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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桥段洒满狗血 夜色回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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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笨我也听得出那个快字说的是什么,一时间无言。复习时觉得时光漫长,然而确确实实,离西塘不过两个月。
“怎么不说话?”他的脸还是在黑暗之中,看得出轮廓,看不清表情。语气责问里,带着难言的痛。
我,说不出来。负罪感层层叠叠而来,压在喉咙口,堵的说不出话来。8月底的时节,不知道老天把什么东西硬压在周遭,总是闷热,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在继续往前走,“从来都不承认,我没说错吧。”他还是他,咄咄逼人的语气。他也有变化,那张脸从暗夜里一点点接近光亮,沉痛也越发明显。
纵使我知道,当初的决定是当时能做出的最好的决定。在这个时候,内疚还是淹没我。
“你让我,怎么自处?员工老板,呵呵,叶堇。你有没有为我想过哪怕一点点?”他微微前倾,像原来在一起时一样,照顾身高的落差。物是人非的今日,这个细小的习惯动作,让我有点鼻酸。
在最初的开始,我们都是想走到最后。只是没想到最后来的这么快,这么不完美,或者说残忍。
我徒劳的伸出手,风穿过手指,在空无一人的回廊里卷起细小的纸屑。紫藤不在盛放的花季,疏疏落落的叶子,光线半明半暗。无从辨白、无从开口、无从安慰。
“原来女人变心真比男人彻底,我本来想等你冷静,呵呵,燃烧的真快。”熟悉的脸上有并不那么熟悉的讥诮,然后他看了看手里的袋子。“有他帮你复习,这些书也用不着了吧。”随手便扔在一边,转身就走。
衣角在旋身之际飘过我垂下的手,直觉的拉住。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半响开口,“叶堇,是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来过。你要做木棉就做木棉,要做橡树就做橡树。两个人在一起总要磨合,你不能不给机会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微微的颤抖,低沉温和带着伤痛的声音,在夜色里婉转低回,像要浸到心里。
不是没有过好时光的,曾经同样夜色里的一句“我想你”三个字便荡气回肠。这条回廊,曾经晚上回来我们都不肯先开口再见,来来回回走好几趟。我并不是那么没心没肺的人,也不能够封存记忆。曾经的甜蜜历历在目,今天拿出来回忆,分外对比强烈。
不是没有问过,怎么会走到这一天。就算是努力投入复习,一坐到书桌前就拼命把脑袋清空。可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每每还是会被梦里的西塘惊醒。
走到这一步,我们都回不到从前。
他的背从微颤到渐渐僵直,我叫了句“葛健。”手拉了拉衣角,他固执的不回头。
我咬了下唇,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刚触及肩头,就被他抓住手。我楞了一下,用力也抽不出来。“葛健,放手吧。”
他摇头,“不,不放。”我叹口气,绕到他的正面。他微红的眼睛里的混合绝望的期盼,奇异的闪出光亮。那光芒直直的刺到我心里,刺的我低了头躲避。
他换了角度握住我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用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开了口,“葛健。”他全神贯注的让我觉得罪恶,差点没有力量说下去。
直视他人的眼睛说话,与其说是礼貌,不如说是考验。我微微偏过头,“对不起。”
抓着我的手更紧了,像铁箍一样牢牢匝住,丝毫不能动惮。
“你,他就那么好?”他的身子动了动,我悄悄退后一步。“对不起。”
“给我时间,我肯定不比他差。你为什么看不到?”我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的,坚定的拉住他的手腕。“葛健,放手吧。”
一点点痛的增加,把心脏麻痹到后来就有些木然。是有刀子在一点点割着心,可这种没有办法避免的痛,该怎么办呢?我知道我现在有任何一点的犹豫、柔和,都会给他希望。面对曾经在一起的人,我也不想。
“你就一丝一毫也不留恋?”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的手。我扯出一个大概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所以,把你的感情,留给值得的人吧。”
他手震了一下,缓缓的松开手。“原来,她找过你?你,听我说。”
我转了身,“对不起。”手再次被抓住。
回廊的外面,那辆熟悉的车子,静静停在那里。我被葛健大力拉到他怀里那刻,苦笑,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有没有,更狗血的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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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不准你走。”我隔了紫藤垂下的细细枝条,模模糊糊的看到车里的人影,就那么沉在夜色里,路灯苍白到有点紫色的灯光里,我极力想看到的表情,完全看不清。回廊里面,葛健的手臂紧紧困住我,完全无法挣脱。身上的痛混合心里的痛,眼泪忍不住泛出来。
怎么会到今天这种境地的,若是我自己远远看着都觉得搞笑、狗血。可身在其中,我可以感受得到,抱着我的身体微微抖动里的痛;似乎可以看到,熟悉车窗里,沉默如深海的眸子。这算什么,背腹夹击?
