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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翎羽 夜到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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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到渐明时,木叶看着洛子离去的影子,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索性披着褂子,坐在西南角的梨木小案上,小案上还堆着一堆没有看完的古籍书典,烛火如豆,灯芯已快燃尽,不晓得是不是往日睡得太过,如今是一刻也睡不着,瞪大了眼睛一直瞧着,外头的黑幕布,被亮堂堂的晃开
天亮时,木叶七拐八拐的到了洞庭水榭里,岸边驻足了两只鸶鹭,羽毛纯白,乌黑的眼睛,正低头俯视这湖泊里的鲤鱼。
静眠寒苇雨飕飕,闲立春塘烟淡淡,晨间寒露中,芦苇的白絮零零散散的飘在水边,蒙住了湖边柳芽的一抹春色
鸶鹭两支伶仃细脚探在水里,它们秉着红色的长喙,溜着水边的小鲤鱼,仅一瞬就吞了下去。
木叶觉得很是有趣,依在栏杆上,碧水湖泊带来的清寒水汽,舒心非常。她闭眼就能听到小鱼小虾在水上跳跃的声音,干脆利落,又极具悦耳动听。
她想起了洛子那张温和的脸,如同湖泊里的水,永远带着善意,高深莫测,又变幻无常,他的偏袒一向明目张胆,毫无顾忌。对狼女,对自己,任谁都瞧不出他心里想什么,可是现下,她已经恐惧了饮鸩止渴的温暖,很难再相信洛子对她说的每一句话了。
三万年了,自己陷入了那么大的一张谎言的大网中,从一开始就编织的网,他的爱护之心,是否也能有一刻蒙蔽了自己,忘了置网的本来目的。
“师妹想什么呢?”木叶回神,依在栏杆上的动作也变规矩了些,碰上青鸾侧头一双清澈的碧水色眸子,正好奇的盯着她看。
“师兄怎么今日有空得来坐坐?”
木叶微笑,看他挑着眉,伸手将没来得及收的羽翼,扑净了露珠,顺手从身后掏出一直红白相间的毛茸茸的物什,拎在了木叶面前
“这,这什么东西。”木叶眼睛瞪的老大,一副惊异的样子,细看那物什上,长着一对毛茸茸的三角耳朵,醒目非常。
“狐狸,活的,不过我灌了药,施了术法,它昏过去了,”
“这是九尾狐吧,师兄喜好这个?”
他一怔,尴尬的咳了声,挥袖施术法围了水榭,又煞有其事的将这水榭里的鹭鸶遣走,陪她坐在栏杆上,看远处约隐约现的青黛绿山,海天一色的场景,这里日日如常。青鸾其实早来了,隔着很远不想打扰,可没想到,她看了这么久竟还兴致勃勃的看不够。
“师尊说,若你因偶然听到了甘渊的那场话,而不悦,大可不必,毋须去哪里,你有二十多个师兄,天塌了,也轮不上你顶着,师尊……还说,以后这狐狸的心头血每月一碗,你也可以在岁聿云暮多住些日子,狐狸血我们还是供得起的……”
木叶惊的下颌都没来得及收回,呆呆的发怔,听闻狐狸血有护心之效,或许能助她在荼灵之外,多留宿几日,可梦舟死后怨念颇深,若是仅用一只狐狸血,便可散去,那狐狸早就死绝了。
梦舟为了护佑亲族,降下的惩罚自然是难解的,前六任君主,那么强大的灵力都逃不开,何况自己,就算可以,搭上的,又是多少生灵的命呢……
所以……她的确,清楚的每一个字都听到了,可那又能如何,她当时真的只是纯粹欢喜,想带着糖人去甘渊找桑挚拜一拜他,以报授业之情。
可如今,这份偶然听得的寿礼,却是要了她整条命。她淡淡的听着青鸾后来的话,假装继续不知情
顺着水湖栏杆边的影子,欠身打量小精怪眼里,冷淡的青鸾君,记得岁聿云暮的师训,师兄们一向是不喜欢掺和外族事的,如今也被迫掺和进来了么,她撇着嘴,笑得非常难看,
“师兄,你知道的,我平时连你们抓来的嫩蛇田鼠都不敢吃的。”
青鸾嘴角上扬,似是早猜到了的模样,
它将流金色的翅膀唤出,在羽毛贴近心脏的地方拔下一根翎羽,那羽尾带着星星血渍,还是温热的,平素木叶一直觉得他的原身扮相太招摇,
可青鸾脸色登时青紫时,才发现,是他长的太招摇。
他翅膀因猝然得痛,内里的白羽簌簌而下,被抖下了一片,身形也微微飘忽,
