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零》苏北厘

13、往生石 沼泽那

　　爱慕……他第一次在心底将这个词默念出来，可是却横亘了那么久。
　　浅喜似苍狗，深爱如长风，风尽杨花落，子规啼血空
　　年少时的阳光，果然不能太贪恋，太动情，不然，其后遇见，全都变成了偏置妄念，至于那曾掠过他心口的风，已经将他的神途，都吹得乱七八糟了。
　　可那个女子……却回不来了。
　　洛子失神的望着这里的霞光西落，这里有了那些怨灵尸骨数万年的滋养，已然成了最适合浴火涅槃福地了。
　　桑挚将这里的许下了一片霞光，划成了甘渊一个分支，府邸也垒了起来，陆续有灵族跟着常驻，早就没了原来的萧条荒凉。
　　洛子思付着，心头难受，索性闭上眼睛不去想了。
　　桑挚在甘渊常常修缮府邸，这里虽算不上瑰丽堂皇，好歹也是太平无忧了。
　　送木叶来的确没备什么礼，失了礼数，这老红雀一贯好穷讲究，他只好来打声招呼，不然他情愿死在了六界八荒的记忆里
　　洛子沏了壶新茶，等着
　　听得老远一阵轻快脚步声，接着便是骂骂咧咧的桑挚出现在眼前。
　　“老怪物，原来你还没死，数万年没见，你灵力怎么差的这般离谱，连小孩子都教不了，还送我这里，居然还喝我的茶，躲在这里享清闲。”
　　桑挚着一身紫云霞袍，数落个不停，声音之大，当真振聋发聩。
　　洛子蹙眉：“年岁不大，脾气见涨。”
　　“啧啧，看看这么严肃，我看你和荼灵那些个姑娘大娘，都是和颜悦色的，怎么对荼灵外的，这么冷漠？”
　　洛子瞥了一眼，好奇他何时知道荼灵，一想他的修为，探知木叶来处也不是难事，便互相揶揄
　　“我记得你娶凤鸿氏时，我可是下了一场星辰雨作贺礼，足足耗了一千年修行，我都没说什么，怎么，娶手里就忘了搭桥的，这么厚道？”
　　桑挚瞪着他，席地而坐。
　　“那孩子听说……是你带大的？”
　　“所以呢？”洛子留心问着
　　“没有，好奇问问，我探她无往生亦无六缘……啧啧，荼灵君主，那可是一死即灭的，想留住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吧。”
　　桑挚问得巧妙，洛子那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他良久才憋出几个字
　　“不难，想做总有办法。”
　　“不妨去幽都试试，虽然判官没见过这种命数的，但或许能改改。”桑挚诚恳的出着主意
　　“你脑子是不是被肠子裹住了，她的命，我会让旁的左右么。”
　　桑挚啧啧称奇，捻起茶盅，默默问候了祖上。
　　桑挚刚出世时，洛子便是一副清冷不可近的模样，过了几百万年，他徒子徒孙都有了，洛子还是这副面孔，记得，那年他刚做仙时，便听天宫中的仙族们说，万年沉寂的他，对一个女子动了情，他差点惊掉了下巴。
　　他一个破石头，还能有情？
　　桑挚瞧着木叶在岁聿云暮修炼很费劲，那娃娃周身被一股不可测的法术封着，想要提纯灵力，比射日还难，一时觉得可怜，若是再因着性格神似某个已故的，被洛子欺骗利用，岂不没了天理，
　　他抬头端摹那张脸，清俊如匪，如琢如磨，稍微加以戏言点缀，就能把一众女仙迷倒。桑挚不忍道：
　　“听说，你当年喜欢过一个女子，后来她死后，你把那姑娘的画像全烧了，我有幸当年得来几副，那姑娘相貌和我徒弟，没半分相似，你就算要找个替身，也得找个传神些的不是，何必来祸害别的女娃子？”
　　桑挚见他装傻，不甘心又道：
　　“你可知道，我徒弟在荼灵已经够苦了，荼灵是康回死后灵力所化，为的是他死后还能庇佑，康回一族，它们不在六界之中，后来……”
　　“后来，天族和神族为了不让康回得怨念加深，再重蹈当年的天地生死劫，所以签下了契约，以后，每一任荼灵君主都是两族中的翘楚，用来稳定那个幻界，两族背上的代价就是死后陨灭消失。”
　　洛子抢了他的话头，表情冷淡，像在叙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听说，我这个小徒弟，是优昙浮提花温养出来的，可以净化浊气怨念，这样一看，她的确是最适合掌管荼灵的，可是……那终究是一时的，我实在想不出来，若她哪一天，因为应天结界的吸食而陨灭，到时候不还是需要将天族神族再拉出来续上？你们这多挨一刀少挨一刀，有何分别？你们要死，自己去好了，何苦拉我徒弟做垫背的？”
　　桑挚望向洛子的侧脸，他嗤笑过后，冷的像一座冰雕，
　　桑挚一瞬思付很多，对于他那个故去的心爱姑娘来说，化世的灵魄就算再寻回来，也是另外一个了，何况荼灵又是个庞大的漩涡，只为神似，就甘愿在荼灵称臣三万年，也不知道当时那个女子知道洛子如此怀念她，会不会笑醒。
　　可漩涡终究不是吃斋的，稍有不慎，便会重蹈当年天劫的景象，那时不会有第二波合天六界的神明，去拯救苍生了。
　　洛子却很心宽，施施然的提着壶倒茶，看着毫无波澜。
　　他什么都知道，忆起当年的他合着诸天神魔的灵力，也挡不住那场浩劫。他，强大如斯的星辰之力，在那一刻，拼尽了，居然也不过是颗石头。
　　“你可告诉那娃娃，你也是天族的？我徒弟脑子活泛的很，你趁早坦率些，免得日后徒生怨怼”桑挚又问
　　洛子踟蹰不语，漠然的瞧着茶盅里的水，茶香泛起，浓茶本身苦，喝起来，一丝甜都会放大不知多少倍。如他现下，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怕极了，怕燃起的欢喜，再次堕入轮回的幽暗黑洞，所以，他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远古大战，天地浩劫后，他就盘算好了，他的半生神途，已经赔光了他所有的运气和心中的大义，能活下来，余生每一分都算借来的，所以什么神似的貌似的，死的活的，只要是她，像她半分，他也情愿意把所有全都补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