这一瞬间很想哭出来,可这是我造成的局面,我得出来收场。
背后的人没有动,前面的车没有动,夜色里的紫藤僵硬着枝条,天地之间一片闷热死寂。我只有我自己。
艰难的想挣开,葛健抱的更紧。“我不会让你去找他的。”我苦笑,他那个角度,估计早就看到。
“葛健,放手。”叹一声气,他担心一放手我会冲到车前?还不至于把局面搞的那么难看。“不,我不要。”
“我不会过去。我一直希望时间久了,我们或许还能点头微笑,记得那些好时光。我尽全力,不让你难做。”他把头埋到我肩上,罕见的脆弱姿态,“我不想失去你,只要你回来,无论你想怎样都可以。”语气委屈柔软到,我的心都被拧了起来。
他手臂松了一点,我抽出右手,轻轻拍拍他,“葛健,我们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他猛然把我转了个身,和我对面,“因为他?他有什么好?你不会幸福的。”那脸上的气愤很真实,真实到我极力想埋藏到回忆里的一切,都该被挖出来粉碎再深埋。
我该怎么说,一串句子就这么出了口,“葛健,我们之间。如果没有许诚,也会有张诚、李诚。对不起,是我负了你。长痛……”肩被紧紧捏住,吃痛的我,对着他燃烧愤怒火苗的脸,坚定的说完,“不如短痛。”
“你,真狠的下心。你说完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我呢?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我注定要被你负?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看错了你。”
说出口的时候想到会把自己推到什么样的位子,可听到他的指责,仍然刺痛心扉。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大概是到了眼眶无法承受的重量。
葛健一下子慌了神,又很快定下来,“你负了我啊,你哭什么?不是没有许诚还有张诚、李诚么?不是性格不和么?”
一两滴的眼泪,没有滑到地面就消失在衣服之间。我努力努力的展开笑容,退后一步。果然说了这样的话,他都不会再紧紧用拥抱挽留。
“葛健,对不起。”我低喃,两个人的事,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他一个人的错。
还没有走出一步,又被抓住手,“你讲清楚,是不是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只是找个好的结婚对象,现在找到更好的了?”似曾相识的话语,用熟悉到闭上眼睛在人群中可以一听辨出的声音说出来,真是,莫大的讽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两个在一起久了,思维一致,也没什么。
我一点一点拉开他的手,为什么,大家不能留一点点空间,让彼此还有呼吸和微笑点头的机会。
他绕到我身前,执着的拦住我。外面响起发动的声音,有人要走了。是啊,这是多么纠缠难看的闹剧,偏偏剧里的我,在外人眼中,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利落干脆。
我能感觉到他和他的痛和愤怒,那么我呢,找不到让他们都不痛的路,至少可以让痛少一点。至于我自己的痛,没关系,会习惯的。
车子开走,葛健脸上讥笑出现。“怎么样,等你的人,不是他。”我跟着微笑,“你等的人,也不是我。”
葛健脱口一句,“你怎么知道不是你?”突然就睁大了眼睛,明白了我的意思。呐呐着无从辩白,颓然垂下了拦着路的手臂。
“我们之间,没有许诚,也会有张诚、李诚;没有Lucy,也会有Cisi,Mary。”
终于走出,夜色里的回廊。所谓的校园恋爱圣地,在闷热一片的黑暗里,像张开口的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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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门口阿姨笑眯眯的招呼,“有个帅哥等了你半天哦,小姑娘行情好的。”我强打精神笑笑,阿姨,你不知道,刚刚是还有两个,现在一个也没有了。
在楼梯拐角,又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苍白、无神,带了点愤怒还有伤心。我也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呢,说好了把某些事情藏在心里,仍然忍不住说出口。说了分手还在意他的痛,所谓的成全也不完满。看起来那么的拉拉扯扯,拖泥带水。可是我做不到挣脱满身悲痛的葛健,笑容满面的迎上许少,把前尘往事全部忘掉。许少大抵也不会喜欢现在的我吧,不够洒脱、不够豁达、太过心软又太过冷酷。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反正就是不讨人喜欢的典型了。他可以那么久才走,也算不容易了。男女角色掉个位子,往论坛里一发,肯定满坑满谷劝甩了这男人的。
到宿舍习惯性掏手机调闹钟,翻遍包和衣袋,恍然。起身去刷牙,对自己苦笑。这是什么烂桥段。
宿舍电话响的时候我楞了一下,怎么有人找我?接过来,许少的声音在那边,“下来吧。”我手里的毛巾就这么直直的掉了下去。
“3分钟够不够你换衣服?”我这才找回我自己的声音,“你在哪?”“操场边上。”
用了1分钟洗脸,尽量洗掉呆滞苍白。到了门口阿姨正准备关门,“你还要出去?”我点点头。“那早点啊,我给你留着。”
跑到宿舍楼后,眼前一片空旷的操场。四处看了看,才发现他停的地方,是靠近食堂的一排桂花树旁,在暗夜里,一片墨黑。
先是犹犹豫豫的慢慢走,后来车子越来越近,就像我在回廊看到的静静停在那里,许少的轮廓模模糊糊的,让人心里有点刺刺的痛。我觉得尴尬,不好面对的犹豫步伐,在他看来,会不会只见到犹豫?
