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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枳空幻境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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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度,木叶到枳空幻境已有多日,她也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她还特意幻来一些玫瑰花种,这东西,本是师兄们在岁聿云暮硬塞给她做见面礼的,她每日随着月亮,月出而栖月落而作,细心照拂,那花很是争气,在花坞一畔结出了很多蓝白色的玫瑰,约莫几日就繁花簇锦,落英缤纷了。
风袭月影寒,柏木的青叶逐水而落,暮霭沉寂时她攀上柜格松青色的树干,她手里拿着花束,时常眺望岁聿云暮的方向,想着师兄们现在在做什么,桑挚有没有再因为什么事情罚他们。想念白泽,不知道洛子有没有照顾好它,它的伤又好了多少。
木叶一日闲逛,七拐八拐到了枳空幻境的一头儿,这里不知何时驻了几只纯白色的百灵鸟,它们的眼睛灵动漂亮,像两颗乌玉,看模样应是一家子,经常在松柏上嬉戏打闹,它们衔花筑巢饮露食苹很是自在,木叶有时看的久了,它们会忽闪着眸子回望她。
她发觉后一怔,自觉的装着路过,径自离它们远了些。她这副样子实在怕吓到它们,路上青苔很多,凉潮的环境让她很不舒服,她自顾自的又一次抚上自己脸颊,那一侧空洞洞的眼眶已经长好了,她醒来时就将自己萎缩的眼球挖了出来,又将眼眶横生的腐肉用刀子一点点剜出,避免因坏死影响整张脸。
那日后她偶然有对着水镜她看自己,没了一只眼睛,的确有些狰狞可怖,后来她索性不再去瞧了。
林涧深幽处,木叶独自拾了很多木枝子,她不知道洛子什么时候能让她出去,或许永远幽禁在此,也未可知,她便准备搭个小窝,她记得夫子教导,不管在哪里,都要活的舒心自在才好,何况这些日子,自己栖息于树上,虫子总是会时不时扰她清梦。
和风长茸湖犹浅,青山白云处,她寻着青苔灌木茂密处,找到了一处清澈的水源,岸边有只小鹿在幽蓝的湖边,踏着青色的苔藓饮水,那鹿见她也不怕,凑近她的青色衣裙,轻鸣了两声冲她寒暄,见她不恼又微微俯下脖颈,扯着她的裙摆向一个方向扭了扭头。
木叶寻迹而望,看到一丈远的方向,浅浅的水泊里有一片灰色的绒团,待她凑近细看,才知是已经翻了白眼小狼崽。
狼……她想起了婳眛的狼族,想来狼族真的是上天入地,无孔不入,连枳空幻境都有狼族,她对狼族并没有好感,又怕狼族寻到这里来要自己性命,便想一走了之。
可看那狼是只幼崽,好像刚过换牙期,自己着实可怜不落忍,她索性拾了个树杈,把狼崽够了过来,靠近水岸边,扑了扑它身上的水。
那狼身上的绒毛多处已经被拔了,露出白色的皮,由湖水的浸湿紧紧贴附着四只躯干。她看着伤心,想起白泽受伤的场景,便将它拎回了茅草屋安顿,顺便寻了草药,扯了自己的衣裙给它包扎。
那狼崽不日便苏醒了,此刻木叶正伏在榻边沉睡,狼崽迅速起身的对着她低鸣呲牙,见她少了一只眼睛,一口咬住了木叶的耳朵,顿时冒血不止。木叶惶惶退了好几步,退出了屋子,又在茅屋外堆了许多杂草垛庄,想着把房子让给它。
“我……没有害你,你……伤口,我,我包的。”
木叶一顿一顿的吐着字,她不会狼语只能用手比划。
狼崽蹲在角落发抖,眼睛闪着凶光,木叶只得贴在门前木柱子边,又跟他比划了很久。见他警惕很高,像是被打怕了一样,她又独自去山中寻了很多椟树果子给它。
这椟树果子,或许是来枳空幻境时自己寻觅来的一件宝贝,她因着仙体,对吃食一向不觉什么,可着椟树果子虽小,味道很是甘甜多汁,有些似海棠却无籽,红彤彤的看着又喜庆,只可惜这椟树全身的花叶树干,都有腐蚀性,每次攀上去,自己总会长很多红色斑点,过后皮肉便会褪皮烂掉再长出来。
