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零》苏北厘

29、即位 世间太

　　世间太多事情，已经超出了神明掌管的范畴，所以，何况是木叶这种，生来便是为了殉葬的区区生灵，即使努力活着，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凡尘小仙而已，渺天之阔，云之诡谲，怀揣热忱，钟爱匡扶天道，终究只是理想罢了。
　　或许，她早就该懂了，从夫子支支吾吾不愿道出神明为何，她就该懂的，夫子是希望她一辈子，都为自己而生，最好一辈子不要成神，不要架在天道的神坛上，可他也有失算之时，例如，他自己的消亡，洛公子的筹谋，还有，荼灵诸生的恶念与偏执。
　　所以她最终还是选择回了荼灵，因为，即使做天地筹谋的一颗棋子，她也要做的体面，何况，洛公子与婳眛，不知下落，
　　只是此次一来，便再也难出了。她加固了应天结界的封印，斩杀了四方长老中的三位，独留一位给诸生做警醒，最终，她还走上了之前君主的老路。
　　元神记，四万七千三百年。
　　在木叶回荼灵，斩杀长老的第四日。
　　桃叶纷飞的三四月中，她趁着草木葳蕤，天朗风清之时，令小官摆了大驾卤簿，补行了登位大典，仪仗的行官，数以千万，声势浩大，气势磅礴。
　　生灵们山呼，朝拜者自济梵殿百丈起，行三步一叩礼，徐徐拜至。似乎，她的这次大殿，比洛子那次，还要繁琐，规范。
　　她坐在高悬百丈的济梵殿上，睥睨诸生，眼下那些渺小的生灵，很难看到臣服，最多的是对于又拜新君的麻木。
　　木叶遍寻底下生灵，却依然没找到洛子和婳眛的身影，她以为，自己在荼灵以武治天下时，洛子会跳出来阻止的，或者这么大的声势，婳眛会出来阻挠，可他们就像死了一般，销声匿迹。
　　看来，洛公子，真的死了，不然，她怎么可能入荼灵后，能斩杀三位长老，且自己有比之前更加充沛的灵力。可白泽呢，那个白绒绒的小兽，自从枳空幻境之前那次见面，便再没有见过。
　　木叶心下难过，她着一身灰紫色的金丝朝服，站在洛子站过的位置，对着方圆万里的荼灵诸生宣旨
　　“即日起，本君，便是这荼灵诸生的君主，如有犯我心愿者，逆我法旨者，元神寂灭，宗族尽绝。”
　　那日后，她才知，自己轻挥衣袖，便能搅的臣子惶惶不可终日。她回荼灵半月中，始终没回南阁子居住，只是每日在济梵殿判卷宗，仿佛忙起来，才能让自己充实些，她素来讨厌醉生梦死的，所以，她从没学过饮酒，只是日复一日的在大殿前焚香点茶，等待婳眛将洛子带回来。
　　夜半，屋檐上坠的那串风铃，又响个不停，她伏在案牍上，正欲小憩一会儿，便瞧见，一个黑色的团绒，秉着泥泞的爪子，扒开了她遮脸的发丝，它气喘吁吁的吐着舌头，望向木叶。瞧见木叶那双天蓝色的眸子正火气很大的盯着它，它又口了吐气，模样颇为诚恳，拱了拱木叶的手心
　　“呜呜……呜……”木叶一怔，将那泥团提溜近了些，用术法将它皮毛捋干净，才现出一活灵活现的小兽模样，像极了已丢多日的白泽。
　　“白泽吗？你不是会说话吗，怎么不喊我？”小兽点了点头，瞥了眼它爪子一侧的素色玉瓶，
　　“九黎壶？你找到的？洛……婳眛呢？”小兽只点头，泪眼婆娑的呜咽了起来。它见木叶质疑，又扒着壶嘴点头。
　　近日来，冒充白泽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生灵们大都想借这个靠近君主的契机，谋个好差事，可木叶对这些生灵，只是越来越觉得抵触，对此中事也消磨了耐性。她冷眼旁观，此刻小兽在案板上正匍匐趴着，可木叶记得，白泽在自己面前，从来没这么乖过，木叶叹了口气，不耐婉言：
　　“本君的白泽，会讲话，你是哪个小官寻来讨好本君的吧，回去告诉你主子，别以为拿个不伦不类的瓶子来搪塞，本君就瞎了，退出去，日后不得再来济梵殿。”
　　木叶挥了挥衣袖，瓶子与小兽一并滚落在地毯上，那小兽叼起壶边一角，沮丧的盯着她看，索性，最后坐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木叶掂起青色花团裙子，一步步略略靠近，捡起那个素色玉瓶，左右端摹。
