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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岁崇过往   这样急 ...

  •   这样急于求成的练法,让木叶几度觉得桑挚活不过明日了,不过须臾,她的整张小脸蜡黄消瘦。
      师兄们见她每次从昵娑湖出来,冻的嘴唇青紫,便商量想讨条来九尾狐皮御寒,
      去拜访狐狸洞时,因着九尾狐皮毛珍贵,死活不肯献出,青鸾便带着诸位师兄们,要把狐狸洞烧了,当时阵仗颇大,桑挚只装聋作哑,对东海外的说是胡诌八扯的闲话,自己一向崇尚仁德,后来,被问得烦了,索性添了后半句,他说岁聿云暮的弟子就算要烧,也只是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罢了。
      这解释,颇有些讽刺意味,仗谁的势,又狐假虎威给谁看?
      也是那时,碎嘴的田鼠们说,桑挚的护犊子,由最开始的耳闻,变成了东海皆可视的东西,木叶所知的师兄不算多,大都是常来混脸熟的青鸾丹鸟和鹘鸠这几位,青鸾一来见得便是他,自是不用说,至于其余两位,原也是他们经常看桑挚罚自己,笑得最大声的。
      记得某年九月初八,正赶上昵娑湖最冷的时候,丹鸟顺走了这洞中这狐狸毯子,给刚出冰湖的木叶裹得就剩个鼻子出气,
      一边说他铺的还是硬石头杂草堆,一边啧啧称赞,羡慕的眼珠的都快掉了,
      “啧啧,到底不是换季的杂毛,瞧这现拔的九尾狐狸毛,溜光水滑,干净的很,小三有福气啊……”
      ……
      来岁聿云暮的不多时,木叶时常因看不懂他们鸟类用的文字犯难,青鸾得知,便扯着鹘鸠师兄来拜访,像是鹘鸠师兄忒把这事当事,第二日便专门给她译了几百个大薄子,慌慌送来,生怕看的少了,让师妹觉得自己办事不用心。
      鹘鸠后来觉得自己坠冰湖修炼太苦,常跟木叶说自己小时挨打的事,以求她宽心,
      他是几个师兄里脾气最好的,也总学着桑挚弓腰驼背,抚着白髯,拿着木棍的样子,说师尊有多严厉,主要也是他变幻后的那模样,加以相同衣裳润色,扮相举止颇为滑稽。
      他后来曾秉着一脸往事不可追的样子,忆起自己刚到岁聿云暮的模样和她相仿,桑挚那时说,师兄们有个要通晓六界文字的学识佬,当时没愿意去学这苦差事的,他们都是有志向报复的少年郎,哪里肯弃武从文,舞文弄墨。
      于是,师兄几个抓阄,独独一百个阄里,就他一个抓到了这差事,年少不知勤学好,他总负气逃学旷课。桑挚气不过,足让他抄了三万篇心法的,才算罢了。
      鹘鸠师兄总咋舌,说至今不敢忘,当年点灯熬油的倒霉模样,亲身体会足足抄了多半年经文礼法,手都发抖。
      说完他还不忘胡撸着木叶的小脑袋,故作老成的叹息,到底是师妹还小,师傅手下留情了。
      木叶想起与桑挚相遇时的模样,也大为不解的向洛子讨教,明明桑挚生的不错,为何总以老头儿的面目对岁聿云暮的师兄们,
      使得师兄们总是觉得桑挚是个苍老固执,德高望重的小老头,
      洛子说,大抵是怕管不住那些飞扬跋扈的徒子徒孙,
      所以,师兄们现在口中张口闭口喊着的师尊,其实是个皮相生的华贵,风华正茂的少年,只不过脾气暴躁,性格古怪,阴晴不定而已。
      桑挚从不许木叶喊他师尊,说是没带拜师礼不算正经徒弟,木叶很是理解,想是这些徒弟里,只有她见过桑挚那尊贵华丽的白面书生模样。
      两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算是做了个认同,他在二十四个徒弟眼里很是安心的当他的花白胡子老头,自己老实的做他的小徒弟。
      初来岁聿云暮时,二十四个师兄弟,木叶打照面多的就那三个,其余碍着自己她脸盲,并没有认全,
      桑挚不久便将他们挨个幻来,开了个例会,又告诫了一番师训,大致意思是说,这个是新收的小徒弟之,以后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类的。
      后来,木叶发现,只要有鸟族的地方,他们对自己无一不是恭敬有礼。木叶忆着有些伤神,眼中的泪光忽闪着。
      须臾,她定神,发现青鸾走了,她从栏杆上跳了下来,看着玄色梁木上化作发钗的翎羽,
      发簪赤色流金,钗上雕着青鸟一族的图腾,是只活灵活现的凤鸟,舒展些翅膀,向阳而生赤钗尾坠着一颗清透的丹珠,传说那是朱雀的一缕精魂,是专门用来护佑他们涅槃的。
      木叶瞧得累了,将发钗小心揣在怀里,揉了揉眼睛,迎面就有只绒团子飞速跑了过来。
      “主银,主银回荼灵吧,荼灵出事了。”

      巍峨山岭中一座竹楼垒至百尺,岱宗山巅,目尽黄昏竹叶泣露,林涧朗风独夜,岁崇伫立在塔楼顶处碎瓦之上,身上的伤还是痛的,风灌进去,像小刀一寸寸割着经脉。他手上提着那把青鱼伞,看了又看,满腹蜚语,岱宗山,一向如此静谧,他很享受眼下安静的独处,
      陋室一间,伞一把,朝饮露,暮望夕,他想起幽都地府的千里黄沙,百丈奈何桥,十里忘川河。晦暗的度塑山每日迎的鬼,比天上的星子还多……幽都那般庞大,可却没有一个能让这把伞有反应,没想到,它居然因为一个野丫头,而动了灵力。
      忽闻古歌长调随山林簌簌而飞扬飘荡,不是长琴,不是笛子,又不知是什么。
      他饶有兴趣的听得入神。
      “府君,我回来了。”岁崇悠悠转身,看着恭敬的荼靡对他合礼。
      “荼靡,你跟我多久了,可记得我活了多久?”
