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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庆祥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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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坐在大殿前,尽量将腰背挺的直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长公主。观观为我施了个变化术,这样在外人看来我的脸同长公主无异。
最近山上都是些郊游踏青的百姓,长公主也在行宫内办了活动,只不过那长公主是我。殿前的小儿们正在比赛钻木取火,一阵欢呼传来,一个小儿的榆木上燃起了火苗。
我站起身来笑着拍了拍手没有说话,因为我的声音并不似长公主。鸣玉替我赏赐了小儿一口金碗,我将传火的几根柳条分别给了几个当地的官员,他们高兴地接了过去,并说一定要将柳条插在自家大门上。
晌午过后,鸣玉,小仓和观观都下场跟少年们蹴鞠去了,我只略坐了坐便揉着眉头返回了养萃殿休息。
虽然是春日但山上的空气还是有些凉,我朝里侧躺在床上不敢动一下,但还是有些冷的颤抖,心里想着这样的温度竟是何时无法忍受的。
有人从窗外掠进来朝着我极速袭来,我的脖子刚刚感受到掌风,他就被躲在房顶的鸣玉阻挡住了,我翻身坐了起来,意识到是庆云来了。
庆云见一击不成迅速准备逃离,整个养萃殿外面围满了士兵,不用我们追士兵们早将他团团围住。
鸣玉压着庆云向外走去,庆云突然大叫:“庆祥、庆祥,你再不出来就要和她一块死了。”旁边的士兵立马在他的嘴里塞上了布团,院内外一片寂静,长公主就站在院门外。
长公主:“把他嘴上的布条取下来。”
那士兵看着鸣玉并不敢有动作,长公主自己走上前去将那布团从庆云的嘴里扥了出来。
庆云歪着头看着她若有所思,长公主将手搭在自己的胸口,眼睛却没有离开庆云说:“你是在叫她吗?可是她告诉我,你不是楚云,只有楚云叫她,她才会答应的。”
庆云露出惊讶与不解的表情,大叫道:“凭什么庆祥认他,他什么都没有做过,我才是真的对她好的那个。”
观观跑过来用阅灵镜照庆云的身体,那一半灵魂还在蹙着眉沉睡。我们分不清楚云和庆云的灵魂,但照此看来,现在占据这身体的是庆云。
鸣玉问观观是否找到了关于那白灵芝的记载,观观说:“师傅给他的书缺了几页,在朝莫的时候其中有一页又自己出现了,且被撕过的痕迹完全消失了。师傅曾说等到它们完成了使命就会自己回来。”
鸣玉拉过我说先给姑姑号一下脉,我仔仔细细地给长公主检查了一遍,摇摇头说,还是以前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分别,鸣玉长舒了一口气,我知道他在意庆云说的那句“和她一块死了。”
长公主亲自看着我们几个把庆云给放了,并在绝山行宫门口看着他消失在视野中,又叫了我们四人去养萃殿休息,鸣玉没有说别的,乖乖地跟上了长公主。
临近傍晚时我们想要离开养萃殿长公主并没有阻拦,我们几人住的康九宫离长公主的养萃殿很近,但鸣玉经过康九宫门前并未停留径直往前走去。
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香囊,一边走一边低头看那香囊上的花纹,这个香囊做的并不是那么精致,上面绣的花纹有些粗糙,不过依稀可看出香囊上绣着一株绿色的花。
香囊里面有个白色的小袋子,那些药草都装在这个小小的白色袋子里,一般的香囊也有好几层,不会漏出任何细小的粉末。也有珍视香囊的人为了香囊的整洁会在内里加这样的小袋子。
鸣玉伸出两根手指在那白色的袋子里翻来翻去,不一会就捏出来一个混在里面的小纸团。我们都凑上前看,观观惊呼了一声:“这不是我给楚云……嗯,楚师傅的昏睡符,不对,这不是我画的。”
观观:“我给楚云师傅的是治疗昏睡的符,这个符是反着画的,用法正好想反,是让人昏睡的……”
我们几人走到绝山行宫门口正看到庆云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身旁的士兵并未上前抓住他。鸣玉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香囊,说:“现在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了。”
绝山行宫内的杏花在春雨中悄然绽放,庆云周身缠绕着如云烟般的青色的气带起周围无数的花瓣。一张纸从庆云的身体里徐徐展开,怪不得鸣玉搜查庆云却一无所获。