可木叶与那狼都非常喜爱吃,后来索性她每次都硬着头皮,攀树上多摘些屯着。
一日复一日,木叶每次都把果子和水放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又让出一大片空地,它才瘸着一条腿放心进食。
山中岁月蹉跎难记,月半弯时,寒潮突袭,灌着瑟瑟萧风,白霜凝结附在她轻薄的衣衫上,她冷的全身打颤,脸颊发麻,只得躲在屋外的草垛里将自己埋严实些,地上水汽颇重,不多时她便头昏目眩,起不来了。
惶惶几日,梦里莫名到了一片海域,那里有很多大鱼扑出海面,波涛汹涌,日头下水波粼粼,湍急的海浪,将竹筏翻动。海是映着苍穹的湛蓝,清澈透明能看到些许海贝和沙砾。
大鱼……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这像是夫子的家乡北冥海了。
一瞬天象骤变,雷鸣滚滚,白雪飘进海面覆上了光滑的冰,岸边的芦苇扬起飞絮,灰蒙蒙的天,将水幻成了黑色,她莫名伫立在了海域中心,冰面裂痕渐起,一寸寸的冰碴扎在脚上,恍然坠入深海。她大惊失色,窒息的海水灌进鼻腔,呛得她胸腔撕裂般的痛。命悬一线时,她只得拼命向上游去,此刻她突然无比感激桑挚,让她在昵娑湖做了几千次的沉水锻炼,她照旧时那样拼命扑腾,她知道,这次再没谁会伸出手,再捞她一把了。
出海即是梦醒那刻,她惊慌未定,想要准备抹去额头的汗珠,抬手便觉察,那灰狼团成了个绒球,在自己心口趴着给她取暖,此刻还睡的正香。
而后,那只狼崽逐渐和她熟捻,它的皮毛伤口也逐渐复原,远远一望,那狼很是威武霸气,因着木叶畏寒,它总是喜欢贴在木叶手边护着她睡觉,每次在木叶睡不安稳的时候,小狼就躲在自己手边,秉着黝黑的眸子看着,夜色里,那双眸子像两颗不要钱的夜明珠,等木叶渐渐睡着后才又放心睡去,那狼时常喜好在草垛里躲着,那里能晒日光浴,临起身时,它又把一身的枯草甩干净,那狼总喜欢秉着湿润润得鼻子,在木叶掌心嗅,努力记住她日常接触的是哪种花草,好衔着送来,有时,它总闪着炯炯有神的眸子,对着山坳望飞鸟,想象如何把它们捉来吃,可发现木叶不喜吃肉,又放弃了。夜半时,那狼又用耳朵警惕的守着小院子,替她听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后来,也是因着日子久了,木叶才发现,他的皮毛柔顺光滑,绒毛厚重的可观,客观来说,天凉下雨时取暖铺床简直就是一绝。
待发现这个巧宗后,枳空幻境便时常有大雨,很不凑巧的是,盖这陋室时她很是敷衍,并没有想到这里还能下这么大得雨,所以也没有多囤盖草屋的茅草,日子一长,而后每逢大雨瓢泼时,总是屋外大雨,屋内小雨。她只得死死扒着狼崽尾巴给自己避寒,很是郁闷苦恼。
木叶因着拜师桑挚,学了不少寻踪探源,问灵归魄的术法,她便在那灰狼身上试了试,想探查它的来历。可察觉,它还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小灰狼,又自觉笑自己的心思重。
于是她便越发想念白泽,尝试着教小狼说话,
一日,她盖着灰狼尾巴,对着他黝黑发亮的眸子
“小狼喊姐姐,跟我读……姐……姐……”
灰狼定眸顿住,
“嗷……呜……”
“不是嗷呜,是姐――姐――”木叶拉长了音调,拽着它的灰色爪子,放在自己喉咙让它学发音。
“嗷……哇……”
……好吧,木叶索性不再强狼所难,自甘认命。小狼虽然不能和她一样发音说话,可却极其好学,它总学那些百灵鸟筑巢,为木叶修缮草屋,结果在屋顶凿了个大洞,阴天刮风雨淋,晴天日晒扬尘。
为她去寻椟树果子许久未归,结果回来就掉了半个月的毛,使得下雨时,她和一只骨瘦如柴褪了皮毛的狼抱在一起,一边打喷嚏,一边瑟瑟发抖,
它还好时常外出溜达,衔一些草药回来,每次都挑及其名贵的药草,数万年才长一株的那种,使得这里常年药草香,时常有飞禽走兽来偷草药,搞得小屋名声在外。
某日,那狼嘴角满是血,跑回了小院,木叶一脸莫名的冲着他发愣,寻思今日的大礼是什么,那狼毫不见外的衔着她的衣裙往外扯,木叶跟着出去,抬眼将将一望,小院满是粉色的花束,她近乎一眼便瞧出