犹豫,暧昧,即便是有再多的理由借口挣扎,对对方,始终是一种伤害。
后面几乎是小跑过去的,他侧身帮我开车门。见了我一脸笑,“这么急干嘛?”我坐上车,喘了口气回答,“宿舍说要关门了。”说完我自己也想笑,许少揉揉我的头,“你呀。”
我是嘴巴硬的,现在才发现。有些话,没有办法顺利的说出口。表达方式,还真有点别扭。
他递了纸巾过来,“下来了就待会。”一瓶水已经摆好,我的手机没有拿过来。看来,是要待会了。
他等我开口,我知道,“你,不是走了吗?”他笑,“我等着你第一句说什么,结果是个疑问句。”他看了看我,“我走了,你又要东想西想,揽一堆事情在自己身上。”
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问,用这么温柔的眼光,在这黑暗里等着。越发觉得自己罪恶。
“你呀,太敏感、太喜欢自责、喜欢胡思乱想,还喜欢什么都压在心里。”他伸出手握住我的,“要不要我大方点,借肩膀给你?”
“你,知道?”我问的迟疑,他就算十项全能也不至于无所不知吧。他摇头,“你的眼神,很难过。”
被他,这么直接的说出来,我真有点一下子接受不了。就像是他现在的语气笑容,完全不应该是出现在狗血桥段之后的另外桥段。
“你,不问我?”他肯定没有办法隔了那么远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距离,只看得见拥抱和拉拉扯扯。
他叹了口气,伸长手臂揽住我的肩。在这个角度我看不到他的脸,只听到他的声音,“说没情绪,我也不是圣人。可你站在那看着那么难过,我怎么走得了。快刀斩乱麻呢,是好事情。可完全不管不顾局面直接跑过来,那也就不是你了吧。你就是那种不会对人狠,就会对自己狠的人。怎么办呢?你就是这样的你。后来回避的也不高兴,等到你一跑过来,就什么都不想了。”
他很少会讲他自己的想法,有的时候,惜字如金的让人头痛不已。今天怎么会,这么坦白?感动中,我还有余力想这么多,果然是复习备考,脑子练出来了。
“我们是很像的人,越在意的东西,越不肯说。你还是只胡思乱想的鸵鸟,我走了,我什么都不说。你还不知道能自行演绎到哪里去。”
我想转头去看他,被他定住肩,“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咨询告解服务的。”我闻言直接笑出来,他,这个,是不好意思么?
“我是真的要借肩膀给你,现在不用了?”他拉开了点距离,笑着问我,还拍拍肩。
我仿佛受了蛊惑,轻轻靠上去,“肩膀的所有人和需要肩膀哭的事情,好像不太适合。”翻译一下,我不能因为前男友在你肩膀上哭吧。
他摸摸我的头发,“随你。”手机适时震动,他接了过来,距离这么近,我都听得见对面的声音,“送个人都不回来了?我这个弟弟还要么一块大石,要么一团面粉,人呢?”
我大窘,准备溜。被他拉了一下,想起伸手要手机。他从衣袋里掏出来,却不给我,让我干着急也不敢发出声音。电话迟迟不结束,我干脆拉开车门。
他张口来了句,“她也看不到你。”电话那头下一秒爆发尖叫,他笑的怎么看怎么有点得意,随手挂掉。
还是没有利落的给我手机,我也不去要,呆了一会,对了他说,“对不起。”
他正拿了手机,有一下没一下的抛抛接接,听了这句,手差点没拿稳。“什么?”
我点点头,“对不起,还有,谢谢。”他把手机递过来,“不用,你永远都不用。”
诚恳的让人安心的承诺,他好像永远都在那里,不远不近的地方,等着我走过去。我知道我该说点什么,不知道怎么说不出来。吞吞吐吐到下了车,瞥见许诚微笑到落寞的表情,暗骂自己笨的可以。敲敲车窗,他大约没有想到我会回头,愣了一下,又恢复温暖笑容,笑的我心里一阵难过。这么好的人。
我招手让他开窗,“你明天不能来了吗?”眼见温暖的笑容温暖到他自己的眼底,我松了口气,“那我叫匹萨了哦?”
他摇摇头,“就知道吃这些,不过比黄瓜好。”我招招手再见,“我上去了。”
语言有表达自我的用途,有温暖他人的效用。我并不是能够直接开口说出期待、盼望和喜欢的人,以前一直也会觉得,只要我这么想,这么做了,总有一天,别人会理解。可,这个是多么没有效率、容易误会的沟通方式啊。不坦白的空间,留了太多太多的猜测余地。至今我还是会想,如果Lucy那件事情,在最初的最初,不要自己当鸵鸟,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如果当初我亲口问他,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坦诚表达,有的时候也是很困难的事情。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顾虑、猜测。许诚,我看到你的努力了,也请你看着我,不要在我们还蹒跚的时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