是血水和断尸,白骨铺路,血染城门,风中都是炙热难消,与尘埃裹挟的焦尸腥腐的味道,她径自走向通往星轨高台的四十九个阶梯,她知道,尸身是寻不回来了,能做的只能是在星轨高台上,细细搜寻着少年残破散落的灵识。
      这四十九个阶梯,她走了三个昼夜,荒凉的星轨高台再无谁会开启,她再度望向天幕时,漆黑幽暗,以后每一次的日月更迭,都不再有星子出现,他就这么消失了,仿若从来没有来过,若木在高台上,将她拾回的灵识一点点拼凑,又将他带回了夜摩天。
      而婆婆仿佛早已知晓了一切,在水坞旁早早的等候着她。
      六百年后,夜摩天下,一个少年在云霭花木下苏醒。他醒的那一刻,恍若做了一个大梦,听得淙淙溪流自山坳峭壁坠下,他瞄了眼四周,看到一旁一位童颜鹤发的白发婆婆,正在岩石一旁入定,她双眼微阖,默念着许多听不懂的经文,他识得的,这是须弥境陪伴若木的那个白婆婆,他们一直称呼的白娘娘,少年隐约心中戚戚,他猝然一问
      “白娘娘,若若呢?”
      老者口中经文顿了,双手合十,怅然垂眸对着他叙话“姑娘走了,缘分已断,请仙君珍重。”
      那少年刹时惊愕,面色凄寒。他仓惶失措的独断“不会的,该死的是我,是我!不是她,她不可能会寂灭的。”
      “仙君,您可知,神族密阁中,所留的那番话,榣惟灵树,爰生若木……”
      那白发婆婆又漠然道“浮生之力本就与之相仿,一念向生,一念向死,存于一者,是为浮生,相依相存才能度化魂灵,如今,您可继续做仙君,亦可登神位。”
      少年垂眸,他手中浮出了若木之前驱使的花朵。现在,浮生的灵力已经尽数易主,他的元神修好了。可这明明就不是他在占星时看到的。
      “我坠海那日,看到的天地浩劫中明明没有她的。”他还是妄图寻找一丝希望,他希望有谁能告诉他,这只是一场噩梦。可眼前白发苍苍的老者,依旧面色如故,漠然又道
      “您应该知道,姑娘的命格,不是谁都能勘测,谁都能摘离的。”
      命格不可测……他默念着这话,突然发笑,数不清的痛苦,似一把把钝刀,将他的心戳成了筛子,悲恸欲绝。他曾天真以为,世上必有两全法,总会有比用谁去祭劫更好的结果,可星轨深处,留下的只不过是个残忍的封印术法而已,术法需要去地狱一层层渡劫,去六厄苦道一遍遍重塑经脉,没有尽头,而且那术法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对抗这场浩劫,更不是这场浩劫的生门。
      他泪眼婆娑的看向夜摩天的花草树影,石案边,摆着的是他托青鸟送的曲谱,隔千里兮共明月,愬皓月而长歌,他将《月赋》五百多个字谱成了曲子,可惜,藏在里面的思慕,若木听不见了。
      而后,他如若木所祈愿那般,让星辰横亘山河,与明月同辉,他将那个曲谱在巫山之巅,她们相遇的地方,弹了一遍又一遍,他把纯白的经幡,挂到了山巅之角,认识他的仙神妖鬼,以为他疯了,若木的魂魄都没了,怎么可能听得见,在这之后的各族的流传中,徒留一个不带姓名不知来处,却惟妙惟肖的传说。
      一个疯子,去了巫山之巅,诵诗经梵文,挂幡祈福,不知是为谁而做,只是他数日后祈福无果,他的行踪,便隐匿于六界
      此后诸生再不闻清冷高洁的白榆仙君,只留不知来历的洛图传言。
      可他唯有一件,没有应若木之愿,在他苏醒后的第二天,他便带着若木留下的古琴,去了神族居着的牌阁,将供奉的神灵牌位推翻。贡品散了一地,他看向满殿的狼藉,对着古神,鸿蒙自然之气,天之妙华质问
      “满意了,这就是你们挑选神明的方式,你们不惜用她的性命,用那么多生灵的命,去挑选一个清心寡欲的神明。”
