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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望仙门 ...
皇帝亲自主持了长公主的葬礼,举朝素衣,朝夕哭临,无论是皇帝亲自送葬还是墓葬的规格都远远超出了公主的规制,在处死了两位因此事上奏的大臣后,再没人敢提出异议。
皇帝认为这还远远不够,照顾长公主的侍从、大夫以及当时在绝山的大臣都要为长公主殉葬。鸣玉极力反对此事,在皇极殿前整整跪了五日,被罚闭门思过,此事才不了了之,这是皇帝第一次处罚鸣玉。
工匠们夜以继日地制作木俑、陶俑,将它们做成那些人的样子代替他们殉葬。一连三月举国缟素,街头巷尾再没人谈笑,无人不悲切。
自我们回到泽京后,鸣玉便没有同我说话,我知道他在生我的气。
我专心训练我的小老虎,想着大不了哪天在鸣玉路过我身旁时舔着脸去贴他的冷屁股,奈何鸣玉完全把我当成了透明人。
猴叔见了只长叹一声,小声念着不知名的小调做事去了:“昔闻长者言,掩耳每不喜。奈何五十年,忽已亲此事……”
皇帝因悲伤过度病倒了,太医们都束手无策,鸣玉来求我,态度恭敬且礼数周全。
我跟随鸣玉刚刚走到恤黎殿门口便闻到一阵淡淡的酒味,两个侍从正扶着皇帝在殿里散步,皇帝的脸色看上去倒比侍从还红润些。我皱着眉头同鸣玉对视,幽幽叹了口气。
我一边为皇帝把脉一边面无表情地想着该如何说他的病情,皇帝盯着我的脸看,我不着痕迹地通过检查他的身体方法慢慢将脸转到他难以看清的角度,皇帝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鸣玉:“父皇,上次簪花宴儿臣带她来过,她就待在儿臣身后……”
皇帝伸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又仔仔细细地将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才道:“我老了,许是认错了吧”,从到到尾都没有询问自己的病情,便挥手让我俩退下了。
我明白了鸣玉为何要寻找盲毒,皇帝同岳国那位亡国帝君一样被丹药掏空了身体。
鸣玉走在我的身后,脚步轻的好似身后无人一般,我转头,一阵风吹来,恰巧一片叶子落在鸣玉头顶,被他摘下来丢到了地上。
我看着那片叶子入了神,喃喃道:“只要有新叶子不断长出来,谁又会在意旧叶子呢,除了它自己罢。”
鸣玉将那片叶子捡起来,走近了,托起我的手将它放在了我的手心,叹了口气走了。
我给小老虎扔了一只活鸡,它熟练地将鸡扑倒一口咬死了,与前些日子被鸡追着跑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虎。
它吃完了鸡舔了舔嘴巴蹲到我的脚边,被我一脚踢开了,便委委屈屈地卧到了一旁,却不肯再远一些。我叹气的次数多的连观观都感觉到了,给我念了段清心咒也没起什么作用。
我下定决心走到鸣玉的房间门口他就在里面喊:“进来”,仿佛怕我反悔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大声:“我……我是来道歉的。” 不知为什么,在鸣玉面前总感觉气短一些。
鸣玉:“终于!肯来了。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我:“啊?你不是生气了吗?嗯……不不不,当然是因为我做错了事。”
鸣玉仿佛被我气到了,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张观无也生气了,怎么不见你跟他道歉?”
他把我给问蒙了,我后知后觉才思量起这事来,观观我是怎么做的呢?是没死成后拍拍他的肩膀,观观长舒了一口气,两人对视一笑了之。
鸣玉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眼睛,我被他盯得身高仿佛矮了半截,脑子里空空的什么理由也编不出来,脱口而出:“因为你很重要。”
过了好大一会儿那仿佛不属于我的声音才从墙壁震回了我的脑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我连忙用双手捂住了嘴,眼睛并不敢再看鸣玉。
一阵令人煎熬的无声,鸣玉的声音由远及近:“那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我:“唔,观观说我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也不珍惜朋友的情义,什么事情都自作主张……”还有一句话我没同鸣玉讲,观观说:“你仿佛难以承认我们爱你这件事。”
鸣玉:“还有呢?”
