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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对质   “归灵 ...

  •   “归灵剑!”
      屏障中的木叶,嘶扯着喉咙喊出了那把剑的名字,周身一瞬似火,将衣裳燃成了灰紫色,她踉跄起身,一只眼眸如黑洞般戚戚阴森,另一只则是流不尽的血,她歪着头,轻轻挥动手指,唤来大殿外的红雨,在掌心凝结成花朵,那花似是在地狱开过一般,红的妖冶夺目,却又满是戾气
      木叶眉心白色印记攒动,殿外的将离花瓣随风飘满大殿,殿外艳阳高照,却伴着有雷声轰鸣,颤的地面抖动,
      荼靡闻声不受控制的幻成了一把利剑,被木叶心念所控,冲婳眛砍杀过去,为了躲闪,她不得已迅速松开了白泽,遁入台下灵潮
      四下看木叶发疯的样子,像个怪胎恶魔,纷纷凑着碎步,离她远了些,
      她手中花朵逐渐由殷红变为赤金色,花朵闪着幽蓝色的光,火的本体,却由水做花芯,在她手中盘旋,
      六界典籍,只记录过司水火,可从未见过驾驭水火的,混沌初开的鸿蒙时期,创世古神曾在天地间寻到这两件圣物。数千万年中无谁能驾驭,最好的也不过是借力打力才能为己所用,如今却被她溶于自身灵力之中,变成了一朵柔弱的花
      归灵化形于风,穿过通透的屏障,被木叶在手里,剑锋所指,森森戚戚,寒气凛凛,她四下打量,不知是期待还是想寻找什么,可在看到台下那些陌生诡异的脸,她的心底开始毫无征兆的滋生失望与无力。
      她眼睛某一个瞬间,回到台上,碰上那个拄拐的老头,满脸惊恐粘腻的汗渍,堆满肥肉的脸,让她一阵作呕,
      她拖动沉重着的剑柄,猝然劈开了青焰屏障,电光火石中,雷鸣又沉了几分,
      木叶微微定眸,拖着归灵,捱着眼里灼烧的痛,盯着青石台阶,一步一挪的走着
      她凑到了那些生灵的面前,细细的看,有一瞬,她很想把这些生灵的面皮扒下看看,她想知道,这些相貌平平,看起来牲畜无害的面皮下,究竟还藏着多少张与实际大相径庭的脸,
      可那些生灵看不懂她,在片刻畏惧后又开始了反击,有些冲她吐口水,有些拿脏污的水泼她,拿带刺的柳藤抽她。
      她忍着心口的疼痛和怨愤,冷漠的瞧着,脚下却没有停,一步步逼近。
      或许早就该料想到是这样,之前几任君主,想必也是死于它的的愚昧贪婪的联合绞杀下,她怎么会是个例外呢。
      她秉着呼吸,对着四下挥动着那把长剑,毫无章法,没有浑厚的灵力加持,剑身也变得沉重无比,或许她拿剑只是想求得自保而已,可那些生灵,并没有想给她活路,仍然思量着她的死法,对她极尽咒骂。
      猝然她听得娃娃哭声,她寻声着意望向那哭闹的娃娃,娃娃在一个老汉怀里扑腾,模样很似人间三四岁的小孩子,稚气未脱,却哭声震耳,软糯的手掌里紧紧攥着四五个小石子。
      这石子,与伤她眼睛的那块石头,有着同一种气味,是用来熏着夫子尸体的柏木味道。
      “你……为什么伤我?我有对你做什么吗?”木叶费解的拧着眸子,痛苦不已。
      “你懂什么,他只是个孩子,能有什么错,错也是你,没护好荼灵应天结界,引来这么多灾难。”
      此话一出,四下皆起附和之音。
      “对,你出生的时候就是个灾星,如今还来祸害我们。”
      “就是,君主生来便是为我们牺牲的,若不能护好我们,要你有什么用!”
      “是么?”木叶瞬眸一问,语气充满了寒冷
      “之前几任君主,他们的名字,你们当初看到心惊,想起都会发抖,如今,本君的名字,也成了你们能喊的了?这些年,你们的洛公子,娇惯的你们,连尊卑都忘了!”
