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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神息 “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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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我怕了你了,后辈可畏啊,没想到这六界的嗔痴爱恨现在变成了这样。”
言毕,他绕着木叶走了一圈,模样很是怪诞的笑
“你看,这小生的脸,在我脸上,不正好是你心爱的么,就是他的眉宇戾气太重了,透着生魂勿近,这样可是会吓坏小姑娘的,你瞧瞧你,何必那么麻烦,救来救去,东西坏了,换一个不就好了?”
“古籍上没说,你是个轻浮的妖怪,也没说,你好慷他人之慨,饰他神之貌的。”
相柳一顿,突然哈哈大笑,他躬腰驼背,嘴都已经合不拢,仿佛在听什么滑天下大稽的笑话。
“小姑娘好会说话,本君越来越喜欢了。”
他见木叶不语,将衣袖往上箍了箍,露出殷红的腐肉,还有已经浅浅的灰绿骨头。“我可是全身至毒,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体内那个不入流的蛊虫弄死,这样你就能比之前活的更久了,你看,你俩活一个,你长长久久的着守着他,这想必也是他的愿望,怎么样?”
木叶不语,她觉得相柳徒增岁数忧虑过甚,岁崇不会救她的,他不是那样一个好管闲事的神明,他冷起来,地狱的火都会被泄掉火心。不过是场意外,他不小心挡了那些剑束罢了,木叶凝视着那大地皲裂形成了万尺沟壑,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至少,你用灵力的时候不会因为蛊虫是个废物了,你多少应该考虑下,”相柳见她望着沟壑扭曲成的深谷,稍晃身影,结结实实的挡在了她面前,苦心孤诣的咋舌
“啧,小姑娘,别那么大火气,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你的命,可是别的生灵,过地狱,屠神魔,经苦厄,穿荆棘,一点点凝魄了八万年,抢回来的,就这么走多可惜啊。”
木叶惊异的望着他“你什么意思,我只能送你出去,别的我做不了。”
“啧啧,想的真多,本君才不想出去呢,在这里我与息壤共生,过惯了,也算是还那些胆小的后辈一份安宁。”
相柳摆出一副兼济大道的嘴脸,将巧舌如簧体现的淋漓尽致,过后,他见谈不拢,不悦的瞥了灵气斐然的木叶,又生趣揶揄的言说。
“瞧瞧这小模样,当真一顾倾人国啊,可惜了,我不像你,有白袍子绿袍子玩命的救,这种场景看多了,当真会长针眼的……”
黄沙卷地草木枯,荆棘从生的沙地中,滋生着一股向死而生的孤勇,息壤里,没有春色冬雪,也没有蝉鸣秋果,只有满地黄沙与为数不多的荆棘,也似乎只有这种东西,能和相柳一起忍受遥遥无期的囚禁,相柳他永远不会死亡,等待的是躯体溃烂毒液滋生再重新生长,重复着痛苦和孤寂,木叶不信他不想出去,本想再言说什么,却被他一个闷棍打晕,丢出了息壤。
同日的半夜,木叶在一片冰湖边醒来,她的一旁,还有那个肤如凝脂,冷如寒霜的岁崇,他的眉毛与睫毛都覆上了一层寒霜,将自己缩成一团,整个看起来,没了生气和往日的威仪,像个娃娃一样,被冷的瑟瑟发抖。
木叶心口的伤只离心偏了一毫,且刀柄都穿过身躯而过,并没有伤到骨头,于是,她在肩膀和心口附近的两处灵脉封住,等待着瘀血流干,
约莫过了半个钟,她将将好了些,又用归灵将湖面砸碎了好大一个窟窿,手探了探湖泊的温度,她持着归灵,一路趟过扎骨的湖水,去湖畔的另一边寻了很多木柴树杈,高举着过头顶勉强凑了很多能燃的东西,架起篝火,