我独自一人坐在杏花树下闻杏花的味道,只能嗅到一点极其清淡的香甜的气息。庆云被小仓领着去找离养萃殿最远的复华殿安顿下来,观观又去翻找他的书去了,鸣玉说要去看看长公主就出门去了。
那张纸上的内容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芝未成形则为下品,芝人合矣,使人忘其至痛,增数十年寿,遂与宿偕死。”
我闭着眼长吸了一口那花香,站起身来跑出康九宫,跑到养萃殿从窗户望去只有长公主一人躺在榻上。
我扶着膝盖喘的上气不接下气,脑海里拼命想鸣玉到底去了哪里,却发现这些日子我从来没有注意过鸣玉平常爱去什么地方。
我慢慢地漫无目的地走在宫殿之间,天已经全黑了,月亮只差一点点就圆了。跟着月亮走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我们准备用来关押庆云的牢房,只有两个士兵在看守。站在门口只能瞧见几簇昏黄的火苗闪着幽幽的光,再往里便看不清了。
风从那个门口吹过来我裹紧自己转身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其中一个士兵突然开口同我说:“阿落姑娘是来找九殿下的吗?”
“什么,他在里面?”
我在牢房里慢慢地转了一圈都没有看见鸣玉,只有地上的老鼠和小虫子时不时地从我的脚面上窜来窜去,将我的鞋子上面也染上了水汽,脚从底部一点点向小腿冷了上去,直到看见最内里的楼梯才发现这个牢房底下还有一层。
我随手拿了一盏灯顺着楼梯小心地走了下去,底下比上面更加地昏暗,高度也变低了,我这个身高勉勉强强能站直,鸣玉却是不能的。我越发疑惑门口的士兵是否在骗我,便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走下楼梯只有一条窄窄的道路,地上更湿了,两边的牢房都是空的,不见鸣玉。我举着灯慢慢地小心翼翼的朝前挪着,终于在离出口最远的一间牢房的角落里看见缩成一团的人影。
牢房的门虚掩着,我举着灯慢慢地靠近,床上的人仿佛注意到有人进来了,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便停止了。
我将灯轻轻地放在地上,走到离鸣玉最近的床边,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头上,叫了声鸣玉。鸣玉抬头看向我,脸上满是斑驳的泪痕,这是我第二次看见鸣玉哭。
他用自己的衣服捂着嘴巴,泪水大颗大颗地没入衣服,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身体在颤抖。鸣玉是那么爱整洁,却躲在这个肮脏的,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无声的哭泣。
我在想母亲离开他时鸣玉是否也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哭泣,可是那时没人陪他。
我爬上床和鸣玉并排坐在那里,放声大哭了起来,将他的哭声隐藏在我的哭声里。我将衣服从他嘴里拿出来,摸到一手的黏腻,混合着泪水的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一股一股的血,他的胃病又加深了,我俩一直哭累了双双倚着墙睡了过去。
从康九宫的床上醒来时已经是晌午了,伸了个懒腰,还是感觉脖子一侧一阵酸痛。天刚亮我俩从牢房出来光是沐浴更衣便花费了许多时间与精力。
院子里没有人,从院子的窗户望去只有观观一人在他的房间里翻书,我走过去他立马招手让我进去。
观观一脸凝重地将书递给我看:“阿落你看,以前我跟你说过除非有妖自愿代替那白灵芝,这是唯一救长公主的办法了。可是我们去哪里找这样有修复功能的妖,就算找得到也没有妖愿意牺牲自己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凡人。”
我仔细地看那本书并问观观是否能誊抄一份,观观从旁边随手拿了张纸条递给我:“喏,我都抄写下来了。”
与我们一墙之隔的养萃殿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我和观观跑过去,看到楚云抱着一个花盆和鸣玉站在院子里望着殿里,楚云的身上系着那个香囊。殿里坐着长公主,她的脚边是一只碎裂的茶杯。
楚云将那花盆交给鸣玉便同长公主进殿里去了。我们几人坐在院子的石桌边研究观观手里的各种纸条,那纸条上的内容我已经背下来了,所以没有很认真地看。
杏花的香味飘进我的鼻子里有些痒痒的,我站起身来,脸恰好能碰到最低处的花枝,想伸出手去碰它又缩回了手指,花枝间是他们三个认真的脸,这样的美好怎忍破坏。
过了一些时候长公主和楚云从殿内走出来,长公主向鸣玉招手,递给他一封厚厚的信,摸着他的头说了些话。我的手无意识地揪着小仓肩膀上的衣料问他:“他们说什么?”
