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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除却巫山 夫子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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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怕她不懂,大概解释了一番,所谓沧海不止是海,巫山也不只是山,如果曾经见识过巫山的暮云,沧海的长风,那么而后的苍狗白云,暖风入海,便再难入眼了。
她不明白,那树和巫山沧海有何关系。觉得匪夷所思的盯着夫子看。
夫子顿了顿眸子,看着她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样子,他随手叕了口冷茶,长长叹了口气,又将手中的蒲扇烦躁的摇起,他那日伫立于学堂院子里的枯树下左右徘徊,后来秉持着有头有尾编故事的原则,颇为入神的又续上了后半阙
“后来,听说曾经有个听到传言的神明,去巫山的山巅,挂满了素白的经幡,虔诚的诵了十多日的读诗集经文,为什么东西祈福,可传言终究是传言,也没见灵验,所以,从没谁知道他具体在求什么,也没谁知道他真实的来历,只知他在巫山待了数日,无果后,他也随之在这六界消失无踪。”
无头无尾的话,木叶只当是个奇闻轶事做消遣,若真记得那日有何特别,她只记得,那日夫子说完这话时,晨间池塘中的浮萍被覆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夫子哪日心情还算可以,他在院子角落寻到了一把桃木摇椅,半阖着眼睛躺在其中,
他一贯很少摇蒲扇,尤其那日并不热,也可能是因为自己难得的早到,他才兴致盎然的木叶言说这桩事,待到学堂陆陆续续坐满,他的样子才又恢复了往日严肃刻板,手中拍着手板默默教起了书
那时她只觉得夫子那老头儿可能还没睡醒,所以说话颠三倒四的,还莫名被拉扯着听他贩卖了一波情怀,待到学堂响彻朗朗读书声,他才猝然睁开眸子遥望须弥境时,木叶兀自发现,夫子那双睿智渊博的眼睛,与往昔相比,多出了些许沧桑与不可言说,
木叶回神,觉得自己思绪飘的太远了,于是浮于天幕追寻着踪迹,去往须弥境的方向,刚走到一半,便莫名被一股力量拖坠到了空旷的山谷。
这里四处都是峭壁和荒草。陡峭的山壁将她牢牢圈住,她试图用灵力浮至天幕,可无论自己升多高那山壁便会升多高。土地荒草因为自己的冒犯,肆意增长,它们好像洞察到了活物的存在。荒草有了生机,生出了带有气息的藤蔓,和九双眼睛盯着她看。
木叶见此景象,一瞬想起了息壤,古籍记载,“息壤者,言土自长息而无限。”如今看来,也只有息壤有这种能力让脚下的土地,随着她浮升而沉降,传言是凡间帝王发现了它,巧用此物在远古水患之时,平息了洪水之怒,
可那息壤里困着的,不用言说都可以知道是谁,此刻这九双古怪的眼睛正望着她出神
九头蛇身的相柳,梦舟的故友,木叶数了数那九双眼睛,一个不少,她稍稍将悬着的心放下,长舒了些气,既是梦舟的故友,应该不会伤她,毕竟,她的死活,可能关系着他故友亲族的安定。
典籍当时怎么描述他来着?木叶摸着脑袋,想了半天,她一向只对诗书经文感兴趣,鲜少读远古的杂事,传言他是有些不死的身躯,吐出的水能腐蚀大地生命灵气,据传那时帝王本想杀他,可他的血腥臭难生谷物,只能用息壤将他封起来。
他是个怪物,可恶劣行径在典籍一般提的很是隐晦,想是因为毕竟他活着,要是听到典籍里把他的恶行如数家珍的载录,怕会受到报复吧。
木叶裹了裹衣裳,闭眼听着山谷里的萧风瑟瑟的,草木短折的声音,尽量分辨相柳的头在哪里,她小心的将自己的气息封住四处查找,一贯的好奇,使得她很想看看那九个头长到一个腔上到底什么样子,好不好看。