……那是,她培育的玫瑰啊……她辛苦培育的新品种……长着毒刺,还是花苞就给她祸祸过来了……
木叶苦笑,抚了抚它那圆溜溜的大脑袋,抬手抄起手边家伙什,足足追了它半座山,
即使是这样挨了打,那狼依然还是没有放过自己的玫瑰园子,日复一日的咬着地上带刺的玫瑰送给她,压根儿不顾嘴里是否在被毒刺穿破在流血,
料理园圃花草时,木叶时常在瘴气弥漫的森林里分不清方向,那狼便常跟着他到处跑。拾到珍贵的药草又会拽着她的裙摆给她看。
林子里的暖阳尤为珍贵,它总趁着日头好在灌木丛里打滚儿,样子慵懒又惬意的。
也是后来,木叶培育的玫瑰园,长了很多不一样得花,每次带它去,都见它喷嚏打个不停,木叶才晓得它不喜欢这个味道,便再没敢去玫瑰园打理。
约莫几日,她来幻境就小一个月了,正赶上酷暑,柜格松上飘着着阵阵蝉鸣,暖风和顺一吹,吹的木叶厌厌的犯困,便在塌上睡着了。
百灵鸟秉着伶仃细脚,驻足在树枝叉子上眺望远处山间小路,那里掀起一阵热浪灰烟,
细瞅便是那狂傲难驯的灰狼,往小屋方向不要命的跑去。它嘴角高浮,从山坳一路狂奔,冲进屋里,顾涌醒了熟睡的木叶,木叶起身,就看到脸颊高浮,眼睛囊肿,直翻眼皮的它,不由吓的一怔,分辨了好一阵,才敢确定是自己家那个,
她一瞬惊醒,认定那狼在外挨揍,跑来搬救兵了。怒火中烧下,她卷了卷袖子,扑腾下了塌,拎起碗口大的竹棍,便是要干架的模样,
“谁打的,我给你揍它!”
灰狼闻言,气定神闲的在屋里眯着眼转圈,木叶费解看了半天,它又歪头够了够草屋外的小院,木叶冲着窗外明媚阳光一望,那长条的,青灰色的,巨型蟒蛇,正对她吐着信子。
木叶从头到脚灌了凉气,脸颊一僵,嘴角抽搐不停。
那院子外的林子外的树叉子上,还曲折盘旋着三四条,小院应是堆满盛不下了,数十条青白色的巨形蟒蛇,一条有她一个脑袋那么粗……
木叶咬牙,对着灰狼,僵直了腰板一动不敢动
“你过来,我打不死你……”
灰狼察觉木叶脸色由红变青又变黑,看不懂什么意思,便奔着四个爪子向山林一溜烟儿没了影子。
那狼,一跑就是三日,她挑蛇也挑了三日,后来再去寻找时整个山间野兽都知道她丢了一条狼,木叶在枳空幻境遍寻无果,失落了很久,觉得自己可能对这凡俗生灵太过严厉,应该和善着,比如拔了它的绒毛,做条毯子,也好让它知道世间嫉恶,
某日,她走岔了路忘了回来方向时,突然想起这幻境的东南方向,那条山坳自己还从未找过,她心下打颤。
她并没带小狼去过那里,因为自己曾在那个山坳也迷过路,里面不仅有很多椟树和稀有花草,在山坳深处,还有一片脏污的水池,里面全是珍惜的鱼虾和毒蛇大蟒,她心下嘀咕,忧惧惊思了好几日,便想去碰碰运气,看看那里是否有它。
刚进那条去往山坳的小路,便瞧着它正晃着尾巴,拖着一根粗重的枝桠,举步维艰的走着,发觉木叶来寻,它眯眼笑,还意气风发的冲她眨巴着大眼,挥了挥爪子。
木叶气急,急步到了跟前,拎起它脖颈的一块肉,提溜着就往回走。一路一边走,一边怒气冲冲的凶着
“若你再去我便以后将你皮扒了做皮袄,用你的血去浇花!”
那狼似是听懂了,抬了抬眼皮,挣扎掉在地面,扬起一地灰尘。跟着她一路往家的方向走,它搭着尾巴走了好久,时不时偷瞄木叶拧着眉得脸,和她眸子里闪着得凶光。
木叶与它接触二十多日中,发觉它越是与自己熟捻,越是好动贪玩,回来后就在院里老老实实的刨坑,一刨就是一米多深的坑,它还对毒蛇毒草都有着强烈好奇探究之心,时常在外乱吃草药,把自己毒傻了,再步履蹒跚的回来,木叶一面避雷,一面也因此熟悉了不少至毒药草,她偶尔郁闷,自己到底救了个什么玩意儿,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蛊虫已经很久没为难自己了。
木叶着实怕它再这么试毒下去,真傻了,无奈之下,只好每日沉着脸,异常严厉的凶它,凶它的词都说重了好几波,同时也怕再去那山坳,几日里是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