青鸾持着翎羽,想要戴在木叶发间,又发现师妹一向素白纯净,那发间的蓝色飘带已经足够美了,他盈盈一持,对着初起的红日,伤神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你听到了什么,但是,师兄们,对你从无恶意,我们不认识那个什么老怪物,你降世时,我便看到了,荼灵诸生,没有东海那么多的和善精灵,所以受苦是肯定的。”
它转念将金灿灿幻成形的簪子,放在了水榭里的石桌上,
“青鸟一族的翎羽有涅槃护心的灵力……你应是能用上的,这个,或许日后能保你平安。”
它的话分外诚恳,看不出一丝破绽。木叶心头一酸,说不出的滋味。
“你拿好,可别丢了,师兄只有这一根,可变不出多的了……”
青鸾嘱咐的细,她虽然不懂青鸟一族飞升的规矩,可若飞升为凤,书中记载的,十中八九都是如何如何可怖的事。细想都胆颤心惊,
青鸾看她疑虑又浅浅一笑,幻来簪子在手中摩挲
“自古来,谁的成神之路,不是一地鸡毛,你大可不必信那些编书的鬼话,它们骗得就是你们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不然谁都想做神,那六界就不叫六界,八荒四海也就不能百家争鸣,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木叶撇嘴“编书的可是师尊,你这话,可别让他听到,不然罚你抄佛经。”
青鸾一颤,立马噤了声,不再多说一个字。
木叶记得,他才飞升,初有凤凰的雏形,,日后只他浅泛需要历的磨难,都不止一两宗,
何况想要彻底成为神鸟,不扒一层皮是不可能的。他眼下轻描淡写拔下的翎羽,是否是他飞升为神君的前途,和日后游丝一脉的性命。
木叶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的难受,岁聿云暮里,因着洛子的面子,桑挚才收了自己做徒弟,师兄们也多加照拂,那现如今呢,若知全貌,会作何感想?
青鸾看她思虑认真,以为说的重了,又急忙故作轻松的安慰了一番:
“好了,拿着吧,我逗你得,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若你真丢了,还有二十几个师兄呢,他们每个心口上都有翎羽,大不了出了事,挨个拔给你好了,反正不能祸害我一个。”青鸾神色自然,看不出丝毫端倪。
“……很疼吧……”木叶疑问,眼睛突然伤了风,泪却再也止不住的溢出来,望向他眉间的赤色火焰印记渐暗,脸色青紫
“以后常回来就好了。”青鸾想拍拍木叶的脑袋,可终究收了手,只笑着把话做到了体面。
……
木叶攥着裙边的流苏犹豫不决,青鸾知晓她一贯多思忧虑想法最多,这翎羽拔的不随意,她都断不会留下,何况又读了那么多师尊和六界夫子编纂的酸话,她能收就怪了,青鸾咳了两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又劝慰叙上来时准备的后半阙说辞
“师妹你要是要我命,我肯定不给,不过这东西,也就让我晚几年飞升,再者,活这世上一遭,就是来赚修行的,重要的是开心,活着,才能有能力让自己开心啊,所以,犯不上和自己的命过不去,还有……你不过是个小丫头,想那么多干嘛,出了事,有师尊和我们呢,我们必会保你顺颂时宜,一岁一礼。”
木叶微微颔头,算是认同了,青鸾把翎羽郑重的置于栏杆上。看她不再哭了,知道这算是哄好了,才猛地长吸了一口凉气,顺着气脉将心口涌上来的疼,又生吞了下去,
“前日师尊还夸你呢,说你比我们几个师兄弟胆子都大。如今倒矫情起来了……”
木叶破涕而笑,用袖子胡乱擦着即将溢出来的眼泪。
桑挚素来很少过问徒弟们的修炼,夸她基本不可能,应是骂她倒是居多,
桑挚对木叶提升修为一事抓得很紧,每日晨昏定省后,一有空就都要跟着桑挚去修炼心法,学的都是幻化保命之术,偶有时,桑挚故友来岁聿云暮拜见,
非说要来看这个小徒弟,桑挚也并不藏着,只让她带了长帷帽子去拜见
所以,不多时,整个东海都笃定的知道,他收了个来历不明的女徒弟,
因着幼年出生即大雨的缘故,怕极了水,便被桑挚扔到昵娑冰湖里,昵娑湖里,是数万年的寒冰所化,极冷极冰,据说被凤族视为大忌之地,因为,他们涅槃时,只需要其中一滴水,它们便会万劫不复,灰飞烟灭。可即使知道这些,桑挚还是非要让木叶自己爬出来才算完了历练,她第一次入湖,只记得当时扑腾几下,就不受控的浮在水里,师兄们说,捞上来时,气息都快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