那九双眼睛盯着木叶看了很久,眼睛已有酸涩之感,而木叶又像个死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让他以为是误被扔过来的杂草石头,索性作罢,自觉将眸子收回,闭上休憩了起来,山谷的风声愈渐平静,猝然,听到凄厉的喊叫声,震的耳膜直痛,她吓得手脚一麻,差点跌倒,
一双眼球子,不知何时,已经直直从远方,滚落在脚下,那东西连半分血渍都没有,只是黝黑的瞳孔被放大,充斥着临滚下前的愤怒咆哮,木叶惊恐万状,随手折了一根长木棍,将那眼珠子扒拉远了些
正寻摸这是哪里来的时,又听到那远方荒草里发出抑扬顿挫喊叫声,声音被提高了很多,逐渐在整个山谷回响,
仿佛深草里遍布着令让它惊恐胆寒的什么东西,她微怔了会儿,握紧了手上的木棍壮胆子。
她本就抱着必死之心,离开荼灵的,所以回神后,心情平静的很快。
她顺着声音,一点点摸索着向传来的声音方向查看。
只见,一个白衣少年,带着鬼面具,手中握着一把钝刀,一刀一刀的,割下了一只身躯庞大的怪物脑袋。他刀法不好,也可能因为是钝刀,所以身躯剁的粉碎,根本看不出这怪物原来的样子。
那血已经浸湿了他多半的衣衫,他毫不在意,继续将那东西的腹部刨了个挖出肝脏,一点点的肢解将每个动作做到快速准确。良久,他又用沾满血渍的手,探近袖口,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素色玉瓷瓶,将割下的庞大头颅,溶入了瓷瓶里。
他警惕非常,偶尔透过晨曦的光影,在余光中查看周围有无活物,当他看到了木叶逐渐靠近的影子,他又秉着猩红的眼睛,迅速回望。他瞧见了木叶,先是一怔,而后秉着熟悉的声音,快步走来
“叶儿,快过来,我送你出去。”木叶紧张的贴着石壁,往后退了又退,他竟直接解下了那黑色的鬼面具,那双清透温和的眸子,清俊熟悉的脸……正是洛子。
她震惊的盯着白衣少年,又不可置信的认真再次辩识了一番,一根黑玉簪发,发间系着的是一条迎风摇曳的白色飘带。
洛子见他没回神,径直走了过去。
“我是洛子哥哥啊,这里是息壤,我带你回家,咱们偷偷走,不要惊动了沉睡的相柳。”
见木叶不信,他又说
“你是我从扶桑树下抱回来的,如今三万一千七百岁,对不对……”
木叶闻言放下了些戒备,盯着他手里的素色玉瓷瓶出神,婳眛说,她的元神被洛子送到九黎壶里温养着。这个与古书里描述的九黎壶有些八九分的神似。
洛子见她没反应,一瞬贴近了她的脸颊,
“哥哥要大婚了,准备用这怪物的脑袋做贺礼,才来的这里啊……”
贺礼?果然这贺礼很符合婳眛的性子,木叶将剩余疑虑打消,抬头正准备望向少年时,那把滴血的钝刀,竟直直刺穿了她的心口,刀柄因为持刀者灵力加持,整个从心口贯穿过她的骨头,插进了石壁之上,顿时腥红的血四溅。
那日阳光柔和,和风拂暖,他附在自己耳边说,
“婳眛说,她也喜欢你的心,我想挖出来送给她,你介意么。”
他笑的狰狞可怖,却又无比开心。木叶捂着心口的大洞,悲怆痛苦的回望,她可以死,可以被任何妖魔鬼怪杀死,可就是不能死在洛子手上。她手中衍生出了一股蛮力,将洛子推开很远,迅速往来时的地方跑去。
直到第二把刀,刺到了她的肩膀。回头凝眸,是那个娇柔妩媚的女子,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半倚着洛子肩膀,与他同握一把刀,刺到了她。
“夫君,我看她脸皮不错,扒下来,给我。”
随之,那双刚刚肢解过怪物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颈,整个将她提起,甩到了峭壁岩石之上。她的五脏六腑被震散一样,口中呕出一口黑血。
山谷里的风停止了呼吸,草木没了生机,它们都不约而同的等待着这场杀戮。
木叶扒着岩石,从石缝中挣扎爬起,仅仅贴着石壁,以求支撑,她所爱的,所护的,所在意的,无一例外,都成了一把刀,都想让她死无全尸。只因为,她是浮提花温养的灵魂么,多么可笑啊,她含着泪珠,失望的盯着洛子,或许那个少年早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