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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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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沙瑞金这一下午精心准备的套路算是白费了。想聊天找不到内容,想暧昧找不到时机,想温馨……人家嫌他闹心。
看着李达康眼神里那股不再对他抱任何希望的杀气,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酒。
酒是个好东西,在很多时候都是既助兴又助攻。这是经过几千年来的沉淀、经过无数人体实验后得出来的普遍性结论。
古今中外,名人粗人,都晓得这个理。
比如《奥德赛》里有言“酒取走醉酒智者的智慧,使圣贤之士嬉戏,使不苟言笑之人微笑”,比如《水浒传》有言“酒乱性,色迷人”,……
李达康是个异类,但至少他是个人,是个人就基本逃脱不了人类拥有的普遍规律——就算没有“酒后吐真言”、“酒后乱性”的习惯,也至少能脱下平日里那种不苟言笑的面具吧?沙瑞金了解了今天李达康的态度,已经对一天之内拿下他不抱任何希望。他现在只希望以酒作粘合剂,多多少少拉近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今天过得开心吗?”沙瑞金给李达康夹了口菜,笑眯眯地望着他。
李达康没看碗里那一筷子绿油油的菜,也没看沙瑞金,只是端起酒杯喝了口,低着头面无表情地回答:“开心。”他还能说些什么?
“……”明显不开心啊,酒还是没喝到位:“来,干!”
……
酒杯放下又拿起,来来回回间地上已经摆了一排空瓶。沙瑞金扶着晕晕沉沉的脑袋,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觉得自己不能再喝了。这样下去,恐怕先被喝到桌子底下的人是他。
于是便也就开始耍起了酒桌上那一套。干个杯,剩个底。被发现,笑嘻嘻。
李达康眼神也发了飘,状态也与维持了一天的、一本正经的样子大不相同。可惜就是没朝沙瑞金想象中那样发展。眼神虽飘,却露精光,晃着方步去橱柜里又拿了两瓶酒,一红一白,咣唧戳在桌子上:“来,沙书记,选一个!”
“……”沙瑞金想拒绝,但是看着李达康笑盈盈的模样也不太忍心拒绝。于是将手暗搓搓伸向了那瓶红色的……李达康却突然一眯眼,将那瓶白的不由分说地怼给了沙瑞金,一脸狡黠:“还是这个适合领导。”
“不不不,”沙瑞金心里一惊,赶忙去抢另外一瓶。李达康却一让,抱着酒瓶就往他够不到的地方躲,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窗台上,撬开自己那瓶:“来,干!”
说完也不动弹也不喝,就笑嘻嘻地望着沙瑞金,给了他一个“领导先请”的手势。
他真的确定这瓶东西适合自己?沙瑞金看看自己手里那瓶闷倒驴。开始疑惑自己是什么时候买的这东西。可以说是给自己下绊子不遗余力。
看着沙瑞金欲言又止的样子,李达康笑得嘴角弯弯,很懂沙瑞金般地说了句:“干了这口,我认你这个朋友!”
让你认我这个朋友的代价有点大,何况——我喝了这么多才他妈是认个朋友啊?沙瑞金有苦说不出,感觉今天自己是准确无误地一脚接着一脚,踏上了本来打算坑李达康的雷。果然人还是得有颗好心眼,毕竟造化弄人,不一定谁坑谁。
“那我就一口……”沙瑞金苦笑着打开瓶盖,看了眼确实没有打算让他停的李达康,那一张瘦削的小脸微笑着对着他。沙瑞金犹犹豫豫地将东西送到嘴边,接着视死如归的一口,烈酒哗啦一下顺着食道下了肚。
还没等酒落地到胃,沙瑞金觉得自己眼前已经花了。
他玩了这么多年的套路,从没有让自己这么吃亏过……果然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纯粮蒙古上马酒,闷倒书记闷倒驴。
眼前模糊一片的那一刻,沙瑞金有一句话想说。
京州李达康,妈的奇人也。
006
沙瑞金只能凭着眼前的色块模模糊糊地辨认出李达康的方位。
头重脚轻的步子里他还有个执念……逻辑已经不存在,理智也已经脱离大脑跟着酒精去了脚后跟。沙瑞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他有话要说!现在就说!他不等了,再来一次这样的经历,自己迟早洗胃住院。这么大岁数了,他还想多活几年。
沙瑞金摇摇晃晃地摸到窗台,靠在窗边,侧仰头看着坐在窗台边的人。李达康手里握着酒瓶,见沙瑞金撞着推拉门的门框进来也没管——他不是不想管,在这种空气中都弥漫着酒精气息的情况下,李达康很确定他连自己的腿都管不住,没那个实力救别人。
他可能还残存着一点理智,因为至少还能看得清沙瑞金的脸。而沙瑞金则不然,整个人已经崩塌了,尤其是他靠着自己,第一句话刚说出来李达康就无比确信沙瑞金确实多了。
“达康,我没喝多。”
对对对,你没喝多。
然后第二句话让这件已经确定的事实板上钉钉:“我挺喜欢你的……同事以外的那种喜欢……”说着便要把李达康拉下来。手刚刚挨到边,李达康就温柔又残忍地推开了他。
他从窗边慢悠悠地扶着墙蹭下来准备尽力把沙瑞金扶近卧室。沙瑞金这话都能说得出来,证明他该走了,再不走这人说太多胡话,明天要是没断片想起来自己的失态就丢人了:“来沙书记,咱睡觉去……”
“你别动我,”沙瑞金已经分不清到底哪是现实哪是幻境,“要动也是我动你……”
“李达康你个混蛋,”李达康没管他骂人,拖着人往沙发上拽,“怎么他妈还有闷倒驴啊……”
李达康强撑着扶着他胳膊。
“你别拉我……”沙瑞金含混地说了一声,凭着一股执念以相当大的力气一翻身将人压在墙上。
被拽得摇摇晃晃的人还没等反应过来,沙瑞金便猝不及防地压着他的头强迫他靠近自己,接着李达康只觉得腰上一热,一张嘴由远及近地糊上来,他一惊,下意识地抬起手手迅速挡了回去。
车刹得还算及时。
“别闹啊——”李达康无语,像是凶小孩一样对着沙瑞金说了一句。因这突如其来的惊吓,理智和气力恢复了三四分,终于将趴在他身上欲行不轨的□□扔上了沙发。
沙瑞金迷迷糊糊中还是没有放弃:“达康,我们可不可以尝试一下另一种关系……”
李达康没搭理他。只是套好外套,还不忘将沙瑞金的手机设置好第二天的闹铃,于是便尽力走直线地出了省委大院。回头看了看亮着灯的独栋□□别墅,又想起刚才如果不挡一定惨不忍睹的那一口。
呵,闷倒驴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