小仓竖着耳朵听,说:“长公主说今天或者明天还是过些天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看到长公主摸着自己的胸口。小仓说到:“但是对她却很重要,我要确保她还能活。”
我们几人走上前去,正看到楚云张口,他的神情几经变换,最终变为了兴奋:“庆祥快出来,你自由了。”但是长公主没有丝毫的变化。观观立马拿出阅灵镜照着楚云。
我走到鸣玉旁边,看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楚云,轻轻地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承认我喜欢你了,但我们相识的太晚了。”
鸣玉震惊地转过头来,我听见长公主说:“楚云你怎么还不明白,庆祥喜欢的不是为她而生的庆云,而是那个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后的你啊。”
阅灵镜内楚云的两个灵魂变换着占据那具身体,一阵痛苦的哀嚎声后我看见那两个灵魂合为了一体。他轻声说:“对不起,庆祥,我早该还你自由了,而不是这样自私地躲在庆云身后。”
长公主的胸口冒出一阵白光,一个穿着白衫的女孩滚了出来,长公主软软地倒了下去,楚云想上前抱她,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鸣玉跑上前去将长公主抱在怀里。
我在脑海里默念着观观纸条上的内容,走到长公主和鸣玉的面前,将手放在她的胸口,观观大叫道:“阿落,你疯了吗?”
一阵阵白光从我俩的身体亮起来,鸣玉好似知道了我想要干什么,想将我推开,他和观观用尽了力气都无法将我和长公主分开,只能一遍遍地大叫:“阿落,松手……”
我一边专心照着纸条上的方法运转,一边感受着生命力的流失,原来死亡并不都是幽都里的鬼魂们说的痛苦,我的心满满的,再不是空空落落的感觉。
一阵耀眼的白光过去我睁开眼,眼前是鸣玉和观观惨白的脸,我并没有变成长公主的心脏,为什么会失败了呢?我看到观观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长公主的身体再没了一丝活力。
那跌落在地的女孩爬起来,拽着楚云的衣襟道:“你不是最爱她了吗,为什么叫我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地上,最终只剩下小声的啜泣。她捂着胸口软软地倒在地上最终化为了一株白灵芝。
楚云将它小心翼翼地捡起来用内里的白色里衣轻轻地拂去上面的尘土,将它种在了花盆里。并说道:“睡吧,睡醒起来就有力气了。”
楚云走到鸣玉的跟前接过长公主的身体,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贴着长公主的脸同她小声地讲话。
说着说着小仓脸色一变突然上前去拉楚云的胳膊。
我们都不明所以,这才看清楚云的嘴角溢出血来,我急忙跑上前去看楚云,他的心上插着一把匕首,血水早已将两人的衣服浸透。
楚云一边说话一边嘴里冒出一股一股的血水:“原来……失去……最爱的人……真的是生无可恋。”
那张纸从楚云的身体里慢慢显现出来,飞向了观观的书箱。