      无谁应答,他做不到上善若水,他做不到逆来顺受,他更做不到成为一个牌位,一个石像,做一个记录六界事宜无情冷血的倾听者。
      而若木,此刻已化作风,在离他两步之外的地方静默,看着他发疯。
      她跟着他,看他在巫山招魂引幡她随,看他在天河放灯消灾她陪,知他后来在神庙诵经祈福她听,她受仙音供奉而存,又看着他在此处发疯。
      他的表情看起来悲恸欲绝,似乎不知该找谁去质问,无能为力却痛彻心扉,那是他永生永世不得解脱的惩罚,而他好像,只是心悦一神而已,而已。
      若木的魂魄逐渐无法聚形,她跟着少年来牌阁,本就没想过还能再有生路,她看着少年从蓝白的衣诀中掏出数百幅画像,又用火焰尽数染成了灰烬,那画像中隐约刻着一排醒目的小字,
      与卿阅:朗星入目,暮云入风,抱明月而长终,托遗响于悲风。
      落款是,奉于爱妻,
      若木自觉凑近那团火焰,伸手想要把画像拿来端摹,可仅碰到那画的一秒,头脑轰鸣,
      画中女子,手浮红花,着着一席云锦彩裙,温婉柔嘉,眉宇易喜亦嗔,是婳眛的面容。
      登时木叶从梦中苏醒,她拂去眼角泪痕,心口此刻正趴着的是那只独角明瞳的白泽,这里太寒了,白泽冻的发抖,牙齿发颤,不停的呜咽,木叶将外衫褪下,裹住了白泽,抱在怀中,她审视瓶中的世界,满是白色雾霭,几步外是偌大的两副玄冰冰棺,静静躺着两具身躯,一具是洛子,一具是婳眛。
      她好像忽然明白,婳眛疯癫的缘由,甚至明白,她想要洛子亲手杀了自己的目的,一个神似,一个形似,这是洛子最遗憾,却又最珍视的结果吧,至少有个相似的存在。折磨,她要让洛子亲手斩断对于酷似神女之灵的念想,让他承受永生永世的折磨,才能不负她对洛子的爱意,给自己一个交代,可她如今又做了什么,她把自己所有的灵力全部用于维系洛子的躯体,而她永久冰封在了在这瓶中世界。
      “你真的那么爱她么……”木叶声音发抖,喃喃自语着,她看到洛子的秘密,那个他一直隐藏从未说出的秘密,原来那个女子,就是洛子一直告诉她要兼爱非攻的原因,可惜,她不是神女,只是一个用来祭祀荼灵的祭品而已,她望向洛子苍白的脸颊,她不知刚刚那话是对瓶中的谁说的,可好像能听到的,只有她一个,而她自己此刻早有答案。
      这世间,或许总有那么一个生灵,在命途中,与你相遇,左右你的喜嗔,让你有了对情感的偏执与不忍,可惜最后结果,大都是只能将那份爱慕淹没在长风中,即使在生途的尽头多次千回百转,兜兜转转,依然只能如此。
      其实,她无数次许愿,做个普通的花妖,这样,就可以摒弃大义,学着爱恨嗔痴,甚至可以学世人信奉月老,月老时常在庙宇,给人绾红线,系青丝,他有时候喝多了,还会一把红线牵扯不止一个人。这就是当时相柳所说,东西坏了,扔就好了的原因吧。可惜她没能有一个普通的魂魄,她注定,不能信这些。
      木叶将那玄冰化开一部分,想要将洛子唤醒,玄冰很厚,透过冰块能看到他一席白衣,肃穆安然的静默着,他宽大的衣袖掩盖住了约隐约现的筋脉,脖颈上爬满了一团乱七八糟拼凑的天蚕线,唯有脸颊和手,还是原来的模样,他应该是一堆碎片缝补起来吧,他可是六界修的最好的一张皮相,如今却失了光彩。
      你在息壤想救的究竟是我,还是若若……
      木叶呢喃着,似乎一切都不重要,却又说不出的难受,原来对于修灵者来说,漫漫生途之中,一份明确的感情是何其有幸何其珍贵的,可她注定等不来的。
      倏然间,木叶耳边渐渐转来荼靡温吞的声音,“君主,九黎壶会迷幻神智五识,万不可再多做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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