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流年》银河系外的星光

11、第 十一章 我们不会生

　　我晕晕乎乎的发完剩下的纪要，回了办公室。突然想起许诚可能要抽查功课。
　　我发现我还是没有完全适应我其实已经在工作的事实。许诚对我而言，像老师多过老板，偶尔我还会与他讨价还价。

　　比如现在，许少又挑了4本资料给我。那些是他一直在看的，有什么问题，如何解决，他早就熟烂于心。他交给我，总厚度3寸半，让我下班前给他发现问题的摘要。

　　我知道我可以消极怠工的，毕竟我是新手，理论与实践差距那么大，中国的国情如此有中国特色，不懂不会，做不出才是正常。而且有许少在，绝对没有问题。

　　外间已经有风言风语，不单单是霍雨婷。做这行的人最不缺的就是犀利，眼光如此、嘴巴如此。
　　也并不是刻意要踩新人，他们只是比较直接，比较相信自己，比较相信实力。他们说叶堇不过是个幌子，她能懂什么。Linda算是优秀的，进来两年又何尝接触过这么大的case。他们也有人说许诚偏私，甚至一度传过我与许诚的绯闻，什么许诚喜欢清纯大学生这种。后来我与葛健关系明朗，他们转而说许诚是给葛家面子。反正一切都不是我叶堇能力可以得到的，不是因为一个男人的青睐，就是因为另一个。

　　我知道，许诚在给我机会。传言终究是传言，我拿出成绩单来，甚至只要拿出履历表来，就可以让它转淡。

　　我选择成绩单，于是选择辛苦。

　　葛健，我想和你站在一起，而不是被荫庇的地方。许诚，我想感念你给的每一次机会。

　　许诚有非常条理分明的作风，思路明晰、重点突出。他一般不会在交办之初给我任何提示，他让我先看，看完立即汇报发现什么问题。

　　开始的时候我被一堆数字、财务报表、营运状况汇总弄的头昏脑涨，半天对了电脑列出几个问题来。去汇报了，许诚多半不响，偶尔点头。点完头让我继续看，再汇报。只是告诉我不要对着打印出来的提纲汇报。

　　资料看的多了，慢慢有点眉目。开始条理清晰，不被复杂的表象弄得晕头转向。也慢慢发现他的风格，他不开口赞美或者批评，大多沉默。我错的时候，他沉默；对的时候，他沉默；漏了问题，他还是沉默。

　　沉默看的多了，慢慢也有点眉目。我搞错法条的时候，他会皱眉，稍稍拉近两眉的距离；我纠缠于表象的时候，他也皱眉，眉头会有小小的突起；我抓住重点的时候，他会把表情放柔和，但离欣慰还有距离；我汇报完毕漏了问题的时候，他会沉默的看着我，在我确认没有其他之后。让我回去继续看。

　　前一个月材料还没有很核心，遇到的也不过是小问题。现在回头来看，有些虽是问题，都不影响大局。有一段时间，他柔和的表情越来越多。可这三寸半材料，我自己也叹气，完全可以想象他皱眉的表情，虽说不会破坏他完美的脸，但十足可以破坏我并不完美的心情。

　　因为昨天我把在这个case中我发现的所有问题列出来，不影响大局的细枝末节问题占了60%以上。我在不影响大局的问题上已经让许少皱了不下10次眉。这次……

　　叹口气，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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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下班时Linda过来找我，一身浅蓝缎面改良旗袍，化了淡妆。看见我白色衬衫，黑裤子，像见了怪物。“怎么还不换衣服？”我从2寸资料中抬起头，“换什么？经历面试之后，为了维护本公司形象，我已经换的很OL了。”当然是见过就忘的OL装。

　　葛健也跑了进来，手里还拿了电话。“陈宁不要急，我已经让天蓝把衣服送过来。”Linda这才女王般的点点头，“过来，我带你去洗脸。”

　　好不容易在洗手间搞清楚今天有个庆祝会，而且我是主角。又是葛健弄的。我叹气，乖乖的拿了Linda的化妆品在脸上涂涂抹抹。
　　天蓝的速度快的惊人，我刚刷完睫毛。她就拎了个大袋子进来。一边拉拉链一边笑，“你们家葛健3天前就要我帮忙挑一件小礼服。要清纯、乖巧、大方，不失女人味。还好伯母的爱好是帮我买衣服。看看怎么样？”

