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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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角托退粘住他跳出再碰无忧角板就退立再曲三角，之后等待打入攻击或者他脱先再拆一个都还可行，大致算是一种下法。”进藤踩着凳子，辛苦的在棋盘上摆出一个错小目无忧角一间挂托退跳粘碰无忧角的变化。
“唔...”
“塔矢有什么问题吗？”进藤不解的看向塔矢，这个变化应该没有问题啊。
“光君为什么不在下方摆子？这样不是更轻松吗？”刚刚出声的塔失亮提出了这个令进藤尴尬无比的问题。其实这个变化没必要站在凳子上忙上忙下的，只要摆在左右下角就好了。
“第一手下在右上角是礼仪啊礼仪！！！”进藤大窘之下双手乱舞，扯出一个理由为自己开脱。
在一阵喧闹之后，绪方走上台前，将棋子拿下，又摆了一遍，停在碰无忧角那一手上。
“很具有视觉冲击的一手，不过也不失为简单定型的一种下法，和星位碰小目相类，确实不失为一种下法。不过这样两个角定型之后大概就要进入中盘战斗了，会不会显得太过急躁？”绪方看向进藤，确实，此时的日本棋界大抵是两种下法，一是十分华丽的大模样作战，二是古今不变的先捞后洗，当然也有些特例喜欢乱战或是依靠厚势小刀割肉徐徐推进的，但算不上多。进藤这一手落在棋盘上也就是从十一手开始就决定了乱战格局，与现在的主流下法还是有所差距的。更像是韩国或者中国下法，在中韩围棋的奥义全在力战，棋手的理解也是力战第一。
“看个人选择了。擅长中盘战斗的不妨试验几次。”进藤回答道，这种下法对尚且还算循规蹈矩的现在是有些超前了。“好了，继续讲下一个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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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君和我下一盘吗？”绪方在讲解之后拉过进藤邀请道。说来他也运气偏差，碁圣战没能遇到不说，就是网络围棋也碰不到一次，这次面对面了才能邀请对局一次。
“好啊，请多多指教。”研究室自然不会缺少棋枰，进藤拉过直接坐下就等着绪方落子。
“请多多指教。”绪方也不客气，直接捏出一枚黑子就落在了右上角小目。
还留在研究室的棋士们集体围了上来，只为了观摩这一场对局。进藤棋力自不用说，碁圣挑战权在手外加一个世界冠军，可以说是最顶尖的棋士之一了。绪方则与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年，作为塔矢门下第一棋士的实力也是大家公认的。当然，并没有什么人会对绪方获胜抱有希望，在年前有一场特别升降赛就是由塔矢名人守擂，年轻棋手攻擂，作为主将的绪方还一度被降级至让二子。
“绪方的形势好像不妙啊。”棋局不过五十手，围观的人群中就有了这样的私语声，绪方越来越慢的落子速度和额角的汗水也证实了这一点。
几个棋力稍低的已经撤到一边，拉过棋盘研究起来，不多时围在进藤和绪方两人之间的棋手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塔矢在旁边充当记谱员，其他人都围到了一起研究棋局。
稍稍了解过绪方棋风的人都知道这位出自力斗派棋士塔矢行洋门下的棋士其实算是棋风柔软的棋手，性格也是出奇的好，只是生来面冷，不知引发过多少的误会。进藤曾今就被吓到过。对于稳健的棋风最好的方法无疑是快速布局，抢占大场，已中盘的战斗决定胜负，如果被拖入后半盘进入对方步调那可就糟了，那时候只会被徐徐推进的势力逼得一退再退，直到盘面的优势在无形中被逆转。
在进藤的眼中作为夹在老一辈和年轻一辈之间的绪方可以说地位是十分的尴尬，对上虽然时常能从老前辈手里夺过一个两个的头衔，但又很快的被夺回去。对下又被年轻一代看做是老一辈的孑余，奋力冲击，到进藤终于坐稳本因坊位置的时候，绪方也就剩下了循环圈的位置和元老战里称霸了。
故而对进藤而言，这位年轻的前辈的棋也是没有秘密的。上来就是一阵抢攻，薄薄的几道势力线硬是撑起一块大空，再一连串复杂难解的战斗之后才正式的宣告自己的胜利。
“我输了。”绪方摘下眼镜，淡淡说道。
“多谢指教。”进藤起身鞠躬，聊表自己对他的敬意。
“不愧是可以胜过老师的世界冠军，现在的我还是时候未到啊。”绪方擦拭着眼镜感叹道。去年他和另外两个年轻棋手组合与老师进行升降大战，结果落到被让二子还输的境地，知耻后勇之下棋力已经是提升了不少，没想到还是这样轻易的被对方拿下了。
“绪方老师谬赞了。”进藤收拾起棋子，一一放回到棋盒之中，又问道：“需要复盘吗？”
