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流年》银河系外的星光

10、第 十 章 我怕我没有

　　葛健当时只是握住我的手，“知道吗？叶堇，每一次想到你我都特别安心。”他估计又要闹我，一脸戒备，“为什么，我看起来比较安全？”我正欲抽回手，看见他难得的认真眼神，“我形容不好，就是看到你，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好的，还是有公平、正义、理想、信念什么的。说不好，就是觉得单纯、宁静、平和的世界是真的存在的。做法律这行，更容易接触阴暗、内幕、诱惑。可是就觉得不管经过什么，你都是好的，像一切黑暗和不完美，都不会在你身上留下痕迹。就像是……”他皱了眉头在想。我接了下去，“黄金时代？每个人心中都有的……”

　　已经失去，或从未存在过的，黄金时代。

　　“对，黄金时代。”

　　Linda进门正碰上这句，“《黄金时代》？王小波的，你们谁有，我没看过。”
　　葛健握住我的手，认真的说，“我有，不借。”Linda耸耸肩，“小气鬼，叶堇你有吧。两个人聊的那么起劲。借我看两天。”我茫然摇头，完美的心里的角落？黄金时代？

　　那一瞬间，葛健的眼似乎黯淡下去。抓着我的手也紧了。

　　我在轻微的疼痛中清醒过来，Linda早就一阵风的走了。
　　“我没觉得我有那么好，倒是很羡慕你。”葛健挑了眉毛看我，这个角度和许诚倒是有几分相像，神情更是一模一样，“为什么啊？”
　　“因为，你好像什么时候都比我更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事情。同学也好、老师也好、同事也好，都对你交口称赞的。而我，只会随波逐流。别人对我好，我会去回报。别人对我不好，我会去回避。我常常在想为什么我不能主动一点呢，为什么不会先对别人好呢，为什么就只会镜面反射呢。还是我终究是发不出光来的，只能靠反射别人的光芒来拥有一点亮度？”他握住我的手紧了一紧，想要开口被我拦住。

　　“学校里天蓝对我很好，叶莎对我很好，我知道。那种好不仅仅是陪伴，不是毕了业就会离散。我知道，我有了事情都可以去找她们，不用害怕被嘲笑、不用害怕被背弃。甚至被嘲笑也都没有关系。她们都照顾我，给我安慰、包容我的缺点、任性，我知道。如果有困难、有灾难我也一定会为她们两肋插刀、不离不弃，我也知道。可是哪里有那么多危难时刻呢，我们过的总体上还是那么平顺的人生。那么，我怎么办呢？葛健，我是这么一个压抑不会表达的人，没有特别喜爱，没有特别讨厌，连受了欺负的反抗都那么低调平和。而且没有那么多危难关头让我去表现不离不弃，我也不希望我愿意不离不弃的人有危难关头，我该怎么办呢？葛健，我不想做一直被照顾的那一个，虽然被照顾很温暖。我也想去照顾别人，给别人温暖。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让别人体会。葛健，我很羡慕你，那么勇敢、坦然、热情、积极，仿佛什么都知道该怎么办。你才是光明的那一个，让人不由自主的围到你的身边来。可是我在感受你温暖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个角落在担心，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我能不能给你温暖，我怕我没有好到可以去爱你。”

　　葛健只是抱紧我，“叶堇，你真是个小傻瓜。那么傻、那么傻的小傻瓜。怎么会有人说你聪明，那么傻。”

　　空气一下子变的甜蜜，夹杂着一点淡淡的伤感。还未及葛健再说什么，许诚推开了门。我先看见，缓缓的从葛健怀里退出来，葛健一转头，和许诚打了个照面。“许主任回来了，那我先走了。”
　　临走前重重的握了一下我的手，“You are the best。”

　　许诚仍旧是淡漠的表情，对他看到的一切未置一辞。我起身去洗手间，回来路上。Mag递给我一沓整理好的会议纪要，让我帮忙分发下去。

　　我一路思考，原本许少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按行事历，他应该在杭州见客户，明天才能回来。
　　到了周那间，Linda正拿了杯红茶与周聊。见了我便嗔骂，“什么学妹嘛，一本《黄金时代》也不肯借。和葛健是越混越差了。被他吃得死死的。”
　　我正在担心许少空了一个下午，估计要抽查我的功课了，冷不防被这么一嗔，条件反射“我没有黄金时代啊。”

　　Linda只是不信，“他有，你们讨论什么不会再来的黄金时代，讨论的那么热烈，我不相信你没有。他不借你就不借，真是一点腔调也没有了。我去干活了。”

　　周叫住走向门口的她，做了个“STOP”的手势。她回了个了然的眼神，拿了块“请勿打扰”的牌子出了门。
　　“例会资料让你拿过来？叶堇你还是那么好说话。”周安排我坐下，拿这句有点抱不平的话做开场白，后面肯定精彩。
　　“你们说的应该不是王小波的那本书吧。”周真的很不简单，资料少成这个样子也可以判断。他甚至没有看向我，继续往下说，“不会再来的，已经失去的，也许从未存在过的。古希腊卫城般的宁静、优雅、对称、平衡、完美。人心底里最终极的渴望，最深刻的怀念。”他的眼神有些恍惚，但只有那么几秒，又恢复英明锐利。“葛健有的，不借。你没有。那么，应该是你吧。”

　　我瞠目结舌，不用镜子也知道我的表情绝对是呆的可以。

　　“别惊讶，”周微笑着拿起茶壶帮我添水，“葛健迷恋你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我现在才找回语言能力，“迷恋，我又不是水妖。”我没有水蛇做的头发，声音也不迷人。倒是许诚有这个潜质。

　　他对我轻轻摇头，像看一只迷途的羔羊，“你这个小孩子。他把你看做黄金时代，无数人苦苦追求的梦想王国。这还不是迷恋？”
　　我被迷恋这个词弄得头晕目眩。周还在继续，“你不是不晓得他是什么样的人。虽说看起来开朗乐天，心里比谁都不假辞色。那天逸翠阁，他真想请一众同事？叶堇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不懂的这个世界。”

　　周眼神恳切，言辞混乱。或者说，让我混乱。
　　当时的我并不明白，他的隐忧，以及那么不吉利的，失去的，不再回来的，或许从未存在的。

作者有话说

　　原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