      木叶不留情面的刺向了面前生灵的肩胛,一点一点的拧动旋转着剑柄,他痛不欲生的哀嚎,眼睛浸满了泪水,可他们手中的刀叉剑戟,也毫不留情的刺向了自己,寡不敌众。
      一个两个,原来都只是纯粹的不想她不得好死,木叶不禁发笑,她疯了似的乱砍,用尽力气挥着归灵,殊不知,她此刻周身能调动的灵力已然不多,发疯只是想掩盖自己的身心俱疲罢了。
      她哀怨的看到白泽匍匐在台子上奄奄一息,看到夫子的尸体,横亘在柏木架子上,大殿的火焰熄灭了,窗外的红雨停了
      回眸大殿前,那个熟悉的影子蓦然浮现出来,他披着光而快步而来,满身的尘埃,冰凉的衣衫带着伽木青果气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眉宇,在自己面前定住,
      “叶儿,放下剑,别伤他们。”
      ……
      他毫不犹豫的挡在了婳眛面前,与自己对质,木叶讶异不止,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到他那双坚毅深邃眼睛,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那句叫她放下归灵的话,说出的一秒,她突然知道,原来,他不是赶不过来,是不值得为自己跑一趟
      那束暖阳,或许,曾经,大概,温暖过自己吧,可暖阳,从来不会属于一个。
      众生,大义,荼灵,才是他会毫不犹豫守护的,原来,他不是来护自己的,是来诛心的。
      木叶怔怔的望向洛子,努力克制着情绪,手中的花团枯萎了,死在了今天,今时,今刻。
      “夫子……死了,白泽重伤,可她为什么还活着?她不是被饕餮吃了吗?这些生灵,就是你心中的大义吗?”
      木叶是个很聪慧的女孩子,可却在现在,犯了傻,她这看似的辩驳,不知道是想抓住自己故去的明媚天真,还是喊了很多年的洛子哥哥,
      明明有很多次,他都可以告诉她,婳眛活着,他爱她想娶她,他这些年的相护都只是因为自己是优昙浮提花温养的,比任何生灵都适合封印在这里,只要他坦荡些,她都可以接受的。可他没有,并且,还是在夫子死后,让这些情绪,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常言凡人无情?不止吧,这六界八荒,谁不是无情,擅于伪装,贪图六欲,情只是用来掩饰自己贪婪的借口吧。
      “放下剑,你信哥哥,我不会伤你。”
      木叶突然发笑,没想到一贯知晓她心性的洛子,也会如此看自己的,认为自己会是个恶魔,只要拿起剑,就会屠戮生灵。
      木叶心下一横,没有丝毫犹豫,只一剑便想割断自己的喉咙,她倒地前,眸子微顿,看了眼轩窗外最后的太阳,吞下了心中嗜髓的痛苦

      枯败的槲叶,落满荒山野路,清雅的枳花,开遍花坞林间,水宿烟雨寒,木叶浮在花坞水泊里,身躯逐水飘零,
      她睡的太沉,来了生灵都不知道,山涧中闻得呦呦鹿鸣,来者坐在花坞一畔,看她眼睛微阖着,气息淡淡的。又顺手替她往水泊里又洒了把朹梅花。
      “你倒是好睡,是不愿意醒,还是不敢醒?”
      木叶其实一直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朦胧中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才挣扎着,缓缓睁开了眸子,将将望去,斑驳轻疏的花影把她晃的一阵眼晕,寻声顿眸,碰上的就是岁崇墨黑色的眼睛。她转眼惊讶
      “神君?我是到地狱了么?”