“嗯。”绪方一点头，又转过身子对着一边研究的同门说道：“可以一起过来参与复盘了。”
说着就和进藤在棋盘上重新按着对局的进行将棋子布在棋盘之上。
“这里这个跳稍显的缓了一些。”不过二十余手，进藤就指着其中的一手棋说道。接着又将棋子捏起，放在了新的地方“如果这里靠一个应该会更加的紧凑。”说着摆了几个变化图出来，黑子都还可战，显得比实战进程中单纯的跳出要紧凑的多。
“这时候断出，形成战斗，再从右边穿出的话就是另一盘棋了。这里补一手应算得上此局的败招。”在八十余手时进藤指向黑子的一招本无可厚非的补断。
“这里无论如何也谈不上是败招吧？”正在一边的白川说道。他与绪方棋风相近，在研究时也不觉得这一招有什么问题。
“这里补断之后落了后手，让我有机会在右边抢先动手，此时失去右边的主动权已经可以说是败局已定。”进藤指向开始时在右边形成的一块乱战棋，也是其他棋手认为的败招所在，这一块的战斗被进藤先行抢攻之后自己活得已经辛苦，对白阵再也没有什么有利的冲击手段了。
“知道了。”绪方点了点头，棋谚中本就有宁失一块不失一先的说法，他为了局部的安稳送出先招，自然算得上是败招。
讲完胜负处，就是各式各样的棋局进程参考图，进藤讲起棋来全然恢复了过去的风范，手舞足蹈，只要有稍稍一个不同的意见就拉着对方在棋局上一点一滴的摆个干净。绪方在一旁直忍住笑意，塔矢则面带凝重。
‘进藤君，我究竟离你还有多远？’看着自己想出的一个个招法在进藤的手下被破解的一干二净，塔矢不免感到深深的绝望感，差距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就像在追逐自己的父亲——不，走的比父亲还要更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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碁圣挑战赛很快的进入到进藤的日程之中，期间因为不是职业棋手的缘故只好在研究室和学校之间来回，令塔矢名人的门下弟子都养成了在小学生放学期间聚集一堂的习惯。进藤也不吝啬新的招法布局，时不时也下场进行对局，最常遇到的对手无疑是绪方，其次则是塔矢，作为指导棋。研究室的棋手也逐渐发现这位顶尖棋士的一处不寻常之处，他可以心分二用，同时下两盘对局，棋风还稍稍有所不同。这自然是佐为要求下棋的结果，以至于加入研究室后sai这个ID都少在网络出现了。人们也从研究室的棋士们口中得知，塔矢行洋的研究又增添了一名大将。
四小头衔虽与三大冠的规格还有所差距，实则差距也不大，进藤也参与了多次了，规章制度也算门清，反而让新闻社派过来的专门人员省心不少。对手是著名的大木门下竹实九段，也是塔矢名人的大师兄，上一年从自己师弟的手上夺下了这个头衔的他在开局的那一天还特意去了一趟镰仓寺祈求保佑，可见他对这个现在手中唯一的头衔有多么重视。
对于进藤一代来说，老一辈棋手是他们在国内最大的对手不差，可前辈也是分几个年代的前辈。最早的一辈便是已桑园为代表的大正年出生的棋手，当然桑园已是他们之中的年轻人了，再大一些的或如塔矢行洋的老师大木先生已经因病去世，或如关西棋院总帅已经基本因为衰老而无法再活跃在棋坛之上。真正还能活跃的大概就只有桑园与杉外两位九段了。他们也是最早败给中国棋手的两个九段。桑园是因为自大到到处散步被爆力推翻，杉外则是实打实的磨到了最后，被半目逆转。中坚自然就是塔矢名人，座间王座这些人啦，一直是后辈棋手难以攻克的堡垒级人物。至于不能算得上前辈的前辈就是绪方了，对于前辈们而言是后辈，对于进藤塔矢而言又是前辈，也是在塔矢名人心脏病去世之后最难啃下的硬骨头了。再次，甚至可以算得上仓田。碁圣竹实九段则介于老前辈与当代的中坚棋士之间了，距离上一代也近，参与过与桑园等人的争霸战，又混迹于中坚之间，时不时就登上挑战者的位置，将头衔拥有者扯下宝座。
可惜这一次的对手是进藤。
他看了很多很多进藤的棋，连对业余棋手的对局也看了，每次看都只有深深的皱眉，无他，太过暴力了而已。媒体曾今做过一个调查，职业棋手中谁在对局中吃子最多，谁又吃子最少，大正时代的藤泽三段小姐在吃子多排行榜名列第一，而吃子少排行榜的第一正是竹实九段。他可以说是全日本棋风最温和的棋手了，难怪会看不下进藤的暴力手段。
对局进行的很激烈，作为温和棋风的棋手并不代表他的战斗力薄弱，相反，论战斗竹实九段其实是日本最强的，比以力战闻名的塔矢行洋还要强出几分。从布局开始，几枚棋子被散在高位，战斗从一个局部通向另一个局部，竹实九段全凭棋感下起的无布局棋，成了进藤近来遇到的最难解的局面。
只是最后，这位前辈还是不敌衰老的威力，一招不慎，满盘玉碎断送了五番棋的第一局。
接下来进藤就赢的轻松许多，气合之间，足见输赢。
当三比零结束棋局之后，他只见到这位对手，也是日本棋院理事长的棋士无奈叹了口气，说道：“恭喜。”那一瞬间，本就黑白参差的头发仿佛又向着转化为全白更进一步。