　　迎面便和来者撞了个满怀。
　　“君主。”荼靡合礼，瞅了眼被撞的扶额的木叶“我家府君说，您的大典他有事不能来，差我过来，若有琐事，也有个牢靠的替您张罗。”
　　木叶瞄了他一眼，转头捏着瓶子，去了殿上坐着。
　　“劳你家神君想着，我没什么好让你操办的，不过，神君身体可好了些？”
　　“好多了，您送去滋补的仙草，大都被喂了……总之是好多了。”
　　“是喂了他池子里的鱼了吧，”木叶语气闷闷的，过后叹了口气，又无所谓道“无妨，送你们了，就是你们的，随意怎么处置。”
　　寒暄的话，几句便没了下文，回荼灵后便听婢子们嚼舌头，说幽都地府在寻婳眛，寻的比木叶还认真很多，木叶知道，地府的势力遍布整个六界。寻头狼应是不难的，可这通缉发出这么久，仍然没听到回信，如此看，岁崇差遣荼靡来，也不晓得是否为了探查婳眛下落。
　　木叶一直以为，抓婳眛去幽都地府审判，只是个说辞，后来才发现，地府那个神君是多么说一不二，他是真的因为枯了蛊的事情，动了怒，在荼灵救自己，不过是个顺带而已。所以，即使她曾经满怀感激，可也没到哪个报恩的地步。
　　“君主……”荼靡的轻唤将木叶思绪拉了回来，他盯着木叶手中的玉瓶子，淡淡道“您已经寻回这九黎壶了，为何不去查查里面是否有洛公子的元神与灵识，当时婳眛可是一口咬定，她把洛公子的部分元神，封在了这个瓶子里。”
　　木叶嘴唇动了动，抿嘴将要说的话三思着，却瞧见那个白兽，蹭到了自己怀里，扒着瓶口，轻声呜咽。
　　“本君……不会用这玩意儿。”木叶淡淡的说，尽量把话音放轻，掩饰自己的尴尬。
　　荼靡脸上罕见的惊愕，他顿了顿，似乎不着急接话，又看着那只呜咽的小兽，“君主，您怀里抱的的确是白泽，至于他为何不会说话了，您应该问问洛公子，或者看看它的舌头，是不是被拔了。”
　　木叶闻言怔住，心下凉了半截，那狼都能被剥皮挖眼，何况是这么有价值的灵兽，她徒手扒开了白泽牙花子，细细瞧了瞧，牙齿多数健在，只有几颗牙像是糖吃多了才略显发黑。她才放下了心，白泽便窝在她怀中，对着荼靡龇牙，很是厌恶。
　　“它好像不喜欢你。”
　　“它喜欢君主就够了。”啧啧，好灵巧一张嘴，好活泛的一颗脑袋，依岁崇那火爆脾气，荼靡官话说的这般溜，不知道是凭什么活下来的。
　　“听说，你们发了六界通缉，还是没寻到婳眛？”
　　“君主耳风好，不过古往今来，能让十殿阎罗五方鬼帝，一起签发这通缉，合在一起督办查案子的，只此一位。荼灵现在于六界皆知，可谓是大出风头。”
　　这话风听起来阴阳怪气的，她抱着怀里的白泽思虑，“你是在怪我？”
　　荼靡默默又言“这随您如何想，只是自作孽不可活，府君给过很多次机会了，如果再寻不到，府君恐怕是要亲自拜访了。”
　　言语还算客气，可是生是听出来威胁的语气，木叶不耐烦的用指尖敲了敲桌子，掩饰心里的不安逸。她抱起白泽，走下了高台，踟蹰的盯着荼靡转圈，细细端摹。
　　“你较白泽来说，谁知道的奇闻异事多？”
　　……荼靡不语，提溜着杏眼胡乱转，木叶连连解释“别误会，没什么意思，我想知道，你家神君那样的，都已经成神了，怎么还屈居岱宗山，不入神阁，供牌位受香火。还有，你家神君，一贯这么冷血么，这数八万年，没一个女子……”
　　“君主，您话说歪了，我们说的是婳眛，我想您也应该想这事，毕竟，洛公子的尸身已经被抱走半个月了，要是没存放好。光有魂魄灵识，可是不够的，重生安魄这事，幽都地府比您这族中生灵都专业，入了荼灵这座仙山，除了您有这得天独厚的仙体不用受供养恩泽，能长久身躯不损，他可是个外族的，多少还是忌惮的。”
　　呵呵，看来这荼靡还真能想歪，婳眛长的那么好看，连洛子都能……更何况……
　　“您放心好了，府君很少插手度塑山的事，就算是婳眛长的比您还合府君意，在府君眼里，也不过是个老实点儿的骷髅架子，至于那些个判官，他们秉公执法多年，能动摇他们职位的东西，早就跟着千里黄泉被扬成沙子了。”木叶撇嘴，真不愧是走鬼道当差的，洞察能力跟着岁崇多年，比谁都精。
　　“您若疑虑消了，请您入这九黎壶，把婳眛找出来。”
　　“我说了，我不会用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