我:“还有?”
鸣玉一步一步地走近,我站在鸣玉与博古架之间,尽量靠近博古架却不敢倚在上面,偏头躲开鸣玉看我的视线。他仿佛长长地轻微地又叹了口气,开口问:“你用喜欢我的话骗我的事你忘了吗?”
我惊讶地抬头看他。
我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我能在他盈润地亮晶晶的眸子看见自己,我好像无法集中自己的精神,所以许久之后才终于想起来那天的话。
原来他以为我说那句话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幸好……:“对,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突然笑出声来,我也跟着他笑。
他将手放在我头顶上方未触碰到我的头发就离开了,但我却感觉头顶像着了火一般,他说:“我原谅你了。”
我和鸣玉之间又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但仿佛有些东西不知不觉变了。那种无时无刻的心跳的声音充斥在我能见到鸣玉的所有地方,我竭力使自己看起来同从前一样,但却徒劳无功。
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喜欢上了鸣玉还将这说了出来,我背叛了对泉哥的爱也背叛了自己。
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更无法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我难以面对这样的自己,我痛苦到无法呼吸。唯一庆幸的是这样的痛苦不再是永恒的了 。
我和观观辞别鸣玉,带着小老虎去当初遇见他妈妈的地方将它还给森林,在万顷碧的时候我还曾信誓旦旦要养它一辈子,如今却要将它放归自然。他们或许猜到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朝莫之行,却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我已经训练过无数次小老虎,所以当他钻进森林的时候还以为我会如往常一般不管多久都会在原地等它回来。
我和观观躲在那棵最高的树上,第一次它很快叼来一只兔子,欢快地找我。第二次,它又叼来一只野鸡,四处寻我不见。第三次,它茫然四顾,生气地到处翻滚,把毛都翻脏了,从前我总是因为这个训斥它,这一次却没回应它……,最后一次,它在我站过的地方用爪子刨坑,低声呜咽许久,终于死心,慢慢地走进了森林,再也没回头。
观观问我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沉思一笑:“想不想去望仙门?”观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想想想,我太想了……”
观观:“可我根本不知道望仙门在哪里?”
“师父和我遍寻古籍无果,只在岳国安山的墓志铭中得到短短的一句‘西海之滨,群山环绕之间,乃望仙门也。’”
当我带着观观去往濩凫时,他简直震惊的无以复加,濩凫郡处于有桑内陆,不过地势低些,是一个跟海毫不沾边的地方。我站在那片山林前道:“几百年了,沧海早已变成了桑田,如果我能活的再久点,说不定又能见到西海了,哈哈。”
观观对我笑道:“原来是这样,这么简单的真相倒是因为我们凡人的寿数变得难以接近了。”
观观忐忑地问我:“传说望仙门有能延年益寿的仙药?”
我对他说:“也许没有,也许有,望仙门的弟子应该最清楚了吧。”
观观的嘴张开又闭上,抿着嘴看我:“你说鸣玉会不会来寻找仙药?”
我:“你想做便去做,你们道家不是说唯道是从吗?”