“多谢指教。”进藤起身鞠躬，以表自己的敬意。
“未来属于你了，进藤碁圣。”竹实九段也站起身子，勉力鞠躬道。接着又说道：“还是不打算入籍棋院吗？”
“十分抱歉。”进藤依旧鞠躬谢绝，他已经无法得知自己是什么心理了，为了虚无缥缈的所谓无冕名人？怎么可能。现在更像是一种孩童式的玩闹吧，与其说是想要让棋院的颜面在自己的手上一扫而尽，还不如说是对前辈们开的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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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后的记者发布会上少有的聚集了百十名记者，七大头衔中奖金最少的碁圣已经有许久没有遇到这种阵仗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为的是进藤，不到十岁的少年天才与第一个以业余棋手身份夺得头衔的棋士。
虽说话题十分劲爆，但事实上的进程完全就是公式化进程，进藤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了，又不是爱口出狂言的中二小子，媒体们百般诱导结果出了那些公认的秘密得到肯定与这位新任碁圣希望参加其他头衔站的欲求之外别无所获，最后只得悻悻离场。
而作为主办方的三智元则轻易的就拉住了这位主角，找了家餐馆吃晚饭。如果被同行们知道，大概会十分嫉妒吧。
“我们和联合读卖设立了一个棋圣VS碁圣特别三番棋，你有意见吗？如果不愿意我可以去调停，策划部只是想借这个风头再打一次广告罢了。”三智往嘴里塞着天妇罗询问进藤的意见。
“和一柳棋圣的三番棋吗？”进藤问道。
“是啊。”说完又拿起边上的清酒一引而尽。
“只要一柳棋圣没问题我就没有问题。”进藤答道。往嘴里塞了个寿司之后又道：“可以进行网络直播吗？”
“网络直播？”三智元停下进食的动作，歪头想了想，道：“在网络对局平台直播吗？”
“视频直播。”进藤想起将棋界好像有个视频网站赞助的比赛，此时互联网方兴未艾，以新闻社的财力与手段做一个赞助围棋而非将棋的视频网站应该还算容易吧。
“唔...想法不错。电视直播时间确实太长了，电视台也不喜欢直播大赛了，改成网络直播倒是不错的想法。”三智元虽说只是个棋手，但怎么说也是大新闻社未来的继承人，想了一阵就发现其中的商机。虽说不爱掺和这种事，但有那么一个围棋大赛视频直播的网站似乎也不错的样子。
“你自己看着办吧。”进藤说着又往嘴里塞牛肉鱼肉来。“怎么说也是个天才少年啊你，就不能装装样子吃的素一些吗？”三智元自己喝着酒吃着肉吐槽进藤道。“今天比赛的用餐真是差劲透了！为了照顾竹实前辈结果我也是清淡口味的料理，我就喜欢吃高热量高脂肪的食物嘛，你们太过分了。”进藤继续往嘴里塞他所说的高热量高脂肪食物咽下后才反击道：“你还是新闻社的继承人呢，还不是酒肉不忌。”“哈哈哈哈哈哈。”三智元闻言一阵大笑，也不回话，只和眼前的食物殊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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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晚饭后进藤拒绝了三智元送他回家的建议，选择了一个人行走在东京的街头，夜十分冷，想抬头看看星星都只能看到被霓虹灯映成深紫色的天空。‘佐为，我好冷。’他在心中默念道。
佐为已经将进藤紧紧的抱在怀里了，可鬼魂能起到什么作用呢，风依旧会透过他的身体吹到进藤的身上给他带来寒意，出了那份紧拥的触感可以用来聊以自慰外还有什么呢？体温吗？不存在的。
‘我不希望迎接我的只有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我想真正的去触碰棋道的所在。佐为。’进藤看着正怀抱着自己的佐为心中默念道。“小光...”佐为的话音未落，进藤就接着说道：“胜利对于求道而言就像是明明渴了，却寻找不到水源，只好饮下毒酒以止渴，因为触碰不到神乎其技的境界，于是将追寻棋道的心付诸于一场又一场的捕捉对手错误的游戏之中，似乎只要自己比对手少放错就可以了，这真的就是我所要追寻的神之一手吗？佐为？”
“光...”佐为没有回话。止于人类，谁又能在棋盘上毫无过错呢。没有人能回答怎样才能达到神乎其技，怎样才是真正的神乎其技。仅此而已。
夜幕之下，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惹得进藤猛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