　　天蓝伯母的品味非常多元化，从LOLI到妖艳无所不包。不过天蓝挑出来的，总归不会错。
　　那是件无袖的粉白色小礼服，半高领自然垂下。略略提高的腰线有银白色丝线绣就的小小百合花，走动起来，下摆柔软的擦过皮肤，凉凉的，很舒服。

　　Linda一径要帮我梳个清纯中带点性感，性感中夹杂妩媚的发型，可怜我的头皮惨遭蹂躏。直到葛健在外面催，方得解脱。

　　清纯中带点性感，性感中夹杂妩媚？要求这么多，估计出来也是个四不像。

　　我连镜子都没有来得及照就被拉出门，葛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很低级的吹了个口哨，抬抬臂弯。我失笑，把手伸进去。“什么时候准备的？”
　　葛健笑而不答，待到地下车库，绅士的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动作。Linda在外面感慨，“葛健，不错么，开上宝马了？”他一边替她们拉开车门一边笑，“还不是怕Linda姐不肯上车？特地往亲戚借了一辆。”说着冲我眨眨眼，还记恨我上次没上他的车。

　　这一次换了四季酒店的一个中型西餐厅。半新的装潢，旧的刚刚好，低调却不失大气。落地窗明亮开阔，即便是我没那么热爱夜景，也觉得华美。
　　只是一个所谓庆祝会，要不要这么大阵仗？看着好看的东西，买起单来也很好看。
　　我没有傻到问葛健只是什么庆祝会，最近关于我的，不过是保研成功。看到商学院副院长时，我一下子明白原委。
　　渐渐的人越来越多，大半个商学院和小半校领导都赫然在列。饶是见多了人，看到许诚与周同时出现，仍旧吃了一惊。

　　原本我很是忐忑，这个道谢要何从道起。幸好是搞成自助餐会，我只是负责开头的说几句，“你好，久仰，好久不见，谢谢关照。”准确的叫出对方的姓加称谓就好。接着就是大家寻找有兴趣的人聊聊。不然都让我寒暄，怕是无论如何也照顾不周。

　　整场更像是锦天城和本校的联谊，间或有些葛健父亲公司的人。三三两两站着，我经过一个，被老爷子拉住，“许诚啊，这丫头的确不错。你是要她跟着你做上市呢，还是跟我搞搞海商？”边上是个商学院的年轻一辈老师，闻言笑笑的，“一边唐老要收关门弟子，一边许诚要培养接班人，叶堇是吧，不要搞得……”我眼见许诚神色已经有些不对，赶快开口，“是丁老师对不对？我们当年选你的房地产法，根本就是挤的头破血流也进不了名单。做旁听生也远远看着，今天终于近距离见到了呢。”
　　迷汤只能缓和气氛，敬了酒还回到那个问题。“叶堇啊，机会难得啊。关门弟子还是接班人？”我搞得懂为什么商学院新成立，他原本是商法嫡系，也仍旧毫无升迁了。
　　带了认真诚恳的笑容，“唐教授还是正值壮年，哪里这么快就关了门，会让大家很伤心的。许少，不，许主任不急着35岁退休估计还不用找接班人吧。丁老师又像选课一样，就给我们个念想，驴子前面的胡萝卜什么的。”
　　他听了倒是也没再说什么。唐老拉了我讲些闲话便有人过来请教问题。

　　这么绕过一圈，见了基本上全部重要人物。终于有空放下酒杯，吃些东西。葛健被他父亲公司的两个副总拉了不知道在讲些什么，眉飞色舞。见我看过去，也只是点了个头。
　　我拿了几片三文鱼、一小卷意粉和水果色拉，走进露台。早就看好了这个风水宝地，有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出一个小小空间，侍者还细心的放了壶茶在桌上。坐下来定定心心吃顿晚饭。

　　只吃了一小片三文鱼，那丰腴细腻的口感还残留。耳畔就响起脚步声，并不重。我转了头，是葛健的父亲。他什么时候来的？
　　“伯父，你来了。”我起身招呼。他点点头，“叶小姐。”称呼一听就知道不对，而且他拉开另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我也看电视剧和小说，我知道接下来是一场长谈等着我。我也知道这长谈必然不轻松，我并没有忘记初见时他锐利的目光。
　　“葛先生，”我斟了杯茶，放在他手边。“喝点水吧。”然后他并没有沉默多久，“我并不赞成你和葛健在一起，虽然他妈妈很喜欢你。”