      “府君,长岁无忧。”岁崇眉宇拧成了乱麻,他一贯不喜欢这些装疯的体己话。山涧得调子停了,自己心情又烦躁了起来。
      “府君,您让我去翻的典籍,我的确查出来些眉目,六合八荒劫是种封印术法,最早记载在洛图中,法术是为了万不得已时,阻挡天地死劫而创。据说,当时那场浩劫,若是实在挡不住,他们的魂灵都将消失重塑。”
      岁崇凝神,默默听着忽而一问
      “荼靡,你知道父帝身死后,他膝下子嗣去了哪里么?”荼靡不解,只退了几步,看着孤寂的月,浮在他布满凉霜的脸上,等他把话续上
      “父帝身死后,并没有分我多少灵力,助我日后投世,有印象的就是住在碧落海的那位,他比我运气好,选了个天灵地杰的地方,虽然也经历了很多坎坷磨难,可最后是奔着善念和慈悲目的去对待世上诸生的。”
      他转念,神色在夜下看着凄厉
      “只有我……随时面临着生死,我爬过危耸如云的山巅,坠过彻骨凄冷的昵娑湖,尸山血海,森森白骨,垒起来,已不晓得有多高了。我以为只要我的剑够快,死亡就追不上我,知道什么是死亡么,可不是现在去度塑山走一遭那般简单,当时天地秩序未建成,死了,就是没了,陨灭的意思,我并不怕死亡,只是不甘心消失,当时父帝曾预言过那场天地的生死劫,本来父帝说,那是场解不开的死劫,至于生,是凭运气的,或许,几百个万年后,有能参悟浮生之力的,便是这场浩劫的生门。可我……根本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岁崇披着溶溶月色,似是一块寒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荼靡微微转眸,看他把那把青鱼伞握的很紧,伞是妖皮子制的,伞骨是黑玉,听说这解暑解乏的黑玉,每次都能息了府君想屠戮生灵的心火。所以,才有人大费周章的寻来做了几根伞骨。
      这么多年,这伞很老实的跟着府君,老实到,谁都忘了,这伞身是从妖身上剥下来的,它晴时遮阳,阴时避雨,这里封印着岁崇遗失的记忆,被封存的很好,有人说,生生世世都不会有谁能把这段记忆放出来的。
      “府君,这修炼的术法,最早也是称为禁术的,一直被诸天,束之高阁,无谁敢提及,倒并不是说修炼它会引起什么动荡,只是修炼者,要经数次扒皮削肉,重塑之苦,现在的生灵,哪个不是娇贵之躯,能承受的来这份苦厄的,早就没有了。”
      荼靡努力转了转话头儿,不想他陷在过去纠结,打量岁崇并没有异相。又搭上了后话。
      “还有……浮生之力,典籍里只有寥寥几句,据听闻,当年须弥境的白娘娘曾奉法旨,看护一株若木,它修炼成过,后来,您知道的,当时那场生死劫,死了太多神鬼妖魔……”
      “所以呢?天地重塑与我何关,他们怎么斗都无妨,就算神死光了都没事。”
      岁崇言语一向不拘小节,一个曾经被扔进各个部族战乱中,由最初没有灵力加持的少年,一路厮杀,一点点修习术法,九劫八难闯过来,其中,种种苦厄,可以想见,他即使自傲冷漠,也有这个资本。
      荼靡欠身附和赞同,他在沙漠的一战身心俱疲,急需修补元神,许是岁崇仁厚,恰乎时宜的吩咐他看书查典籍,去查他本就不感兴趣的事宜,岁崇样子在黑夜中蒙上了灰纱,看的不是很清楚,只听到他望着遍地的朹梅花自顾自的说话。
      “做府君这么久,我一度以为,看不到这世间的善念和慈悲了。”
      晚风将他的话湮灭其中,扬起他的一角衣袂。无谁再应承接话,岁崇神色不动,漠然空洞的捏着那把伞,望着黑夜寂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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