      “……你那么想去地府找我?”岁崇不耐烦的推敲了一番,他瞧着木叶浮在水里,纯白色的裙子扑在水里,像澄明蓝天上一团散开的云雾,她脖颈上的口子还是很扎眼,褐色的刀口将将结痂,他刚来枳空幻境时,木叶脖颈的血把水都染红了,还有她那只眼睛,他心下一沉,转眸道:
      “你刀口再深一寸,脖子就可以掉了。”
      “是你带……”
      “不是,我是来取我的归灵的,你寻死那天,白泽跑来岱宗山,求见我,把脑袋差点磕没了,我便把归灵借给了他,你说巧不巧,我的法器,不听我的听你的,荼靡一听是你,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岁崇声音闷闷的看着不是很开心,气氛格外冷。
      他瞥了眼这漫山遍野的稀有花草,当真是一片休养生息的好去处。那骄矜明艳的花,都被投到这水泊花坞里,给她养伤口了。他又兀自道
      “别盯着我看,不舒服,你那个哥哥把你带到这里来的,这是枳空幻境,荼灵疗伤的圣地。不过荼灵的生灵应该不常来这里。”
      “为什么?”
      岁崇指了指山间的灌木丛,藏了很多茎干赤红,叶片苍翠的草木
      “那些是鬼草,听说吃了能让人忘记忧愁烦恼,这山间一多半青色的大树,都是柜格松,天下乔木的翘楚,遮凉避雨,掩热避暑一绝,依照你们族中生灵的性子,没把这里挖空就不错了。”
      “对了,我还有个事要和你说,听说你们族中生灵,要把你点天灯,我还听说你的夫子死了,白泽兽重伤,哥哥还要大婚,你们闹的挺欢快么,既然这么热闹,我也好心劝你一句,别死那么快,讨杯酒吃也不迟,地府可不想收你。”
      话音落地,岁崇便走了,木叶愣愣的发呆。她起身扑了扑脸上水渍,摸了摸脖颈上的刀口,疼是疼,但是没有眼睛疼,她对着水镜端摹,朱颜已辞镜,自己的面容略显苍白,凹陷的一只眼眶空空的摆在眉宇下。看着可怖,不过瞧得多了,应该会习惯吧。

      荼灵之境,旧南阁子中,婳眛徐徐而至,枇杷树上此刻已经坠满了细碎的白花,犹如枝上白雪,松上白露。堂前,洛子正一笔笔描摹字画。
      “你来做什么?”
      洛子警觉的很,对她生疏一问。
      “来看看,不知道洛公子,什么时候把君主,送上祭天台?”
      洛子笔墨一掷,“你已经是荼灵的女宰辅了,还有什么不满足呢,你还在制毒,你的父帝知道么?”
      听到洛子提起父帝,婳眛一瞬火大,怒不可遏的盯着他
      “你用九黎壶温养我元神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你问我满足?何为满足,天地生死劫前,这六界苍生,谁不称赞我们佳偶天成郎才女貌。你元神寂灭的时候,我为你簪白花,你来荼灵,我放下仙位来陪你,你如今又爱上了一个,我便退了灵根在荼灵陪你三万年,我忘了是天帝的女儿了,我忘了一切,都没有忘记爱你,我宁愿来这儿做个婢子,投身卑微的狼族,我是天界尊贵骄傲的公主啊,可是我现在在饲毒,成了一个毒物……”
      婳眛梗着脖颈,语气怨愤,她的眼泪一颗颗的掉个不停,
      “洛公子,我告诉过你了,别犯老毛病,收起你兼济苍生的模样,梦舟的诅咒,是什么,你已经见识过了,你们凭什么洒脱,凭什么不染尘埃。我告诉你,你只能娶我,不然我就把你做成毒物,生生死死都陪着我!”
      洛子素来讨厌威胁,他闻言一顿,杀心渐起,掌心浮出寒光冲她的眉宇便要打去。可下手的那一秒,他还是放下了。
      “想杀我??呵呵……哈哈……”婳眛怒极反笑。
      “你最好杀了我,我现在也是荼灵之魂,不过是因为九黎壶的温养,有了那段天族记忆。你杀了我。看看你那又爱上的小姑娘会不会受到反噬!”
      婳眛一步步贴近洛子,即使是素色袍子也难掩他清冷疏离,深邃漂亮的眸子数万年都没变过。她踮起脚尖,在他的耳边低声轻语,
      “你把她放到枳空幻境了是吧,那里……也有狼,洛公子,如果我真心得不到,毒冷你的心,我也开心的不得了!!”