　　我微笑，虽然我不明白这是什么逻辑。

　　“可是那孩子，很久没有这么像个孩子了。”他的神情像是微笑，又微微皱了眉。

　　我静待下文，一般是母亲出面劝退，但葛母喜欢我，所以桥段有些不一样呢。
　　“不谈家庭背景，叶小姐，你也应该明白，你不是适合葛健的人。你变数太多。”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犹疑，为什么？
　　我微笑点头，我知道，变数这个东西。什么叫做没有变数呢，今天我若是市长之女或者寰宇的公主，身份背景所限，变数就会少很多。即便有变，利益仍在，我知道。

　　他一直看着我的眼睛，用那么锐利的眼神。“叶堇，你太聪明了，不仅仅能让同龄的男孩子无所遁形。这样不好，眼睛太通透。”

　　我垂下眼睑。聪明，我是很笨的人。聪明人不会把自己放到这种境地。

　　“我答应小健帮你保研，其实是想你们远一点。”可是我还在锦天城，开掉一个工读生并没有那么难。葛父并没有像连续剧桥段逼我失去工作。

　　我这才开了口，“不管怎么说，我得谢谢您帮这个忙。”

　　他微笑起来的样子与葛健不同，葛健比较像妈妈。“这样你还谢我？”

　　我点点头，“真的谢谢你，葛先生。您帮了我，这是事实。您的动机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父母总是会担心孩子。小时候是有没有吃饱、穿暖，长大一点是成绩怎么样、能不能考上个好学校，再大一点是选择什么样的工作、什么样的伴侣、什么样的人生。孩子再大，在父母眼里还是孩子。”
　　“难为你这么小年纪，这么懂事。葛健若是有你一半，我也不用天天操心。”讲到自己儿子，抱怨归抱怨，眉梢眼角都是自豪。
　　“是葛健更懂事体贴一点，您都知道的，也不必我说。他长大了，足以让你们欣慰。”
　　葛先生一笑起来，脸上线条软化很多，口中却还是在问，“叶堇，如果我要你离开他呢？”

　　终于还是离开不了这句话啊。这种桥段看的时候觉得好笑，亲身经历了，还是觉得好笑，只是有些气愤。

　　我低下头10秒，深呼吸。抬头看着他，“葛先生，你可以接受无法保证期限的承诺吗？”
　　“这么容易放弃？”他带着惊讶、玩味和一丝失望。
　　他难道要我煽动葛健闹家庭革命？
　　“葛先生，我一定会离开他。”我闭上眼睛，再睁开，下定决心，无所畏惧的看着他。

　　我在他眼里看到吃惊，“你要什么条件？”

　　我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在桌下紧紧的双手交握，
　　“我知道葛健背负着家族重任，我也知道门当户对的重要，我还知道仅仅有爱情不能够到老。我都知道，葛先生。您不用劝我。”

　　我尽力不让眼里有水汽弥漫，在这个夜色正好、晚风渐冷、万家灯火不属于我的时刻。

　　咬了一下嘴唇，给自己一点疼痛、一点节制的力量，“我一定会离开他，我们不会生离也会死别。我不能保证没有变数，我不能保证明天一定比今天幸福，我不能保证没有争吵只有欢乐，是的，葛先生，我不能保证。”
　　我顿了一顿，无奈的笑“我甚至不能保证明天我是不是还能活着。”
　　青春正好，鲜衣怒马又如何。
　　“葛先生，我不能保证命运会永远给我们正确的推手。人和人的相聚别离总有期限，葛先生，我一定会离开他，不是生离，也会是死别。我只是想，能在一起一天，就爱一天，能在一起一年，就爱一年，是一辈子，就爱一辈子。”
　　我听得到我的语气，很淡，很温和。这样子的温顺，应该不会忤逆到对方吧。

　　他良久只是叹了口气，起身离开，经过我身边时低叹，“现在我担心的，是他配不上你。”

　　还未及理会他的意思，看见葛健拉开窗帘缓缓走来，在我身旁半蹲下，轻轻的用手指划过我的脸颊，然后紧紧的抱住我。

　　是的，我们的缘分终有期限，不是生离便是死别。

作者有话说

　　原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