木叶拖着他的身躯,将他拉近火堆。她尽力将火堆的枯草树杈架满,把四周烧的暖暖和和的,直到将近黎明,他的身躯突然发出幽蓝色的冥光,全身开始消散,
木叶下意识握了握岁崇凉透的手臂,发现,只剩下了白骨……她摒住了呼吸,尽量想把慌张无措压下,略微思索片刻后,又揽过岁崇身躯,将他移动到自己刚刚睡暖的草垛里,好使这黎明湖边带着清寒的气味变浅些,
她凝眸,看着身侧的岁崇,墨绿色的袍子逐渐已经变得空荡荡,她不敢去试探,那宽大的衣袖里,是否还是白骨,此刻眼前的神君,只剩下了纯白如死尸的脸颊,没了气色,没了脉搏,没了呼吸。
“神君,你还没有将须弥境的花种种出来呢,你就这样消失么……”
木叶喃喃着,见所做没有一点作用,眼泪一瞬划过脸颊,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雾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血雾,她将岁崇抱在怀中,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期盼他能将眼睛睁开,可岁崇没有给她一丝希望。木叶所说的话,无一例外,都沉入着刺骨的湖底,一点回音都没有了。
木叶想起心口那团正跳动的青焰,那火焰正随着心口跳动,给她注入温暖和顺的灵力,她摸了摸心口正在愈合的刀口,将手缓缓探近,将那刀口再次撕裂。把青焰浮在掌心。
他说,这青焰是地府最温柔的火,那是不是能暖好他?
转念,她将纯青温暖的火焰浮在岁崇心口。又在他的手上一遍遍的画着向生符咒,她想再试试,哪怕只是一丝的生机,她不能让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她手中终结,
他不是神君么,怎么可能会死呢,白泽说过,他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功绩可以写数丈城楼那么高了。
可慢慢的,她的脸色浮现出绝望,原来,孤冷清寒的府君,最后是因她而去的。木叶眼泪哗哗的流,她的眼眶浮肿,生吊着精神,唯恐错过任何一个他活着的希望,直至崩溃后,她疯了似的哭喊着,仿佛丢失了糖果的孩子。
“别哭了,头晕。”岁崇轻启唇角,拧着眉宇,痛苦至极,束发的簪子不知何时已经碎了,他乌黑的发散了下来,挡住了半面脸颊,眉宇间又是那抹凉薄和清冷,
可即使这样,他的唇角依然泛白,眼神涣散无光,全身冰凉,脸颊也一贯如同死尸般的惨白,不久,他又俯身从口中便呕出一摊黑血,神情略显恍惚。木叶手颤巍巍的碰了碰他的鼻子,眼泪刹时掉了下来。
“岁崇……你没呼吸了。”
……岁崇将眉头紧锁,表情痛苦的将眼睛迷了起来。“你说什么?”
“你……你就是死了,怕我难过,所以回来看我的对不对,是我,是我害了你……”
她哽咽的将话说完,将脸颊的泪痕拂净,素白纯净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无助,紧蹙的额间将承载的一切哀怨浮现,灵动不在,嗔念渐生,她仿佛是生于深海的浮萍,对岁崇来说那般怪异,仿佛一切有关于她的出现,都是对自己心境冷漠的撼动,于自己凉薄性子的例外。
此刻只见木叶拈着蓝白褶皱的裙摆,稍稍退了半步,规规矩矩的行了叩拜大礼,她抽噎难止,布满血雾眸子瞬时泣出了血珠。岁崇见此,心下莫名的触动,他忍着全身刀口剧痛,挣扎起身,用尽全力扯住她宽大的衣袖,捏着她的手腕,将她较暖的手贴在自己的颈脉上
“听这儿!这儿!你现在感觉到我活着了么!”
他即使憔悴单薄,仍然声音吼的震耳欲聋,木叶疑虑的将手颤巍巍的贴上颈脉,察觉那轻微的跳动,稍显放了心。
眼前的岁崇难得脸颊漆黑,他疑问难消的歪头,嘴角生是满出了苦涩,
“你是没睡醒么,你见过哪个神仙有鼻息的?”