      婳眛眨着眸子止了泪珠,轻蔑含着笑,看他怒从心生,她秉着白皙冰凉的手指不自觉触上洛子眉宇,这就是她爱了好多好多年的生灵啊。她有一刻在想,拉上他一起死,是不是才能把他绑在自己身边,她从小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为何偏偏,暖不热,一颗石头的心。婳眛抽了一口凉气,伤神的拧了拧眉宇,又转头径自走了,徒留下洛子不知所措。
      梦舟的诅咒……洛子喃喃着,诅咒,从来不只是元神寂灭,是杀戮,无穷无尽杀戮所受的反噬,梦舟用自己的亲族和天族神族打了个赌,赌的是它们是否懂得伪善,是否为匡扶天道有着私心。梦舟认为,他寂灭后,对自己族亲最大威胁的便是神族与天族,神族是六界翘楚组成,天族应天之妙华的天华而生,
      天族神族既然要拯救那场死劫,匡扶天道,必然日后徒增杀戮,杀疯了的生灵,哪里还会停手呢。
      所以,梦舟欣然接受了那个契约。
      前几任君主早夭,也是因为他们在荼灵时,忍受不了这世间的的贪婪与妄念,最后起了杀心受到反噬,最终只能元神暂置了应天结界,等到下一个族中奉来的祭品到来,再彻底寂灭。
      荼灵真的是个绞笼,赔进去那么多神君,还是不能完全将它们心头的恶念度化,这里的生灵,吸食君主灵力而活,连荼灵山都是她的灵力在维持。可在这里,谁都可以踩君主一脚,折磨她,侮辱她,编排她,觊觎她的君位生命灵力。如果她用杀戮去立威于荼灵,严惩它们做的恶,应天结界就会给予她反噬,杀孽多了,她还会魂灭消失,
      并且,如果它们受到伤害,君主依然会受到反噬而死。这些年,木叶活到三万多岁,真的像梦一样,十分不易,卑如蝼蚁的活着,若不是他的出现,能多少抵挡一些荼灵诸生的阴谋阳谋,她早就凉透了,那时,契约还在,天族神族的生灵,还会有再续上的,接替她的位置,在这个绞笼里,活活熬着。

      洛子将心痛压了下去,想起那日在甘渊的桑挚与他。他拈着茶盅,感悟颇深的寻摸君主的解脱之法,他悲怆的望着沼泽里的荷叶与浮萍,没到盛开的季节,已经有了枯败的迹象。
      “撞上荼灵这茬子事,我倒情愿我是那个君主,这样生死由命也是个解脱。没准儿我倾慕的那个姑娘,身形俱灭后,早就死了,无法寻回。或者……我选个像她的,和我永远封印在荼灵有什么不好,她可以生生世世陪着我。”
      桑挚一怔,瞥了他一眼,兴致盎然揶揄
      “……封印?怎么封印?你有那本事,当时天地浩劫的时候,怎么不用?把优昙浮提花封印起来和把天地封印起来,一个难度,再者若真封印了这么有灵气的天地圣花,付出的代价,不是你们变成冰雕,就是变成石头,你不怕死能活到现在?”
      洛子嘴角一抽,第一次不敢说话回怼,他不敢死的,他其实一直很怕,怕万一那个她爱的小姑娘真的在等他呢……她也不能让木叶死,因为,她与那个姑娘那么相似。
      大义?木叶指着他问,这就是自己守护的天下大义时,他其实很想告诉她,这颗心,早就经过七劫八难的苦变得狭隘不堪了,装进自己喜欢的,哪里还能装的下别的什么呢。
      经历浮生三千,他明明已经看开了许多东西,他甚至愿意把自己一身的傲骨打碎,学会甘于平庸,天族当时听到荼灵那个烂摊子,谁都不愿意去接手,只有自己,在饱受三劫九难的苦后,想寻个好听的解脱之法,他甚至准备好了接受漫漫生途的折磨,大不了寂灭于荼灵。
      可天道……好像从来都不在乎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又从未有一刻不在提醒他,从未想过站在他这一边。
      他终究成不了圣者,甚至连神明也算不上,只不过是一个等待风来,等云散的不归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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