“观观,”我看着他的眼睛,用手指了指上面,说:“吾未止,皆可为。”又将手指放在了自己唇上,冲他眨了眨眼。
观观立马懂了,朝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鸣玉的时间里我带着观观在城里配了许多药材以及补品给自己补身子。另外又雇了一批人在竹林边给我俩搭了个凉棚,找了个当地厨子给我俩做美食,顿顿不重样。
鸣玉风尘仆仆地赶到时,我正躺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喝着酒,吃着桂花糕,才不过几日整个人都丰腴了一圈。
鸣玉的鞋子踩在地上枯叶上发出咯吱的声音,我眯着眼睛不甚清醒地朝他伸出了手:“濩凫郡真是景色秀丽,山花流泉好不美妙,给点银钱让我在这盖座院子吧。”
鸣玉连犹豫都没犹豫地在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放在了我手上,我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在观观羡慕的目光中晃了晃手中的钱袋大声道:“张观无,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观观:“后日?”,又看了看我的神色,“明日?啊,明早就出发。”
我心满意足地抱着钱袋把脸埋进了枯叶里。
我被脸下面的石头给硌醒了,闭着眼将那石头拨开,咚的一声那石头掉下了床,不知道谁又把那石头捡起来,放到了我的脸下,我皱着眉睁开眼,正看到鸣玉将那袋钱无比认真地往我的脸下塞。
我翻身坐起来朝鸣玉尴尬地打了声招呼,他似笑非笑的挑着眉毛,我才看见一屋子的人都围在我的床边,在人群的空隙里看见太阳已经向西斜,离昨日的明早就出发已过去半天。
鸣玉:“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的,你告诉路线,我带着人自己去找,你就在这看着他们给你建房子就行。”
我尴尬地咳了两声,将那袋钱塞进了胸口,挠着后脖子:“没有路线的,我也没进去过。”我看着观观。
观观:“那个,九殿下你好像弄错了,是我写的信……”
鸣玉朝我伸出手,我疑惑地看着他。
鸣玉:“既然是这样,那你应该把钱还给我,这个报酬该给张仙师的。”
观观搓了搓手,眼睛亮亮地看着我的胸口,被我一眼给瞪了回去:“他的就是我的,我俩不分家,给谁都是一样的。”
鸣玉:“哦?那也算是你把我叫来的吧?”
我:“呃,不算吧。观观,你到底把信写给了谁啊,怎么来了那么多人?都是来给我建房子的吗?”
观观立马心领神会地说道:“只有九殿下一人。”
鸣玉的目光在我和观观之间来回巡睃了几下,沉默了一瞬说道:“帮我寻仙药是张仙师一人的主意?”
我俩点头如捣蒜,并在心里大赞鸣玉:“果然七窍玲珑心,一点即通。”
尽管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但我并不想再耽搁,遂与观观和鸣玉打着灯笼进入了林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终于在浓的化不开的夜色中看到了光亮,不过那光亮仅我一人能看见。
我叫停了观观说:“前方便是望仙门的山门了,你应当学过回仙门的术法吧?”
观观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急得在原地团团转说:“师父根本也没说过进山门还得会术法啊。
阅灵镜从观观的背后幽幽地升了起来,一镜把他拍进了山门,观观踉跄着消失在鸣玉眼前。
我从怀里正欲掏出西华扇递给鸣玉,让他得以越过山门。鸣玉本想去扶观观,刚往前踏了一步就朝前倒去,为了维持身体平衡胡乱抓了一把,正抓到了我的肩膀,等我揉着腰从那块长满青苔的滑腻的台阶上爬起来时才发现竟跟鸣玉一块越过了山门。
我知道几百年前望仙门就布了禁制大阵,如我这般的妖根本无法进入,原以为西华扇只能一人使用,在山下看看泉哥生活过的地方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却没想到如此轻易便进了山门。
那时我还以为是上天怜悯让西华扇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殊不知命运的网最最严丝合缝,但身处其中却难以见自己。
从迈进山门的那刻起天色突然就亮了,我的身体因为痛苦冒出一阵阵的冷汗,禁制大阵已经开始起作用,我想转身通过山门离开这个地方,抬头望去连绵不绝的台阶仿佛通往了天上,像是浑然天成般没有一丝缝隙,在这不可能长出植物的石阶上我竟然看到了一株巨大的海棠树。
我捂着胸口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株海棠走,丝毫不理会鸣玉和观观阻止的声音,脑海里又冒出泉哥的声音:“小落,你看,现在种下,明年就可以看海棠花了。”
心痛的感觉我从来都形容不出来,我翻了许多书也找不到准确的语言,文字可以不断的靠近我,但从来无法与痛苦重叠。我曾经以为这个没了泉哥的世间再也得不到我一丝关注,后来却发现并不是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泉哥一点一点变得不再清晰,那种心里得不到某一种东西的巨大的空落与从心口蔓延到全身的绞痛也渐渐被埋藏起来。只是在某一个下着淅沥小雨的路上看到沾着水珠的花朵摇曳在枝头或者他们幸福的举着烟花亮闪闪地在夜里来回奔跑的时候,我会不自觉流下泪来。世间的一切美好我还是看得见,只不过变成了打开痛苦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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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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