话毕,他卸了力气,直直坠在身后草垛里,扬起一地枯草屑。他顺势往一边挪了挪,拍了拍一旁留白的空位,示意木叶坐了过来。天幕将明,湖中微凉的水汽,四散而至。
“我看你在外面也过不好,跟我回岱宗山吧,做个看山,打扫的小鬼如何?”岁崇的话被丢在风里没有应答,
木叶迟疑的瞥了他一眼,确定话的来源,看他言语如此收放自如,甚觉刚才一切的命悬一线,都有被耍了的嫌疑,她咧嘴笑,将手抬高到岁崇发梢,假意替他冠发,趁着不备,指甲猛掐了下岁崇胳膊。岁崇不为所动,只平静看着她,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
“你再拿我取乐,我就下死手了,你要死了,整个地府都是我的,我就……”
“什么?”岁崇猝然凑近她的脸颊,静待着后话。他衣衫的荷香淡淡的,附在湖边的凉风中,很是清怡。
“我就把地府的鬼全放出来,让幽都的差役抓不过来,你要真没了,我还会把你的骨灰扬在风里,让你体会什么叫不得安宁。”木叶此刻像只抱了团的河豚精。
“就你?”岁崇失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略微起身,漂白的手,撑在略寒的地面,附在木叶耳边,
“我还以为你做了府君能有什么宏图大志。还有……以后不想与我有瓜葛,就离我远些,每次遇见你,都得要我半条命,你是哪个不要命的神君给我写的死劫?”
岁崇言毕,灵力已经卸了大半,实在无心纠缠。他的眼眸有些涣散,看东西总是左摇右晃,还辨不清颜色,只得依在身后的草垛里,闭上眸子开始浅憩,过后不久,他漫不经心的又言:
“想当时在扶桑树下见你时,你已经凉透了,全无气息,我还觉得可怜,便刨了坑把你埋了,如今看,我埋晚了,水都进你脑袋了……”
“所以,当年是你把我埋进土里的?”木叶暴跳如雷,声音尖锐刺耳,在岁崇身侧吼着
“死了不都埋进土里么,不然你是怎么长出来的?”
他不为所动,甚至觉得自己做了理所当然的选择,徒留木叶一个,在湖边冷风的袭击下凌乱不已。
木叶思虑了半响,看着他眸子紧闭,挑出了自己最像舔狗的嘴脸,堆起诚挚的微笑,
“神君,你们地府对于那些……哪个……天族的嗯……”
“没有。”言简意赅,不带迟疑的否决。
“为什么?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凭什么想都没想就这样妄下定论,你们幽都地府都是这么草菅人命,啊,不草菅天命的吗?”
洛子是天族的,对,是天命,应该这样形容岁崇不会想领悟不到的。借着天幕的晦暗,木叶胆子比以往大了很多,急迫的辩驳着。
“你吃斋了么,就开始信佛,半大个脑袋没长全不算,还一多半都是陈年的水,自己都度不了,还寻思普度众生?”言辞犀利的像把快刀,实在看不出,这是那个刚才虚弱重伤的本尊。
他咽了咽喉咙里揶揄的话,很是委婉讲起了道理
“息壤能走出来,就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要不是碍着死了那么多天神两界的肱骨大臣,相柳会放你?对了,你那什么夫子,把你教的总是用刻板的教条去压制本心,他怎么没教你去抵御六界的风暴?为人师,如同为父为兄,只教你礼仪有什么用?如果下次你还是这样,记得先把自己圆寂了。还有,下次想死,跟我说,我给你开后门,马上送你进六厄苦道,永远不出来都可以,到那时,我看那些个想让你不得好死的荼灵诸生,还有你的好哥哥,哪个会去救你!”
木叶闻言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她兀自对着一侧的岁崇默言:
“神君知道巫山的暮云和沧海的长风么,不是后来者无法比拟,是原来的太过惊艳,所以,其后所有的决定只是自己孤注一掷的妄图而已,我过这一世,所承担的本就太多,从来不敢计较太多,也不敢求什么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