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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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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沙书记,要是没什么正事儿,我就不陪您吃饭了。”快到沙瑞金住处时李达康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你想想,本身这行程就比较怪异——从沙瑞金家里出来,再回去……他觉得整整一下午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气氛横在两个人中间。
莫名其妙逛了一下午园子,聊了一下午莫名其妙的天,然后现在要去不清不楚地吃个饭……
沙瑞金看出李达康的犹豫,笑了:“达康书记,说好的过过悠闲的周末。非得有什么正事吗?”
李达康笑容有点不易察觉的抽搐:“沙书记,省委事儿这么多,这不是耽误您时间吗……”
边说着就边转身就要走。沙瑞金早知道他性格急,一把握住李达康右手腕,那笑容此刻在李达康看来是一脸欠揍:“谁说耽误的?不耽误!”
“不是,”李达康仍是推拒,尤其他也没见过同在官场为官,还没熟到那个份上,却已经开始动手的。沙瑞金这反常让他有点急:“就算不耽误,也太麻烦了……”
“不麻烦,来来来,顺便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今天是非去不可了是吧?李达康感觉到右手腕上的握力――好吧,就凭这武力值他也没法再推了。沙瑞金钳子似的手多多少少给他一种威胁的感觉,像是土匪拐良家妇女。
李达康无奈。
那就吃,反正吃顿饭也不能掉块肉。
李达康再坐在这下午才见过的沙发上时,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看着系着围裙奔进厨房的沙瑞金……更怪异了。
家里有做饭的佣人不用,一□□招待人非得亲自下厨。嗯,更可怕的是佣人不仅不用,还直接被沙瑞金支了出去,说是买酱油,可那人这自打出了门就没回来。
这是买黄豆现磨的酱油是吗?……
越看越像是进了匪窝。而匪头正在做着饭……
“达康书记,过来帮我打个下手?”沙瑞金笑盈盈地探个头出来。他以为李达康这方面肯定没问题,可估计错了。
李达康出身寒门,这沙瑞金早有了解。他是按照“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套理论去揣测李达康的,认为他操持家务肯定样样拿手。不想对李达康来说,农活会,家务活也会——刚开始和欧阳菁在一起时也没少干。就是做饭这一项,老大难问题。只能保证锅里的东西做得熟,永远掌握不好油盐酱醋。难吃到自己都下不去嘴。
到什么程度呢?他给欧阳菁做过一次,然后欧阳菁半辈子没让他进过厨房。说糟蹋东西。
“我……”李达康尴尬,“我不会啊沙书记……”
“……”沙瑞金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想了想不甘心又问了一句,“切黄瓜会吗?”
“……”李达康想了想自己那刀工——行吧,差是差了点,拿刀总是会的。硬着头皮脱下外套,撸起袖子朝厨房走去。
沙瑞金再次回头的时候吓了一跳。李达康提着刀,表情已经彻底垮了,一副阴沉的神情,在厨房不太大的空间里转着圈:“……黄瓜呢?”
“……”沙瑞金原本是试图营造出一种温馨的家庭气氛,可见了李达康这副找黄瓜的状态,沙瑞金一点都没觉得温馨,反倒是脊梁骨发凉——他这样子实在吓人。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
沙瑞金默默从旁边洗好的菜里挑出根黄瓜递了过去。
“……切丝,拌凉菜用的。”说完又无言地找出一块菜板:“在这切。”
于是厨房里出现了一种怪异的景象。
背头的男人在熟练地忙活着手里的东西,中间有那么几次像是想和身后另外一个人搭两句话,但是都被他手里的黄瓜的残体吓了回来。
一刀接着一刀,力度有点像剁骨头。
楔入菜板三尺深,牧童遥指杏花村。
……
这么切了一根黄瓜,沙瑞金看着那一盘里码得整整齐齐,就是粗细不太均衡的黄瓜丝,说什么也不让李达康碰第二根黄瓜了。
倒不是嫌弃李达康的这成品,就是心疼菜板。
“还用我干什么吗?”李达康握着刀问沙瑞金。
“不不不……”沙瑞金扯出个笑, “达康你去拿酒吧,在冰箱旁边橱柜里,自己选爱喝什么。”
两人无话。面对着一桌子菜肴,李达康只是象征性地夸了夸沙瑞金手艺不错。
沙瑞金有点失落,想着就算是普通朋友,做了这么一桌,也得露个笑模样好好夸赞一番啊。
李达康是没那心思。他想的是俩大男的,还得怎么夸?
屋子里静的只有钟表的嘀嗒声和咀嚼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温馨的气氛在灯光下发酵。这合了沙瑞金的心意,但并没有让李达康觉得舒服——越温馨,他越不舒服。俩男人,搞这么暧昧,到底要干啥?
“沙书记,现在可以说说正事了?”李达康突然打破静谧。他就是想知道明明这么美好个周末,折腾这么一天,到底为了啥。
“嗯……”沙瑞金想起他提着刀切黄瓜的样子,没办法只能抬出个借口:“育良书记被群众向纪委匿名举报了。”
“举报什么内容?方便告诉我吗?”李达康低头扒饭。
“达康书记猜猜?”
“这不好猜。我和育良书记虽然有的时候意见不统一,那也是思想问题,不上升到原则。育良书记在我心里还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的人。”
李达康扒完最后一口饭,镇定地放下饭碗对上沙瑞金的目光。
沙瑞金居然有一瞬间觉得李达康这种坦荡荡的目光让他脸红,“来来来先喝酒。”
“不管怎么说,你和高育良,也是共事了那么久的伙伴。赵老书记身边的两员大将之间,不能对方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吧?”
“您是领导,应该明白啊。”李达康丢下一句这样的话后便不再说话,他才不信沙瑞金不懂这一点——分工不同,互不插手。如果他俩互相团结互相理解,立春书记能乐意吗?
但凡一把手,既需要政绩,也需要八面玲珑。换句话说,李达康高育良,一个给赵立春肝政绩,干苦活;一个给赵立春担风险,干脏事。他俩既没必要互相理解,也完全不可能同一条战线――赵立春也不会允许他俩铁板一块,斗得越厉害越好。这样才没有被架空的风险。
也正因为这样的历史原因。他俩一直都不和。也不可能和。
沙瑞金当然懂,只不过这不是要没话找话吗。
李达康见沙瑞金只是提了个头,也没告诉他举报的东西到底含了什么内容,便知道他也没真心要跟自己说这件“正事”。他终于说服自己相信了这一点:自己这一天算是白折腾了,陪着没正事的抽风领导,当了把陪吃陪喝陪聊的京州地导。
行吧,沙瑞金高兴就好。没办法,谁让人家官大。
沙瑞金看起来好像也确实很高兴,脸上两坨红晕,举起酒杯,没头没尾地收起了刚才的那个话题,只是兴奋地:“来!干杯!”
李达康把酒杯配合地凑上去,心里却在想着自己泡汤的休息时光。
干你大爷的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